那飄然一劍蘊含的元氣證明薑恆確實步入煉氣期,更令眾人震撼的是那一劍所展現出化繁至簡的精準劍韻,能夠在繁密的劍光中輕松擊中劍身,哪怕是一些負責傳授劍訣的師長,都很難做到如此舉重若輕的輕松姿態。
假如剛剛出劍稍有偏差,薑恆必然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被孟龍的星光劍訣攪成碎肉。所有人或震驚或欽佩的望著身處中央,雲淡風輕的薑恆,一直默默無聞甚至被歸為廢柴的他,暗地裡竟有如此精妙的劍術,想到這其中需要付出的努力,眾人眼中不由多了一抹敬重。
薛澤雙目射出兩道熾烈光芒,對著薑恆,用欽佩的口吻說道:“這是流雲劍訣中極難的一式摘星探月,就連我都無法做到如此行雲流水,渾若天成,想不到薑師兄這般深藏不露……”
其他弟子也紛紛露出歎服之色,薑恆的表現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此時的孟龍赤裸下體,抱肚在地上痛苦哀嚎著,他的五髒六腑仿佛都扭成一團,剛才薑恆那一腳的力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不過這放在其他人眼裡,卻顯得有些更加做作不堪。
“孟龍,別裝了,同是煉氣初期,你難道連一腳的力道都受不了,薑師兄沒有用劍刺你個透心涼已經是手下留情了,你還恬不知恥的裝死不起來……”
“就是,施展星光劍訣毫無留手,這明顯就是針對薑師兄的,如果不是薑師兄劍法卓絕恐怕早就重傷,換成是我絕不是一腳的事情了,你居然還……真夠丟人!”
眾人的冷嘲熱諷,令身處劇痛的孟龍屈辱之下怒火攻心,張口噴出一口猩紅血液,倒地仰頭昏厥。
薑恆望著倒地不省人事的孟龍,心中冷笑,剛才他特地運起不滅魔體,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至少也有數百斤的力道,堪比煉氣後期修士的肉體力量,孟龍髒腑遭受的重創,哪怕臥床靜養也要數月才能恢復,沒準還會留下暗疾。
一旁觀望的張浩塵此刻怒意填胸,周圍弟子的讚許聲格外的刺耳,看到薑恆投來的微笑,張浩塵幾乎將嘴唇咬破,極為不甘的將兩塊中品靈石交給對方。
“多謝浩塵師弟的……贈與,師兄還從沒見過中品靈石呢!”
看著薑恆的微笑,張浩塵心情更加陰鬱,不光是因為靈石的損失,還有薑恆的出人意表的劍法,從小被劍宗高手三長老收為門下精心培養,他對劍道無比自負,在天星宗內用劍的同齡人中更是目無余子。
如今看到自己瞧不上的廢柴施展這驚豔一劍,張浩塵難以掩飾心中妒火,最讓他惱恨的是,張天的失蹤決計跟薑恆脫不開乾系,想到自己的青玉珠得而複失,負劍少年眼中的燥意轉化成陰寒的殺機:“薑恆,你休要猖狂,欺辱了一個煉氣境的師弟算什麽本事,你可敢試試接我一劍!”
薑恆不由哂笑:“浩辰師弟當真霸道,我雖然是大師兄,不過也才剛剛進入煉氣,你若認為我之前戰勝進入煉氣數年的孟龍勝之不武,莫非你築基期打我煉氣境便理直氣壯了麽,呵呵,不愧是天之驕子,風范……果然異於常人。”
“你!”張浩塵目眥欲裂,卻又無話可說,他的要求確實十分過分,盡管他隻是築基期初期,但別說對付一個煉氣初期的弟子,就算是煉氣後期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劍之力,這兩個境界之間差距太大。
張浩塵話語忽然一轉,正色道:“薑恆,月末便是每年一度的宗門試煉大典,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年紀和我差不多,都沒超出十六歲,自然符合宗門試煉的報名條件……”
“我希望你到時候能像今天一樣威風,
不要繼續當縮頭烏龜而不敢參加,那裡才是校驗綜合實力的真正平台!”張浩塵面罩寒光,一字一頓的說道:“若你不參加,你便要自認廢物,以後見我便要繞著我走,永遠滾出我的視線……”“若是我參加,你又當如何?”薑恆臉色平靜的問道,但是眼中卻多了一種令人生畏的光芒,仿佛是兩團冷焰灼人心神,與平常那個低調含蓄的大師兄截然相反。
周圍弟子皆是一愣,雖然大師兄一鳴驚人,展現出極強的劍道天賦,但和張浩塵還是沒有絲毫的可比性,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尤其看出張浩塵莫名的暴怒和不懷好意,更是讓人為薑恆捏一把汗。
“哼,若是你能通過試煉,隻要取得前一百的名次,我見到你便繞著走,絕不在你眼前出現,背後這把滄瀾劍也拱手相讓如何!”張浩塵的話再度引得眾人驚呼,他背後那柄劍乃是一把稀有的中級寶器,乃是三長老親自賞賜給張浩塵的兵刃。
法寶按照品階分為寶器、法器、靈器、和傳說中的仙器,而寶器可以細分為初級法寶、中級法寶、高級法寶、天級法寶,類似天星宗這種小門派,一柄中級寶器已算得上十分貴重了,為別不說,若是放到修真坊市中至少也值一千五百塊低階靈石,普通修士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使用。
張浩塵的賭約極大,但明顯不懷好意,怎麽可能會讓薑恆平平安安通過考核,一旁的薛澤抿唇思索,忍不住出聲勸道:“薑師兄不可莽撞,一時的意氣之爭,何必傷了同門情誼,而且天星宗數每年符合條件參加宗門試煉的弟子近千,師兄剛剛步入煉氣境,修行時間尚短,著實難以取勝啊……”
薑恆微微一愣,深深望了一眼薛澤,心中感激不已,何止是難以取勝,恐怕是薛澤看出張浩塵隱藏的殺機想要出言提醒,當下抱拳一禮:“多謝師弟的好意,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便能解決的……”
“那便說定了,薑恆,到時候你如果不來,就再無顏面在天星宗立足,趁早滾出七師叔門下,省的辱沒宗門名聲!”張浩塵心中一喜,不想給薑恆反駁的機會,轉身快步離開。
眾多弟子情緒複雜的看著神色平靜的薑恆,心中皆是生出一股同情,這位多年不得志的大師兄剛剛綻放光彩,便又一腳踏入了深潭,不知怎麽招惹到了張浩塵這個煞星。
人群漸散,離開薑恆沒有立刻回房間,反而快步來到而是來到天星宗裡一座朱漆高簷的三層煉丹閣,他在一樓挑選了赤石、丹砂、灰霜等幾樣必備的煉丹材料。
看管煉丹閣的一位師叔看到是薑恆,微微有些詫異,倒是沒有詢問他拿這些煉丹材料幹什麽,畢竟這些東西不值錢,普通弟子是有權領取的。回到自己的小屋後,薑恆關緊門窗,盤膝坐到地面石板上,目光湛湛如神光。
“張浩塵已經知道張天之死和我有關,他和我勢必成為死敵,這裡是天星宗,隻要我稍稍退避,行事低調,畏縮不出宗門,哪怕張家勢大,也不敢把手伸到天星宗裡,但……”
薑恆似乎是在詢問諸天神佛一般對著虛無的空氣:“但我為何要如此武斷要應下賭約,明明知道今夜之約凶險無比,為何不能繼續隱忍下去,這根本不是我……還是這才是我自己?”
薑恆仿佛自嘲般一笑,神情卻沒有絲毫後悔之意,臉龐映射出一抹別樣的堅毅之光,語氣如鐵珠濺落,沉重無比:“十多年隱忍我已不想再忍,既然今日選擇再不退縮,今後便絕不退縮,哪怕隻是一步,也絕不退讓,這便是我的修道之心。”
雖然道心堅定,但薑恆不會一味蠻乾,相反,他很快就開始分析起眼前形勢:張浩塵和自己的那位天才師弟李瀟一樣都是築基期,不僅境界提升迅速,更獲得天星宗三長老的青睞,傳授其修煉的高階劍訣。
破境之難,遠超想象,在他這個年紀能夠到達築基期的修士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天才人物,哪怕是放到大門大派中也絕不會被掩蓋鋒芒。更何況張浩塵還有另一層身份……張氏家族當代家住的嫡子。
想到老妖怪跟他所說,他眼中騰燒起兩道耀眼光芒:“就算我和張浩塵境界相差太大,沒有勢力依仗,但我並非沒有任何機會,如今我除了身懷不滅魔體,也應該試一試乾坤鼎的妙用了,看看老妖怪有沒有誆我……”
薑恆意識微沉,過了半晌之後,他的心已經徹底平複下來,然後將之前在崖洞裡采集的藥材和剛剛拿到的煉丹材料一一擺在地上,腦海中浮現《天星丹經》、《道家黃白術》《百草神錄》等煉丹書籍。
而在他意念的驅使下,一尊殘破的小鼎出現在半空,下一瞬落在地上時,已然化為一座三尺高的金色鼎爐,散發出陣陣古樸氣息,薑恆睜開雙眼,臉上浮現一抹激動:“居然真的召喚成功,乾坤鼎真的為我所驅使,自由變化……”
不再多等一秒,薑恆開始添加靈草和煉丹材料,心道:“拓跋無忌說過,乾坤鼎不是一般的煉丹器皿, 隻要煉製丹藥的靈草份量沒有錯,便可以保證十成煉製成功,根本不需要注意任何煉丹要訣,堪稱無腦煉丹……”
在算準靈草的份量後,薑恆一股腦的丟進了實體化的乾坤鼎中,他心念微轉,根本不需要元氣的催動,乾坤鼎噗地一聲騰升起一蓬細小的白煙,只見鼎中開始閃爍其微小的火光。
“乾坤鼎果真不用元氣催動便可自行煉製!”薑恆臉上再次露出激動的神色,老妖怪的話一一印證,他忍著心髒劇烈猛跳,將視線強行從鼎上移開。
望了一眼窗外星光燦爛的夜空,薑恆凝神定氣,開始按照《星辰微神功》的口訣修煉起來,重新掛在胸口的青玉珠散發出一陣柔和光暈,加快他對天地元氣的吸收。
但當薑恆剛剛引天地元氣入體,便霍然覺醒,一股股十分清晰的氣流按照行功圖快速的在體內流轉,哪怕之前沒有實踐過《星辰微神功》,但薑恆卻肯定其他師弟師妹絕沒有自己這般快速運功速度。
《星辰微神功》隻是黃階下品的修煉功法,行功速度和聚煉天地元氣的效果極慢,戰鬥力也十分低下,隻能讓修士修煉到築基後期,便再無更高境界的口訣。
但《星辰微神功》卻勝在簡單易懂而成為天星宗的入門功法,不過越低等級的功法,對於破境時的增益效果就越差,這也被眾多修士所詬病的原因。
而此刻,這套原本低階的功法,卻在體內不滅魔體帶動下極速運轉,一黑一白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流在丹田與血肉中流竄,之前吞噬的數顆氣神丹的剩余藥力被立刻催發出來,令薑恆忍不住心頭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