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地上的被子，希斯特利亞語氣裡充滿疑惑地問:“你是醫生?”

　　醫生也怕骨頭做的東西嗎?

　　這年頭，尤其是在蠻荒時代，骨製品可以說是相當常見的東西吧。

　　偃祈回想了一下亨得利家中的陳設，終於覺得那個溫馨的小屋之中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了，按理說，骨頭這種在蠻荒時代必備的家具，在他們那裡卻看不到一點影子。

　　“他，怕。”偃祈得出結論。

　　而亨得利的行為也驗證了偃祈的話，只見亨得利緊緊地抱著納爾，他將腦袋緊緊地埋在納爾的臂膀中，悶聲大喊道:“納爾，納爾！我們快離開這裡！少爺我不要在這種鬼地方！”

　　亨得利自然不能回答希斯特利亞的話。

　　沒有得到答案的希斯特利亞再次問道:“他真的是醫生?”

　　這次偃祈回答了她:“是。”

　　“原來他曾經是醫生啊……”希斯特利亞若看著亨得利的兔子耳朵，若有所思地說道。

　　“如果累了，可以到那個房間休息一會兒。”希斯特利亞衝著納爾指著一個房間說道，“我的人類朋友還沒有招待呢，所以現在只能委屈你們先到房裡休息一會兒。”

　　“謝謝。”納爾抱起亨得利，十分有禮貌地道謝。

　　因為受到驚嚇，所以亨得利的問話暫時結束。

　　望著埋在納爾懷中求安慰的亨得利進入房裡，希斯特利亞終於轉移了視線，看向偃祈。

　　“你真的是人類嗎?”希斯特利亞問。

　　“嗯。”偃祈搖晃著杯子，回答。借著光，偃祈看到杯中的液體泛著微微的淡綠色，液體十分清澈，可以直視到杯底。偃祈毫不猶豫地抿了一小口，很清爽香甜，有水果的芬芳，難怪亨得利根本想不到這是蛇的血液。

　　不過，只是稍稍嘗了一小口，偃祈便放下了杯子。

　　她對上了一雙泛光的藍眸。

　　希斯特利亞繼續問道:“你怎麽會是人類呢?”

　　這話好像是在問偃祈，又好像在自言自語一樣，希斯特利亞的光眸變得有些暗了，像是陷入了回想。

　　人類不可能落單在這片森林之中，這片森林之中只有試驗品。當初她看到亨得利的模樣的時候，便是因為他高度保持了人類模樣，心裡抱著僥幸上前去問，結果她看到了亨得利的兔子耳朵，可是偃祈——

　　沒有任何一處是試驗改造的地方。

　　她真的沒有抱著任何希望地問亨得利，卻得到意外的結果。直到現在她還難以相信。

　　“人類怎麽可能到這個地方……”希斯特利亞自言自語地說道。

　　與亨得利當初說了一樣得話。

　　“意外。”偃祈回答，但並沒有過多的解釋。

　　希斯特利亞聽後，似是理解地點頭，並且感歎道:“對呀，意外。我也是意外才來到這裡的。”

　　似乎試驗園之中有許多試驗品都是因為意外來到這裡，她側頭向亨得利坐的方向點點頭，問道:“所以他也是意外嗎?”

　　希斯特利亞似乎誤解了，但是偃祈也不打算解釋。

　　“嗯。”偃祈回答。

　　“真是少見，我還以為在這片森林之中只有我高度保持著人類的特征了。”希斯特利亞感歎道。

　　“話說回來，你怕我嗎?”希斯特利亞好奇地問。

　　“怕你?”偃祈歪著頭問。

　　“嗯，就是我把你們帶回來的時候，在下面看祭典的時候，你們害怕嗎?”希斯特利亞雙手撐著頭，看向偃祈問道。

　　偃祈看著希斯特利亞，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有點。不過，現在，不。”

　　希斯特利亞“哈哈”一笑，張開雙手，倒向身後的椅背，說道:“能和人類交談的感覺真好，你說話是怎麽回事?實驗失敗造成的?”

　　“不是，天生的。”

　　“基因缺陷者?”希斯特利亞問。

　　偃祈搖頭，說道:“孤獨症。”

　　希斯特利亞點點頭，之後兩人並沒有再說什麽。

　　室內陷入一片沉默。

　　似乎彼此有許多的故事，可是似乎又不需要過多的知道什麽。

　　應該是太久沒有對別人說心底話了，而沉默的偃祈似乎又是一個很好的聽眾，於她開口說道:“你覺得下面的它們惡心嗎?”

　　偃祈沉默了，點頭。

　　“是啊。喪屍怎麽可能不惡心呢?可是誰又知道這個它們其實也只是因為這個可惡的試驗造成的。而且，它們也曾經幫助過我……”希斯特利亞低頭，陷入了回憶之中。長長地睫毛遮住了漂亮的眼睛，留下一小片陰影。

　　“沒有理智的喪屍確實充滿了獸性，只會攻擊，就連自己的同族也吃，可是，還有很多喪屍，它們存在理智的。初來這裡的時候，我根本接受不了喝血吃肉的行為，可喪屍的缺陷就在於一定要吃生肉喝新鮮的血液才能生存。因此，它們會強迫我吃。到最後，我就找到了這個方法。”希斯特利亞抬起頭來看向偃祈，微笑著指著桌子上的飲料。

　　“所以，我還是很感謝它們的。雖然你可能無法理解。”

　　偃祈點頭，她確實不理解，不理解人類為何要義無返顧地做這些實驗，難道犧牲得還不夠多嗎?

　　“你，討厭嗎?”偃祈問。

　　她想到了亨得利， 每當談到試驗品的時候，他總是一副落寞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他，她想，也許他很討厭這個身份。

　　“討厭它們嗎?不，我感謝它們。甚至有時候我會覺得它們十分可愛。”希斯特利亞回答。

　　這些喪屍們，雖然沒有過去電影一般充滿了血跡和汙漬，但是它們的身上仍舊充滿了腐朽的味道，青白的皮膚，紫色的屍斑，甚至有些喪屍身上會帶著腐肉。況且它們還生長在這些陰暗的地方，永不見天日。這些，都十分令人惡心。

　　“不是。那些，實驗者。”

　　希斯特利亞沉默了。

　　“起初會。可是，過了這麽多年，現在不會了。”良久她答道，“喪屍的生命太久遠了，若是用這漫長的時光去恨他們，那麽太對不起我自己了。”

　　希斯特利亞揚起一抹稱得上是笑容的模樣，藍色的眸光一閃一閃，像是哭了一樣，可是，沒有眼淚。

　　喪屍，好像是沒有眼淚的。

　　“當然，也不可能完全不恨他們。”希斯特利亞歪著腦袋自嘲，“每當我躲在洞穴之中忍受著灼痛，看著外面的太陽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特別的恨他們……不過，更多的或許是遺憾吧。其實，比起那些長相醜陋，丟了理智的喪屍來說，我算得上是幸運，不是嗎?”

　　偃祈看著她，點頭。

　　美麗的希斯特利亞，寬恕讓你顯得更加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