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或者兩年,三年或者四年……時間失去了它本該有的意義,不會有人再去在意它的流逝,所求的無非是一個結果。 已經不知道自己去過了多少個地方,雖然鎮江和賓化兩個方位明確,然而每一寸的尋找,又只有他一人之力,確實也是難事。甚至他還要擔心,迷花之境的軌跡有沒有因為他的尋找耽擱,而又繼續遷移到了其他之地。
很多事便是這樣,當自己非常在意,並以之為明確目標之時,往往會與之失之交臂。而偶爾一瞬不那麽看重,又或許是陷入了迷茫,心思失落而動搖,開始懷疑一切的時候,所求的反而就這麽出現在了眼前。
所以當慕容紫英步入那清幽之境的時候,並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與之前的地方有何不同。
他輕而易舉的走進,直到察覺日光柔和不似尋常刺眼,才有些疑惑的回頭望了望來時路。
已經不見影蹤。
眼前的景致一瞬間也就特殊了起來。青山在側,雖然不曾高入雲霄,可山間也有薄雲縈繞,輕柔飄杳。山影如覆,倒映湖面,風微過,吹皺一湖靜默,頓時滿目波光粼粼,流光曳曳。慕容紫英心下有所感應,不覺往前走了幾步。這臨水畔的路上幼草青淺,柔嫩非常,卻有不知名的香花點綴其間。就在他即將踏上一簇時,突然聽得一聲:“別動!”聲音清脆,明顯帶著濃濃稚氣。
慕容紫英的心驀地就沉了下去,心道是自己不過又來到了一個村莊,只是景致委實特別了些……否則如何會有孩子的聲音?當下悵然,將步子放下,不經意的向聲源看去。
刹那就怔住了。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正小跑著過來,也顧不得說句其他的,立刻趴去了地面,小心翼翼的看那簇險些被慕容紫英踩到的花草,隨後連連道:“還好還好,阿姐剛做出來呢,要是被你踩壞……”又喃喃,“咦,你是從哪兒來的?我和阿姐住了好久,也沒見過外人呢!”
慕容紫英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一時間不知說一句什麽好。這小人兒與記憶中的自己面容相差無幾,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一時間回到了過去。
小男孩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有些出神的模樣,一時間也沒有再繼續開口。偏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又用手指抵在了下頜,隱隱約約心中生出幾分困惑,喃喃:“我覺得你好面熟……”
慕容紫英不自覺的向小男孩伸出了手,想撫一撫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秋水目,卻又聽到另一聲:“別傷我弟弟!”緊接著淡淡香風掠過,一個比小男孩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已經橫在了他們之間,抬著胳膊仰頭望著他。
“你,你是從哪兒來的人!我和弟弟是會術法的,你要是敢亂來,我們……我們要你好看!”小女孩眸子裡閃爍著幾分柔怯,但大概是護弟心切,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卻仍舊沒有退縮之意。
見著這與幼時的柳夢璃七八分相似的粉嫩臉龐,慕容紫英低笑一聲,一雙秋水目驀地柔和了下來。
“離焉,未離。”他輕聲。
兩個孩子頓時怔住,隨後小心翼翼問:“你怎麽知道我們的名字……”面面相覷一瞬,還是離焉先反應了過來,小小聲道:“我見你和弟弟眉目有些相似,也覺得你親切的很,你……你是……爹麽?”
慕容紫英頷首默許,而後蹲下身子,將一雙兒女擁在了懷中。
迷花之境果真有讓時間靜止的能力,這般久了,兩個孩子還是兒童心性。
如此,他們反倒沒有慕容紫英那般大的感觸,沉默無言了許久,離焉又道:“可是你到底怎麽進來的?我和弟弟找了好久都不見出去的地方呢!” 慕容紫英淡笑問道:“這般想出去,可是覺得此處無趣?”
離焉搖了搖頭,道:“才不是……是娘親一直昏迷不醒,我和弟弟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時時給娘親喂一些水。就算我和弟弟天生會些術法,可是也沒什麽用呢。”
慕容紫英臉色驟然一變,心道柳夢璃果然在此處,而且性命仍在,只是昏迷,心中頓時松了口氣。下一秒卻再次提起,憂慮道既然術法都無法使得她醒來,那這昏迷緣故是何,又是否有方法喚醒她,也是未知了。
想到此處,慕容紫英開口:“你們娘親在哪兒?帶我去。”
前方的路竹林幽深,步入後瞬間周身清涼,四下遺漏下來的光斑頓錯,在慕容紫英的眼裡卻覺得此如一簇簇銀箭般分外刺心。繞過蜿蜒小道,盡頭是草屋一處。草屋外纏著的一圈籬笆已是殘敗顏色,不時層疊而下的枯色竹葉更讓這裡顯得蕭條。
慕容紫英無心留意這些,幾步到了屋外,推門而入。
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衣色,他心中喜悅與擔憂參半,到了石床邊,當即輕聲喚了她幾次。但見柳夢璃雙目緊閉,臉色卻如常,沒有絲毫反應,不免也困惑了。
又感應了一番,她的身子也並無大礙,不像是被自己的千方殘光劍所傷過。
果真只是陷入了沉睡?
離焉和未離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雖然他們兩個修為並不高深,但見慕容紫英出手感應所蘊出的強大仙氣也能知道他很有本事,心中不免都很是期待娘親下一秒的醒來。然而慕容紫英收手後眉頭緊鎖,像是沒有頭緒般,他們兩個孩子又都埋下了頭,再次失落。
“你們娘親何時在此的?”
兩個孩子說出了一個時間,慕容紫英清楚的記得這正是他傷了她的那一天。看來柳夢璃確實是受迷花之境牽引而來,但如此沉睡也沒有理由。還是說,這是血咒已解後的遺症?
畢竟需要一個人身死才能解掉迷花之境的咒術,如今他能進入迷花之境,見到自己的一雙兒女,便說明了如今咒術已解。而恰好因柳夢璃之前已入過迷花之境,有了身死時將折返此處的牽絆……卻並不知折返此處,是重新有了一條被禁錮的生命,還是依然如外所遭遇的那個結局。
更何況不可能不付出代價,只是慕容紫英不確定,她的沉睡,找不出任何緣由,是否是因為這個代價。
好長的一段時間,慕容紫英都在找尋出去的法子,他同離焉和未離想的一樣,外面世界天大地大,肯定有解決之法。但同時他又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什麽,總覺得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卻是與柳夢璃息息相關的。
可惜懊惱和壓力並不能讓他回憶起分毫。
兩個孩子見慕容紫英從那日起後基本沒有再笑過,不免憂心。他們也很擔憂柳夢璃不假,可慕容紫英現在是活生生的,能說話能走路的,他們不能再見到父親也陷入了一個與母親相差無幾的境地。於是離焉時常讓未離去纏著慕容紫英,讓他分分心,不要太在意這一時間也急不來的事。
而離焉則更多時間留在了柳夢璃的身邊,每每未離要慕容紫英教他劍術,而慕容紫英說要守著柳夢璃時,她總會一揚頭笑道:“爹你放心吧,我在這兒陪著娘親呢!”
於是慕容紫英便牽了未離出了草屋,轉去了竹林。
一日,慕容紫英正在教未離如何製作竹劍,小刀劃過竹身時,聽到未離正蹲著身子看他的問了一句:“爹,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慕容紫英邊削著竹子邊道:“有很多地方,很大……但其實景致卻不如此處。”心道這兩個孩子肯定是想要出去看看的,不免歎了口氣。
未離又道:“很大是多大呢?”
“這麽說吧,天下分六界,而此處的景致和人界最為相似。六界之外,還有……”說到這裡, 話語驀地一頓,兀自呢喃,“六界之外……迷花之境也是六界之外!”繼而連連道,“原來如此,迷花之境是六界之外的空間,所以血咒已解,我與你們可以得見的同時,夢璃也一息尚存。”又歎息一聲,“只是傷得太重,由之前這一點她殘留的靈力續著,恐怕無法再離開此處。”頓了頓,“那麽她沉睡只是因為太虛弱?得到靈力調息休養之後,醒來之日便近在眼前了麽?”
卻突然聽見草屋那邊,離焉一聲驚呼,隨後還有碗跌落地面的碎瓷聲。
“姐姐?”未離心裡一緊,剛起身,眼風卻掃到慕容紫英已經跑出去好幾步遠。
慕容紫英心裡緊張著離焉,推開門就著急的往柳夢璃住的房間而去。
“……”慕容紫英身子一頓。
“還好沒有燙到。”
眼前,離焉跌坐在地上,手邊是碎掉的碗和一灘洇開的水漬。嫋嫋白煙正在散開,溫度漸漸淡去。
她一臉驚愕的,目不轉睛的看著正溫柔牽著她的手,輕輕呼氣的人。
同樣怔愕的,還有尾隨而來的未離。
“天呐,娘……娘親?!”未離驚呼。
“嗯?”柳夢璃淡笑著側目,又看向慕容紫英,“你把離焉抱過去吧,我來收拾一下碎瓷。”
慕容紫英低笑了一聲。
片刻後,他道:“我們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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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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