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妁走之後,嵐遙將僖樂扶回到了床上。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嵐遙也不敢說重話,怕刺激了她,比之前語氣還要溫柔了幾分。卻不知僖樂對他已經非朋友間的情感,看著他離自己如此的近,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跳了起來。
“我……”
“嗯,你自己好好想想,無論什麽決定,除了死,其余的我們三個都尊重你。”嵐遙繼續溫柔的說,但其實潛意識裡已經幫她做出了其他決定,只是彼此都不知道罷了。
僖樂輕聲:“除了死,那就是接受,或者……”頓了頓,“我是肯定不會接受的!一想到我姐姐的那些駙馬,我就難受……”又歎了口氣,“逃的話,我……我……這太大逆不道了!”
縱使從小嬌縱,皇上和皇后也對她諸多寬容,可她的世界裡還是皇室作風,也知道什麽有所為有所不為。
“小遙。”僖樂突然看著他,“你坐過來,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說著,指了指身邊的空處。
嵐遙愣了愣,遲疑了一瞬,但為了照顧她的心情,還是照做了。看到他坐下,僖樂眉目間露出幾絲喜悅,她又道:“別說話了,我好好想想。”無非也是珍惜一下這最後的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從沒有過的,兩個單獨在一起的時光。
彼時,皇后寢宮內。
皇后正執了枚棋子,悠悠落下。皇上沉色不語,跟著落下一子。繼而聽到皇后輕笑一聲,緩緩道:“您,又輸了哦。”話語裡竟帶了幾絲少女的頑皮。
皇上重重歎了口氣,道:“恐怕梓童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意思是要她有話直說。
對於他一反常態的煩躁皇后倒顯得安然,伸出新染有朱色的手一枚一枚的將棋子撿拾,又漫不經心道:“梓童也知女大當嫁,可僖樂的婚事,怎麽突然就急了起來?”頓了頓,“父女置氣,在尋常人家也是常有的事。皇上雖貴為天子,可也逃不了七情六欲,是個性情中人,對待兒女一向寬和……”卻不再說下去。
皇上眉目稍有緩和,道:“這次並不是孤和她置氣,說起來,她這次確是解了孤的心結。”將花神舞的事與皇后細細說了一遍。
即使皇后早有耳聞,在此刻卻是故作驚訝道:“想不到……原以為僖樂她胡亂搗鼓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只會害了她一生,卻不料倒是幫助了皇上您。”又嫣然一笑,“也算是有因有果吧。”最後一句話她說的極輕,卻字字清晰。
皇上如此聰明的人,又如何不懂皇后的意思,無非是想告訴他如此的意氣用事,會導致女兒一輩子的不幸……
想到這裡,皇上的心也軟了軟。
皇后察覺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又輕聲道:“梓童想起了僖樂小的時候,有一次她在梓童這兒吃水晶桂花糕,明明很喜歡,卻吃了兩塊就怎麽也不肯吃了。問她原因,她說是留給父皇呢……”頓了頓,“那個時候她才三歲,便這麽向著您了,梓童還有些吃酸。”說到這裡,皇后微微撅了嘴,露出幾分嬌憨。
僖樂本就和皇后七八分神似,如今皇上聽了皇后一席話,正想著這些年來有關女兒的點點滴滴,恍惚中又見到與女兒如此相似的神態,頓時一番難過湧上心頭,隨後重重歎了口氣:“君無戲言!”意思再明顯不過。
皇后知道他已經完全偏向了僖樂,於是又悠悠落了第一子,道:“梓童也知君無戲言,可生辰八字若配不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皇上動容。
是了,生辰八字配不上,那麽再好的婚事也不能成。雖然欽天監授命來算排,不過也是要看皇上的意思。既然他說不配便是不配,天意如此,那男方也就無話可說。
只是……這樣出爾反爾,卻是不該一國之君所為!
罷了,為了女兒!
想到這裡,皇上對著身旁一直伺候的大太監點了點頭。
只是僖樂並不知自己的母后為她做了什麽。
靜靜看著嵐遙,她心中的念頭越來越堅定。
不管如何,她要跟著他,他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她不想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嵐妁和獨孤宸的身後……
“小遙。”她眸子璀璨,“如果我跟你……你們走,你會拋下我一個人麽?”
嵐遙愣了愣,第一時間還沒明白過來她說的什麽你、你們。轉念一想,嵐妁和獨孤宸這兩人現在是……頓時笑道:“怎麽會,我跟你雖然不是同類,可好歹也算話語投機的朋友,又怎麽會把你一個人拋下?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僖樂闔目,穩了穩心神。
“好!那我便來當這曠古爍今的逃婚公主第一人!”
嵐遙看著她一臉悲喜交加,有些語塞。
“不過走之前,我要做些安排。”僖樂皺了皺眉,神色也凝重起來。
她這麽一走,自己宮裡的人肯定會被問責,輕則罰去苦役,重則沒了性命。要是因為她一個而死這麽多人,那她這一輩子將會帶著罪孽的枷鎖度過。
殺心懷不軌之人可以,因遷怒而手染血腥,也將是本朝的罪孽,皇室的罪孽。
“小遙,你會不會什麽迷魂的法術?就是可以讓人定在那裡一動不動, 除非時辰到了的。”頓了頓,“我宮內人太多,要給他們找個無法阻止我離去的借口,否則他們都會死的。”
嵐遙會意道:“有。”
話音剛落,嵐妁和獨孤宸走了進來。
嵐遙下意識的就起身,和僖樂拉開了一個距離,僖樂臉上的表情滯了一滯,不過還是笑道:“你們發現了什麽嗎?”
嵐妁應了一聲:“門外突然來了很多術士,似乎在做法把這裡圍起來。”
僖樂暗道糟糕,父皇果真是了解自己……她的術法都是跟那些術士習來,知根知底,對方想找一個不讓她離開的法子簡直易如反掌。
嵐遙卻不以為然,道:“你別忘了還有我們啊,你的法子行不通,自然還有其他的。”
聽了此話,獨孤宸看向僖樂道:“你可真的想好了?”他是人,自然還是以人的角度來審視問題。莫說她這一走會帶來什麽災難,就是她自己,也無法保證會一帆風順。
可僖樂心意已決,點頭道:“父皇雖然會怒極,但也好面子。皇族的作風我很了解,發現我不在之後,最多……是對外宣稱我歿了。”說罷,暗了眸子。
兩個選擇,就算舍不得,她也只能咬牙去放棄其中的一個。
……
一個時辰之後,皇上昭告天下,僖樂帝姬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