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璃辦事一向穩妥，第二日下午用餐前，她便做好了所有的凝神香。

　　想起自己昨日對他說的那一句不想再理旁的事之後，他連送桂花糯米糕都要躊躇許久，頓時忍不住笑了一聲。

　　只是此刻她正站在慕容紫英的門前。

　　聽到這動靜，慕容紫英帶些詫異的打開了門。

　　“……”她唇邊尚有未褪卻完的笑意，瞬間凝住，又微是尷尬的低頭咳嗽一聲，“那個，凝神香都製好了。”

　　慕容紫英微微一怔，道:“……多謝，辛苦你了。”

　　“……”柳夢璃抿了抿唇，將凝神香遞給了他。但接下來又拿出了一個紫色香囊，有些不安的，頷首看著他，道:“這個……是我做的。”

　　“……夢璃?”慕容紫英愣了愣，不大敢相信她竟然會做香囊給他。

　　“嗯，那個，你拿著吧。”她幾乎是硬塞的，往他掌心一按之後，立刻轉身就走，連“告辭”都忘了說。

　　而慕容紫英握著那個香囊，手指微微摩挲著深淺紫色交錯的緞面，唇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柳夢璃回了房間，合上雙門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再也欠誰人情了吧?

　　那麽……接下來……

　　柳夢璃煙眸一沉，浮出淡淡紫色。

　　“這世間那麽多事，就算我每天處理一件，也是解決不完的……”她輕聲呢喃著，“還有最後三天，去做一件，什麽事好呢?”

　　雙手尚在身後，保持著關門的姿勢。她食指輕扣著門邊，聲聲短暫的脆響讓沉思中的她又添了幾絲沉醉。

　　這個小動作，她好像很喜歡。

　　思索的時候除了撫發，偶爾也會用食指去扣離自己最近的物什。

　　似音律，又似她的心弦之曲。

　　別人聽來雜亂無章的，她卻有她的道理。

　　雅興驟起，右手一召，箜篌便現在她的懷中。素指輕掃冰弦，流瀉下一串悅耳清音。

　　“碧瑤錦瑟空綣響，淚凝睫，指翻飛奏無弦樂。愁絕，哀絲縛花香難發。雨霖鈴，簷下還留幾多情?

　　歎是舊恨上眉心，君兮歸兮未有期。杜鵑壓枝灑血啼，天兮水兮一線離。

　　獨不見，閣內樂謠何堪停?長相思，漫漫長夜燭花落，天又明……”

　　她輕聲哼唱著，這是她很早之前就會的樂曲。其旋律頗有幾分皇族的大氣，又有些許幽怨的空靈，她卻也不知這是自己什麽時候學會的。

　　心緒難寧，她闔目，又將弦曲重複了一遍。

　　“宮主?”奚仲驟然現身，倒是讓柳夢璃一驚。

　　“嗯?何事。”她睜眼，淡淡看著奚仲。

　　而她不知，此刻的她雙頰已有淚滑落，那無色的淚痕斑駁，讓她的煙眸也顯現出幾分平日裡不曾有的溫柔無助。

　　這一幕，像極了多年前那一次，她在柳府院中，對自己的羈絆無可奈何，進而想要放棄的時候。

　　“宮主何故彈奏這首曲子?”奚仲頷首。

　　“……閑來無事，索性打發下時間罷了。”柳夢璃將司幽散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頰濕潤，抬袖漫不經心的拂去了。又道:“對了，這兩日束靈紫晶可還妥當?”

　　“屬下日夜監視著，並無不妥。”頓了頓，“只是……也就因為並無不妥，屬下才覺得不妥當。”

　　“哦?”

　　“雖然我們沒有選擇激進求快的方式，但無論再怎麽慢，再怎麽小心穩當，也是逃不過其余四界眼睛的。就算鬼節和魔界不願打破之前同盟協議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仙神兩界，卻不該毫無動靜。”奚仲緩緩道出他的顧慮，“屬下所擔憂的事，三日後，仙神二界另有行動。”

　　“嘖。”柳夢璃皺眉，“你的擔憂有理。事情太過於順暢，且毫無一點波折，我卻也是不信的。畢竟束靈紫晶會奪去不少人的性命，仙神二界素來慈善憫人的性子，不會置之不理。”

　　“既然宮主也有如此想法，那麽……不知宮主有何打算?”奚仲問道。

　　“最好是能試探到仙神的心思。”柳夢璃看向奚仲，“我們這一次行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所以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所以宮主是想親自?”

　　“不錯。”柳夢璃挑唇一笑，“還記得我上次說過，那個妄想用縛仙索製住我的賊狐狸麽?”

　　“嗯，狐三太爺。”

　　“呵，就是他。”柳夢璃頷首，“好歹他也是個仙呢，我在人界這麽些年，也只和他這個仙有過‘交道’。加之他手裡有縛仙索。據我所知，縛仙索可不是他該有的物什，想必，也是其他地方偷來的。”見奚仲沉默不語，“所以我大可去試探他對於幻瞑界的心思。不過……仙和妖自古不兩立，他的想法，就算不以偏概全，卻也差不了多少吧。”

　　“宮主你覺得可信麽?”奚仲微是擔憂。

　　“如何不可信呢?他即是和我有‘仇’，那麽不利於幻瞑界的事，定樂得參與。”柳夢璃笑意漸深，“呵，差點兒忘了，他是傷不了我的，上次還被我的什麽封印給反噬了， 恐怕這會兒我也是見不到他的。”

　　“……”聽到柳夢璃提起封印，而此時還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奚仲頓時心裡一塞。

　　“……身邊可以利用的，丫鬟太蠢，而且事後我要抹去她們記憶也麻煩。天河也不在，也就只有……他了。”柳夢璃微微蹙眉。

　　她不是很想讓他牽扯進來。

　　可又思索了一陣，狐三太爺是對她和他無比仇恨的，但因為狐三太爺近不了她的身，如此，只有他好引狐三太爺見面一些。

　　“呵，奚仲……”柳夢璃兀自哂笑，搖了搖頭，“我突然覺得我挺對不起慕容紫英的。”

　　“……”奚仲心裡一跳，“宮主的意思是?”

　　“好像很多事都把他牽扯進來了呢。不管之前是有心還是無意，這次卻是我，計劃著要把他帶進來。你說，我要做些什麽去彌補這個可憐的人類呢?”

　　“宮主，其實……”奚仲忍不住想要開口，可又怕大事臨近，他若是說出真相，只會擾亂了她的心神，又只能改口，“其實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一個凡人，且宮主也定會保他周全，便不用擔心其他的了。”

　　“定會……保他周全麽?”柳夢璃闔目，“嗯。”頓了頓，“你去查查那賊狐狸現在在何處吧。”

　　傍晚時分，奚仲簡單傳來三個字。

　　金風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