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正是“死一般的寂靜”。

　　柳夢璃歎了口氣，不自覺的伸出右手，緩緩移到了小腹上。

　　她沒有能力去製止玄霄的殺戮，只是答案就在眼前，卻如風箏飛到最高處斷了線般戛然而止，這種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澆滅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寒徹心扉。

　　慕容紫英雖然一心也惦記著孩子，只是一直以為他們是跟柳夢璃生活在幻瞑界，加之他恢復記憶不過一天，而這一天發生的事又實在太多，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問柳夢璃孩子現在的境況。

　　如今乍聽沉木仙人一句話，又見沉木仙人灰飛煙滅之後柳夢璃滿臉失望的神色，聯系一番，自然明白了過來。

　　“璃兒……”慕容紫英伸手握住她的雙肩。

　　“……”柳夢璃的眼神淡淡落在那些鮮血斑駁的屍身上，停留了幾秒之後，突然覺得胃部翻湧，惡心感遍布全身，下意識就蹲到了地上。

　　“璃兒，來。”慕容紫英想要扶起她，她卻搖頭拒絕。

　　玄霄佇立雲端，負手笑看著自己的傑作，他很是滿意，但卻又一點美中不足。

　　不免冷笑一聲，眼風掃到柳夢璃現在的狀態，又轉身道:“吾這份見面禮，如何?”

　　“……”慕容紫英動了動唇，未發一言。

　　“好，很好。”柳夢璃穩了穩心神，將已至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抬起頭回答他。

　　“嗯?吾不喜口是心非之人。”

　　“那您想聽怎樣的實話呢?”柳夢璃反問一句，隨後起身，“實話未必討喜。”

　　“呵，你這小妖，倒是越發伶牙俐齒了。”玄霄感慨一聲。

　　顧晨曦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裡搖擺不定。他已經將自己的部眾安頓好，可在這之後呢?仙已經死完，他們沒有了用途，所以只需要立刻折返魔界?

　　太不甘心！

　　可又能如何，那個被喚做“玄霄”的男人如此之強，脾性又暴戾，實在是惹不起。

　　正在想著要不要前去提醒一句柳夢璃他們之間的約定，就聽到一聲:“少主。”側頭，正好將鴛月一臉諂笑盡收眼底。

　　“……呵，我道是誰。”顧晨曦看著他就來氣，本不想過多搭理，但見他身後一幫魔族後裔，心下不免一喜，“嗯，何事?”

　　“……嘿嘿，那個，弟兄們不少都受了傷，您看……”鴛月彎著腰，指了指身後的部眾。

　　顧晨曦心道這個時候正好收攏他們，便不過多為難，讓自己的部眾分去幫他們療傷。鴛月一見，還想說上幾句感激的話，顧晨曦先一步道:“既然我是你們少主，那大家自然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太多客氣。”

　　“是是是。”鴛月連連點頭，唇角卻浮起一抹不屑。

　　顧晨曦並未在意這些，他現在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柳夢璃身上，那全身修為若是要不回來，他又該如何。

　　只是他的眼神太過於專注而深邃，玄霄正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笑道:“那個魔，似乎很在意……”他未完全說破，但慕容紫英一回頭卻都是明白了。想起之前他們幾次接觸親密，而柳夢璃似乎更聽他的勸阻，慕容紫英的臉色瞬間一沉。

　　柳夢璃微微側目，看著他道:“你別這樣，倒像是我做了什麽對你不起的事似的。”

　　“我無此意。”慕容紫英頷首，“只是……”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重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柳夢璃的臉頰，“……以後再說。”

　　就算此刻心中有太多的話，也只能繼續藏著。二人都是那般相似的清醒著，就算慌亂一瞬，也會很快的站好自己的立場。

　　柳夢璃唇角微微一揚，又看向玄霄，道:“不知您到底在等什麽?”

　　“哦?”

　　“雖然您說自己素來隨心所欲，可您殺的全都是仙……若是沒有目的，又如何下手這般明確。”

　　玄霄笑著，等她繼續說下去。

　　“萬一她不來呢?”柳夢璃大膽揣測。

　　“只是時間問題。”玄霄淡漠的看向一方，“吾有感覺，她快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奪目金光已至，隨後浮在半空，漸漸顯出一個輪廓。

　　柳夢璃未參與那年的卷雲台一役，並不知她就是九天玄女。但畢竟之前瓊華派中供奉著九天玄女的神像，如今柳夢璃見到，倒是覺得分外熟悉。

　　只聽九天玄女道:“囚於東海百余年，竟毫不思悔改！”

　　“思悔改?吾與夙瑤不同，有何處需悔改?”玄霄斂目。

　　“或許當年吾的懲責太輕……才會造成今日如此罪孽。”九天玄女看了一眼地上一片鮮紅，曾經的同僚此刻卻毫無聲息，她不免闔目歎了口氣。但下一秒，她驟然睜眼，道:“既如此，留你也無用！出招罷！”

　　玄霄大笑:“早該如此！”說罷直身迎上。

　　一時間瓊仙島上仙魔二氣四下彌漫，玄霄在東海百余年，功力大有增長，早非當初。與九天玄女過招間，未被化解的戾氣紛紛朝周遭襲去，顧晨曦暗道糟糕，先下命令讓大家注意躲避，自己卻因毫無修為而不能退讓。

　　柳夢璃想到了這點，立刻去護他。

　　慕容紫英臉色更是難看，卻又恐她受到傷害，便也追去。

　　那一天，六界風雲為之變色。

　　兩個功力修為各方面不相上下的仙魔為決高低，置另一方於死地，都用盡了全力。

　　柳夢璃無處可去，幻瞑界的軌跡還未移到瓊仙島上空。

　　而顧晨曦不敢退去，自己現在如同凡人，只怕鴛月突然發難。

　　至於慕容紫英，他還有太多的問題……

　　側目看向柳夢璃，她正擋在顧晨曦面前，強行分靈，擋去玄霄給他們的意外傷害。

　　她發現了慕容紫英意味深長的眼神，低聲道:“這是我欠他的，我得還，你懂麽?”

　　“是什麽。”慕容紫英問，“我替你還。”

　　“你?呵……”柳夢璃隻覺好笑，“你有何資格， 替我，還?”

　　“璃兒，不要這樣。”慕容紫英搖了搖頭，掌心靈力浮動，繼而加注到了柳夢璃所造出的屏繭上，“我們之間有誤會。”

　　“嗯，有。”柳夢璃頷首，“有在我是妖，你是仙，本就不兩立。”又看向玄霄和九天玄女，“一個神，一個魔，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我……我不會……”慕容紫英開口，但卻想到之前他的決定和做法，又道，“璃兒，對不起，但——”

　　“我不想聽‘但’。只要有這個‘但’字存在，我和你都不可能回到過去了。”頓了頓，“今日一別，後會無期吧。”

　　“可你之前說過，要我同你回幻瞑界。”慕容紫英有些著急。

　　柳夢璃挑唇一笑，道:“你也說了，那是‘之前’。之前你我雖然皆是失憶，但你可以為了我隨口一句，上心的為了四處奔波;可以為了我做的香囊，差點丟掉了性命;可以因為我不開心，而折花來哄……我還想說呢，短短兩日不見，你的變化怎可如此之大?”

　　“我——”慕容紫英剛想說出他所看到的玄光之事，眼風卻掃到玄霄和九天玄女仙魔兩氣相抵，那碰撞出的戾氣竟然直接朝他們的屏繭襲來。

　　來不及過多考慮，慕容紫英當即撤手，將柳夢璃護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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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開學了呢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