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為了能讓自己有足夠的體力,這五天嵐妁開始正常進餐,氣色也好了很多。大概是想到今夜最後一戰,她甚至還用獨孤宸送給她的發簪綰了一個發髻。
嵐遙看著,苦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娘子出嫁呢,這麽精心打扮?”
嵐妁莞爾。
她是沒有機會做什麽新娘子了,綰這個婦人髻,不過也是一點念想而已。
嵐遙察覺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轉身又出了房間,僖樂和小酌已經三天未眠,眼底都是一片黑青。嵐遙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那個時候,僖樂和小酌都以為獨孤宸會回來,在門邊翹首企盼著,倒是比嵐妁更關心幾分。
知道結果嵐妁反倒是冷靜了,走出房間看到她們兩個這副模樣,頓時忍俊不禁道:“你們兩個夠啦,我們走吧。”
一步一步,都是在邁向死亡。
嵐妁心裡很清楚,卻也覺得這如自己所說那般,是個解脫。
對母親二字雖不至於陌生,但也不會太親切,只不過血緣羈絆間,她能察覺到被鳩途束縛多年的織聆的魂魄是有多痛苦。既然已經知道了鳩途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復活織聆,那她便該追隨自己的意願。
娘親是肯定不想活過來的。嵐妁如此作想,嵐遙亦是讚同。
一想到這裡,二人便更加堅定,明知一去不複返,卻求一個快速解脫。
小酌和僖樂跟隨在他們身後,臉上則是淡然。既然他們已經做出了決定,她們就要尊重,何況若是她們僥幸存活,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畢竟嵐妁可是把奶奶托付給了她們照顧,這讓她們對這原本暗淡的前途又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時刻稍早,四人已經到了鳩途面前。
“現在沒工夫陪你們過家家。”鳩途掃了他們一眼,淡笑,又轉過去凝視掌心一團墨藍,“聆兒,你的一雙兒女自己來送死,我給過他們機會了他們還來,可真是為難我。”
聽到那邊是織聆的魂魄,嵐遙和嵐妁的心都被提起了一分。二人相視一眼,想起昨夜曾聊到織聆魂魄的問題。他們都認可那是靠鳩途的力量而勉強凝聚起來的,只要鳩途亡,織聆的魂魄便可前去安息。如此,倒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聆兒啊,當初若不是你執意要離開,我又怎麽會把你強行帶回來……”鳩途的語氣輕柔,卻陰森,“你看,白白浪費了十七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鳩途,你不是一直想取帝姬之血和我們的靈力麽,我們現在就在這裡。”不想聽他再說那些雖然動聽卻寒透骨髓的情話,嵐妁開口打斷。
“嗯?這個我倒是感興趣。”鳩途驀地合掌,織聆的魂魄瞬間消無。他起身站起,隨意牽了牽衣袍,走到台階邊,居高臨下道:“你們來這裡送死是為什麽……別說,我先猜猜。”鳩途雙手環胸,“嗯……嘖,還真猜不著。”
“不就是讓你心想事成麽?”嵐妁挑唇。
鳩途順她的聲音望去,見到她今日的裝扮,稍微愣了愣,又面露滿意之色,道:“不錯,聆兒之前也喜歡這樣打扮,現在一看,更像了。”
嵐妁不怒反笑:“是麽,不如再跟我們聊聊她?說起來我倒是從沒見過呢。”
鳩途似乎很願意和別人聊起織聆,立刻道:“聆兒小時候比較頑皮,老是喜歡上樹摘果子,好幾次都劃傷了腿。看她這麽喜歡果子,我想給她摘,她說不要。我教給她法術,她也不用,就是喜歡爬樹。到後來,我才知道聆兒是覺得妖非常奇怪,身體上受了傷,為何會比人類快許多的好起來。那幾次劃傷也是她刻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看看我們和人類有何不同。”頓了頓,“長大之後聆兒話少了許多,尤其是在她及笄前的那一年,她喜歡外出,我也攔不住……”歎了口氣,眼神突然凜冽,“也就是那次外出,她遇到了風溟。哼,君子不奪人之所好,身為上神卻偏偏來強奪妖之妻,委實可笑!”
嵐遙當即辯駁:“那你可知,娘親及笄前一年不願和你多說,便是因為她知道墨狐及笄之後,是會立刻嫁給胞兄為妻的。”又哼笑一聲,“娘親從小心中就沒有你,是你太執著。”
“胡說!她心中怎會沒我?我是陪在她身邊最久的……”鳩途眉頭擰起,“就因為那個風溟,是他花言巧語,強取豪奪,才把我的聆兒給騙走了。要不然,這世上怎會有你們兩個孽種!”
“你--”嵐妁不堪受此侮辱, 眸中頓時墨色升騰。嵐遙也按捺不住,利爪已現。
小酌和僖樂亦示出武器。
馭蠱術上說,馭蠱時需要在對方疲憊不堪又措不及防的時候,因此四人都明白在最後有人獻祭之前,他們必須和鳩途有一場惡戰,且這惡戰,還須得保證作為獻祭者的嵐妁活下來。
鳩途的靈力本就高出他們許多,如今吸收了群妖之力,更是張狂了幾分。揮袂間,嵐妁站過的地方盡碎浮塵,饒是她此刻妖力充沛之至,又化了真身,躲閃之時卻還很是驚險。
這一招看得僖樂和小酌心都提起,不免有些發愣,卻被嵐遙猛地一推,兩人分開間一個巨大的火球就此掠過,僖樂退的慢了些,發辮竟然被撩去了一半。
“哼,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堅持到何時!”鳩途不屑一笑。
就算他們四個加起來鳩途也不忌憚,因此隨便陪他們玩一玩,權當施法前的熱身。只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鳩途發現雖然自己去堵截的隨意,嵐妁他們四個,每次就算很險最終卻也能躲開。
這瞬間挑起了鳩途的怒意,他們四個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他要他們生便生,要他們死便死,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能耐,他的耐心已被磨去了大半,他們倒是沒有什麽傷害。
鳩途當即沉住一氣,看準了嵐妁,決定先把最像織聆的她擒住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