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紫英前往北胡已有了些時辰。這自小就離開的本該稱之為家鄉的地方,在隔百年之後重返,竟全是冰涼的陌生。
人煙杳杳。
後來也是打聽到了。北胡多是遊牧民族,身攜牛羊,居無定所。不過也是有少數胡民願意長留在一地的,通常是十幾個人選片水足土沃草茂的地方,組成個小村落,過起自給自足的日子,多少年來都相安無事。然而就在最近十幾年,這裡開始有怪風出沒。這風怪就怪在,每次來的都是毫無征兆,並非正常風季,而走時青草又全全枯萎,水流被黃沙竭涸。最玄奇的是所有人與帳篷失了蹤影,隻有牛羊在漫天黃沙中,安然無恙。
慕容紫英聽後隻覺此事蹊蹺,又聽牧民言,幾次風過之後,空氣之中都有異樣腥味。而且就在最近,才刮過第三場大風。此刻他細細一嗅,似乎周遭也正隱隱有著淡淡不明腥氣。
邊行走邊思索之時,一痕紫光忽落在面前。熟悉的甜香瞬間覆滿這荒涼的原野,悄然驅走一絲絲異樣感覺。慕容紫英微仰頭,看到柳夢璃正在面前,對自己撫發一笑。
而她身後,還有一抹黑紅相間的影。
“紫英。”柳夢璃緩緩前行,背後那滿含複雜心情的眼神,她看不到,而慕容紫英卻盡收眼底。
“……”他上前幾步,待她行至面前,他才直直看向她身後,開口言及,“他……”就一個字,他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柳夢璃是知他意思的,輕然轉身,向奚仲道:“大哥,你放心回去吧,璃兒不會有事的。”
奚仲也不再多言,側目向慕容紫英看去,目內冰寒瞬間凝聚。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秒,他向他稍稍頷首,隨後漫不經心的抬手,漸漸隱在晴空裡。
“他何時成了你大哥?”慕容紫英開口問道,“你們應該……”
柳夢璃稍怔,片刻後又明白他言中所指,笑道:“如果有一件事你不願意去做,而你母親希望你那樣做,你該如何?”不待他答,她又道,“娘畢竟是寵我的,我不願,她亦不會過多勉強。不過在她彌留之際,我卻是傷了她的心……罷了,紫英你來了這裡也該有了些時日,對於螭龍,可有什麽發現?”
慕容紫英看她微垂眼瞼,表情憂傷,卻又立刻轉開話鋒,對著自己淺笑,也不便再繼續追問,順道:“倒是沒有。”言畢,他將風事對她訴了一遍,柳夢璃思索稍許,俯下身去伸指劃開一層乾碎沙土。只見斑斑紅痕在她指下逐漸凸顯而出。“不是血。”她撚了撚沙土,“是一種能擾人神智的植物液體,我們管這個叫‘噬心’,不過並不屬於人界。”慕容紫英相繼俯下身,想要查看混著紅色汁液的沙土。剛伸手,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了手背。“你別碰,它受原體控制,能發熱。灼熱之時,能使人身體爆裂。我是妖所以觸碰無礙,而你……”柳夢璃邊解釋著,又移開手,臉頰籠上一層愧紅。在陽光的照耀下,反而顯得動人。慕容紫英隻知她又在在意自己的身份,便沉默不語。而事實上,柳夢璃也沒料到自己會出手阻止。隻說不就好了麽?――隻是怕來不及。她也疑惑,心道:因為曾一度為少時玩伴,如今才像曾經在意天河一般在意他?她搖搖頭,不再多想。
都是沉默。
她細細的揀出沙土裡混合的雜質,裡面不乏有一些被撕碎的布料。漸漸的,地面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圈,雖下陷極淺,但可以看出上面有錯亂的爪痕。
“妖?”柳夢璃自問一句,“是妖為了偷食精氣,所以在一定范圍內布下這些鎖身結界?‘噬心’對牛羊無害,人吸入卻會埋下禍端……所以趁這時期幻出大風,把人卷走?可是妖一般不輕易吸食精氣,除非……”
“那妖虛弱的很,需要這法子來為自己療傷。”慕容紫英接過她的話道。
柳夢璃默然點點頭,朝西北處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