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不識字,所以她只能講一些泛在面上的東西。南華又僅僅只是一個低微的上士,地位上的弱勢也注定了她沒有更多的視野,關注不到更多的東西。就比如現在陳觀水從南華的嘴裡只能知道春城廢墟周圍有著西山、白山、花尾南這三個大型基地,它們彼此作為一大塊地域上的霸主,統治著下面分布在各個角落的數百個大小基地。但更具體的信息,南華就不知道了。
陳觀水也不需要更多的信息。通過南華講出來的,結合上自己在原點之前的知識,可以推導出來很多很多的東西。
西山基地,是建立在自己曾經所在的西山留守處的地下基地上。在原點九年春天之前也就是去年的三月之前,一直都在一群從春城逃亡來的官僚的控制下。原來控制西山基地的第四師團殘部被自己帶著離開了一部分,後續又在保護基地那些地下通道的戰鬥中戰死了一部分,被準備離開基地逃亡去更遠也更安全的那些官僚們以服從命令帶走了一部分,最後只剩下以衛靜鈴為首的少數十四五個人。然後圍繞著基地核心密碼,最深處安全庇護所密碼,倉庫全部密碼,自動防禦系統基層密碼等等爆發了衝突,沒有強硬支撐的衛靜鈴等人瞬間被吞沒,自己被扭送去了蓉城,成了某一個官僚二代的寵物。剩下的人,被扔出了基地,消失在了核塵埃和喪屍群裡。
陳觀水現在都已經覺得自己是一個變態。自己現在的狀態明顯有著問題,冷靜的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陳觀水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可以在聽到這些故事的同時,自己可以不憤怒。
現在刻在西山基地入口處的那些名字,在“昨天”還是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人。那些現在被砍下頭顱泡在塑化液做成標本的人,在“昨天”也還是一群帶著各種面具生活在離自己很遠地方的人。
世界徹底不同了。
那個白山基地,是原來的“春城事變前線指揮部”的殘余。集中了彩雲省和春城市政、黨、軍、警所有精英的這個基地,在屢次被喪屍潮水淹沒後,總是會在殘部的努力下又一次站立起來。有著最堂皇大義的他們,總是可以得到共和國總部的背書,也總是可以得到周圍其他大型基地的支援,更可以得到彩雲省內殘余下來所有活著的人天生的向心力。
除了花尾南。
在南華的映像裡,如果說白山基地代表著官方的立場,西山基地代表著一種獨立的反抗的前軍方角色,那麽花尾南基地就是最瘋狂的反抗者的集合。
誰又能知道花尾南基地的領袖,那個叫“魏樹生”的總是穿著軍裝卻又最痛恨軍人,更是用最堅決的態度拒絕了所有招安的人,在“昨天”竟然會是一個得到進化卡片的普通士兵。同樣的痛苦聚集了同樣的人,同樣的命運凝聚出一種很特別的精神。
陳觀水聽著南華講訴著現在的傳奇故事,記著那些在傳奇故事裡出現的主角和反派。陳觀水很輕易的找到了幾支鉛筆,也找到了幾張紙。陳觀水在紙上記錄著南華話語裡面的重點,劃下那些重要的人物,追問那些缺失的環節。
南華現在是越來的越迷惑。
眼前的“陳耀東”身上有著太多的迷霧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常識”不知道,甚至是很多應該已經是“本能”的知識。他像是一杯剛從地下取上來的泉水,清澈純潔的過了分。他像是一塊剛從烤箱出來的麵包,芳香溫柔出了格。
是的,他曾經俘虜了自己。是的,他曾經痛快的打了自己一頓。是的,他把自己所有想要隱藏的、想要斬斷的、想要拋棄的,統統又從記憶深處鉤了出來。
但他,總是不同的。
南華不記得自己曾經看過的哪一個男人會像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樣。那些男人,總是在狂躁,也總是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狂亂裡。那些男人,總是喜歡炫耀自己的力量和血腥,似乎他們活著就是為了那些,卻不肯去說他們為什麽在黑夜裡顫抖。那些男人,總是喜歡踐踏一切比他們弱小的人,又總是喜歡挑釁一切比他們強大的人,最後又總是如同鬣狗一樣的帶著野心跪伏在那些強者的腳下。
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那些曾經迷惑了自己眼睛、得到自己身體的男人,原來都不完美。
南華癡迷的看著陳觀水在紙上,用著嚴密的邏輯去寫著得到的、推導到的種種情報。塗抹滿一張紙,就在一張新的紙上繼續。往往某一個停頓,他就會問自己一些問題。一些很簡單的問題,比如現在的雞變成了什麽樣子這種傻到可愛的問題。
雞變成了什麽樣子?
南華記得自己已經有十年沒有看到它們了。最近的那次,還是上個月在西南面的一個廢墟小鎮探索的時候。被自己的父親稱為“禽類養殖基地”的“大安鎮”,被一隻覺醒體的公雞佔領。數百上千隻比人還要高大的母雞在它的率領指揮下,控制了那塊數百公頃的山間谷底,殺死了所有進入的人類。
但是那一天,自己也看到了基地裡出來的一個女人,在彈指間就消滅了它們。漫天飛舞的紙,如同下了雪。卻又鋒利如刀,割裂了它們的喉嚨,吸幹了它們的血。
現在的西山基地裡,就有一個專門的凍庫存放著這次狩獵得到的雞肉,還有一個特別的溫室存放著得到的那些有三四十公分高大的雞蛋。
漸漸的陳觀水開始詢問關於“喪屍”的信息。還好,南華對人的信息不是太了解,但她對喪屍的了解就足夠的豐富和深刻了。
在十年後的今天,喪屍學已經成為一門顯學,一門比十年前的語文、數學、英語都要重要的鮮血。關於原點之後出現的這一個新的物種,有著無數條的信息,滲透進了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而“喪屍病毒”的高感染性、高致死性、高變異性,也讓這門學科有了太多的不確定的空洞。而每一次的變化,每一次新的喪屍物種的出現,都會帶了更大的衝擊。
原點後的第三個月,人類才發現“喪屍生物”裡出現了對水的適應性,然後瞬間就丟失了廣大的海域。
原點後第四個月,第一隻“翼龍類喪屍”在歐洲阿爾卑斯山東側被發現。然後戰爭的格局被扭曲,天空不再屬於人類。
原點後的第十四個月,第一個酸漿蟲在太平洋射出第一支生物火箭,擊落了第一個人造衛星,帶來的是一個黑暗而沒有絲毫光明的世界。
原點後的第十七個月,第一個承受了核爆存活下來的巨獸,進化出了更加強大的能力,輕易的就摧毀了印度的反抗。從那一天起,人類落到了更下的一個台階,從此不再是最強的食物鏈佔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