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水流過,抹去一切的痕跡。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以後的春城,早已經是一座死城、一座鬼城。除了喪屍,就是各種的怪獸在城市廢墟上行走。而在很久以前,隨著最後一個人類殘余基地的覆滅,失去了食物來源的喪屍和怪獸們紛紛離開了春城,開始向著其他城市遷徙。到了十年後的今天,春城裡隻留下了空曠無人的世界。也隻有很少的一些喪屍和怪獸仍然在城市的陰影下逗留不去,按照特異的食物鏈獲取著能量,在這個已經完全荒廢的城市裡掙扎著。
在春城市區的中心部位,有一個巨大的深坑。琉璃化的表面,窪陷下去又被雨水填滿的坑洞,坑洞周圍很大一片的白地,白地之外射線一樣向外整齊畫出的線條,倒伏的一切。這些,在十年後,依然和剛剛發生的時候一樣。
一面紅旗,被插在深坑的邊緣。鋼鐵的旗杆筆直插進琉璃化的土地,血紅色的旗幟在陰霾沉悶的天氣中無力的垂著。但這卻是原點現在唯一的風景。
天空的雨已經停了,但灰色的雲層依然壓的很低,讓人很沉悶。
在這樣的天空下,卻有一個人站在紅旗的前面,默默的舉著右手,行著軍禮。
雲層悄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金黃色的光柱斜斜射下,落下一個碩大的光斑,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中,那個人的面孔也被照得亮了起來。剛毅的面孔,濃濃的黑色眉毛,淺淺的剛剛突破頭皮的短發茬,還有的就是赤裸的身軀,岩石一般的肌肉。
但更多的,是他眼睛裡面的迷茫和錯亂。
陳觀水就這樣赤著身子,站在曾經是自己墳墓的水坑邊上,站在是自己墓碑的紅旗前面,想著事情。
自己明明應該是死了的,為什麽又活了過來?
自己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春城裡面的喪屍群應該有很多很多,但是為什麽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
如果自己的計算沒有出錯的話,自己曾經的那一次核爆雖然會摧毀整個春城市區,殺死數百萬的人,製造出一個歷史上都少有的慘案。但自己的作為,應該會在最大程度上削弱那些喪屍的力量。尤其是最後時刻集中到原點的那些巨型怪獸,那些由活著的戰士被進化卡片俘虜又被病毒感染而成的巨大怪獸,應該是被自己全部殺死了。
那麽,軍方的20公裡線會被自己摧毀,50公裡線也會被摧毀,但100公裡線肯定還會存在。中國浩大國土上其他的軍方力量也同樣應該存在!以共和國的力量,反攻春城,殺死所有喪屍,收復所有失地,應該是很輕易的一件事情。那麽,現在軍方的部隊在哪裡?為什麽自己在廢墟上看不見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更簡單的一件事情。自己引爆了常溫核聚變電池,製造了一次核事件。不管是時間過去了多久,爆點的輻射殘留總還是要有的!為什麽自己赤身站在這裡,隻感覺到空氣裡的冷冽,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適感?
為什麽?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間過去了多久?
這個世界變成了一個什麽模樣?
還有,自己得到的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陳觀水舉起自己的右手,把它舉起在空中,目光凝固一般的注視著。手還是手,但陳觀水知道自己的右手上多了一種特別的能力。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化,在最後的一秒時,綠色光線從天而降的時候,自己的右手無意中觸碰到了它。然後下一個瞬間,就是核爆和一切的毀滅。
但自己現在卻活了過來!是不是就和當時右手碰到的綠色光線有著某種關系,是它讓自己復活了過來?
那麽自己右手裡的,是什麽?
陳觀水揮一揮手,也沒發現自己右手裡面的“東西”是什麽。隻能感覺到它存在,卻不能去使用。不能噴火,也不能吐水,更不能變化出什麽東西。
除了一個。
陳觀水握住眼前的旗杆,想著把那面紅旗取下來,簡單的圍在身上遮蔽一下。但右手握住旗杆的瞬間,那根不鏽鋼的鋼管和那面紅旗竟然“嗦”的一聲消失不見了。旗杆插著的地方,隻留下一個很深很深的圓孔,卻連一點點破壞的痕跡都沒有。
陳觀水皺了一下眉毛。
右手的異常沒有引起陳觀水的震動。連A型喪屍、B型喪屍、C型喪屍都出來了,銀色卡片和黑色卡片也出來了,紅色猛獸和賈維斯不受現代科技約束的在一個小時裡連續進化幾十次這種超越科幻的事情都出現了,那麽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所以陳觀水蹲下身子,很小心的用右手接觸了一下身後原點爆坑裡面的水面。
很涼,是陳觀水第一個感覺。
有危險,是陳觀水第二個感覺。僅僅是把手靠近水面,就可以看見水面下有黑色絲線一樣的東西在蠢蠢欲動。水面更深處,竟然有更大一些的東西劃出一道水線遊了過來。陳觀水想不明白,在核爆後的原點,應該是輻射最濃的地方,怎麽可能還有動物的存在。
但已經不重要了。
第三個感覺陳觀水已經知道。右手接觸水面的一瞬間,陳觀水心裡想著“想要”的思緒,果然整個水池裡面的水還有水裡面的所有東西,不管是那些黑色絲線還是那些潛伏在水裡的東西,統統被右手“吞”了下去。
“波”的一聲,超過六百多米直徑的巨大水池,超過三十米的深度,巨量的水就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個布滿細細淤泥的鍋底一樣的池塘底部,還有從底部那兩個原來應該是地鐵管道的裂縫裡重新湧出來的汙濁的水流,還有就是被水流帶出來的一團團黑色的東西。
陳觀水搖了一下頭,沒有再繼續嘗試。畢竟,不管世界變成了什麽模樣,既然自己活著,那就要為活下去做點事情。
第一個就要去找一點吃的東西,喝的水,穿的衣服。還有就是可以防身的武器。
陳觀水爬上深坑最高處, 站在那裡遠望,根據市區外圍山頭的形狀確定了東南西北,然後選擇了西山留守處地下基地的方向開始慢慢的走去。
深坑的外面是兩三百米的寬的白地,曾經樹立在小學周圍林立高樓現在隻留下短短的四五米高的鋼筋混泥土殘骸。剩下的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沿著曾經應該是月湖大道的雙向六車道的寬闊馬路,走上五百米,就開始可以看見逐漸堆積起來的一座座瓦礫廢物的小丘,淺淺的,藏在那些殘留下來的鋼筋混凝土殘骸的後方。
但一點點活著的痕跡都沒有。沒有任何的人活著的痕跡,也沒有看到喪屍的痕跡,隻有越來越完整的都市建築群,還有昏暗光線下死寂一樣的環境。
沒有食品可以在核爆下還能保留下來,更不要說還有不知道長短的時間。
也沒有布料能留下來,核爆的高溫點燃了一切可以點燃的,周圍的很多建築身上還殘留著火災的痕跡。可能在更遠的城市邊緣,在一些隱蔽的地方,還是可以找到布料來遮蔽身體,但不是現在。
水倒是很多,春城地區年平均降雨量在一千六百毫米以上,在很多低窪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或大或小的水池。但是陳觀水在沒有明白核爆後輻射殘留的問題前,還不敢喝這些水。
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西山基地。
那裡,有可以讓自己重新武裝起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