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水看到了，那十九個和自己一起衝出西山地下基地的戰友。他們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為人的正常外形，如同披上一層鱗片鎧甲的巨人，像是從恐怖電影裡面走出來的反派人物，有著超過三米的身高，猙獰的鋒銳牙齒，死灰色的皮膚。他們的手裡握著用各種各樣東西改造而成的武器。暴露在空氣中，站在喪屍海洋裡，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帶著血色的巨大眼睛，滴著血水的大口，密布身軀的血腥，掛在鱗片中的碎肉。

　　他們已經墮落成魔。

　　陳觀水也看到了，一些被安置在春城市區裡面各家醫院的戰友。三三五團二營副營長的穆貴苗少校，曾經的一位英姿颯爽的女軍官，一位在南方戰爭期間立下大功的女英雄，昨天還在人民醫院感染科治療，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頂著她那張剛毅面孔的血肉怪物。三三六團一營九連連長何為柱，自己曾經帶過的一個鋼鐵漢子，全軍大比武特等獎，孤身突進南方那個國家的軍港，一個人炸沉了合計超過一萬噸排水量的軍艦。現在卻變成一隻多足蟲的怪物。如同一隻巨大化的馬陸，又像是遊戲裡面蟲族怪獸惡化後的產物，他現在從學校後方的小樹林裡衝出來，揮舞著上百隻的肢手，撕裂了前進路上所有的喪屍，向著空中的紅色猛獸咆哮。

　　陳觀水也看到了，那三個已經被軍方命名為“深淵”的怪物，原來的第二師團一六七團的戰士。還有那些或隱藏、或坦然出現的從各個地方匯聚過來的“前戰士”。

　　一共七十二個凌駕在A、B、C三種類型喪屍之上的怪物。這些怪物都是和“深淵”一個等級的強大存在。他們同樣有著巨大化的身軀，變異後的身體各個組成部分。他們同樣的都有著通過吞噬血肉來持續進化的能力。

　　十秒鍾，十秒鍾可以用來做什麽?

　　這些突然出現的七十二個“深淵”怪獸，瞬間從正常人體大小的形態解放開來，以違背物質定律的方式瞬間吐出超過身體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肉，把自己變成一個巨型的血肉戰爭機器。他們在變形的同時，用著一切的手段獵殺著身邊的A型原始喪屍，盡可能的搶奪下那些銀色的進化卡片，讓自己的身體變化的更加強大一些。

　　十秒鍾，早就看準了目標潛伏好位置的他們，可能還殘留著作為戰士的那種強悍的獵殺本能，他們都進化出了最高效的獵殺方式。然後，在地震一般的震蕩中，瞬間殺死了同樣衝出隱蔽處的那些A型喪屍裡的一部分。

　　不過因為原點附近的A型原始喪屍有著五十多分鍾的準備，現在它們早早就培養出了數千上萬隻的C型喪屍。同樣是差不多的身體變形，同樣是六十度的身體溫度，除了身體表面還殘留著一些衣服碎片，A型喪屍和C型喪屍幾乎就沒有區別的地方。

　　不過在臨近六十分的這個時刻，A型喪屍自然的在某種不知名的力量下衝出C型喪屍的海洋，衝在最前面，衝向平湖路小學門前的那個綠色光線降臨的原點。它們是如此的突出，以至於那些“深淵”怪物幾乎不需要去分辨，甚至不需要去理會那些撲在自己身軀上撕咬的C型喪屍們。“深淵”們輕易的就可以殺死A型喪屍，但隻攥取它所掉落的銀色進化卡片，讓那種莫名的進化能量在一個瞬間把自己的肉體更加的強化。

　　十秒鍾，並不是所有的“深淵”都是笑在最後的勝利者。足足有十四個“深淵”被A型喪屍的集群埋伏住，從兩邊居民樓如同雨點一樣跳下的C型喪屍瞬間就覆蓋了那些“深淵”的身體。然後在混亂中，一個A型喪屍突然的出現，撕破了“深淵”肉體上的防護，從他們的眼睛刺入了他們的大腦，從他們肉體上柔軟的地方殺入了他們的胸膛，撕裂了他們的心髒。

　　十秒鍾，那種不知名的力量突兀的出現，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那些“深淵”強悍的生命力突然變得比紙還要薄。勝負決定的一瞬間，肉體還在掙扎，血仍然未冷，甚至不是沒有通過吞噬來挽回一切的可能。但就是那一瞬間，那種不知名的力量把“深淵”所有的血肉和所有的力量吞噬，濃縮成了那一個完成擊殺的A型或C型喪屍手裡的血色卡片。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那一個得到血色卡片的A型或C型喪屍就變成了新的“深淵”。它們得到了一股龐大的能量，還有從虛無空間裡出來的巨量血肉的支持，在僅僅幾秒鍾的時間裡，就從一個兩米高一點的細長身軀，變成了十幾米高甚至幾十米長的巨型身體。如同海水退潮後的礁石群一樣，光滑的皮膚瞬間就被堅硬突起的鱗甲覆蓋。粗如樹乾的肢體彈射出驅趕，細長的觸手在口器周圍生成，鋒利的刀刃在觸手的剪短出現。

　　一切，都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噩夢。

　　最後的十秒鍾，陳觀水可以去做什麽?

　　在剛剛過去的幾十秒鍾裡，陳觀水接過了紅色猛獸的指揮權。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剛剛殺死一個A型喪屍得到的銀色進化卡片，在紅色猛獸的能量爐外圍製造了一個新的小型核能電池組塊。

　　然後，賈維斯辛辛苦苦進化出來的小型肩扛式樣電磁炮被陳觀水解散開來。“金屬吞噬”和“自由變形”這兩種能力被用到極致。平湖路小學門前的那尊用了十二噸不鏽鋼鑄造出來的標志性塑像第一個被吞噬掉，變成了地面上的一個圓形基座。

　　然後是學校的不鏽鋼電動門，門衛室和警衛室的金屬部件，門外馬路上停靠的四輛黃色的校車，二十幾輛各色各樣的車輛。多達三十噸的金屬被不知名的能力扭曲成一團，然後分裂成一個個標準的部分，再結合成了一個整體。

　　倒數十秒的時候，陳觀水才從自己的身上逃出一個存儲盤，插入終端接口，指揮賈維斯按照存儲盤裡那張圖紙，操作著紅色猛獸去變化形態。

　　在拷貝了圖紙後的一瞬間，明白了陳觀水準備怎麽做的賈維斯瞬間當機。已經進化了十六次的賈維斯，已經是一種數字意義上的生命。作為一個生命，他自然不會願意去自殺。

　　這個時候，就看出了陳觀水前面堅持的十六次加強他和賈維斯之間歸屬權和指揮權的必要。

　　賈維斯想違背陳觀水的命令，想指揮紅色猛獸脫離戰場，飛回西山地下基地。如果沒有那十六次的歸屬權加強，賈維斯甚至會打開機艙，把陳觀水彈射出去，丟在這個血腥場上，而由它來代替陳觀水“指揮者”的地位，操縱著紅色猛獸，利用陳觀水留在硬盤裡面的那些奇異的幻想，去做一個末日時代的鋼鐵騎士。

　　但現在，他隻能服從陳觀水自殺一樣的命令，圍繞著經過三十張卡片才進化成的常溫核聚變電池，以“爆炸”為目標，開始操縱紅色猛獸變形。

　　天空中的無人機、小型飛行器、五個球型機，這個時候都被需要更多金屬的紅色猛獸吞噬。彈艙裡面的所有彈藥都被拆解，作為最外層的引爆藥。剛剛擊殺C型喪屍得到的上千張的黑色卡片中，可以使用的一些也被解封，投入了最終變形上。

　　最後一秒，紅色猛獸變成了一個金字塔一樣的結構，垂直落下，向著地面上的底座落去，紋絲合縫的扣合在一起。

　　最後一秒，遙遠的星空之上，有綠色光芒在閃耀。

　　最後一秒，陳觀水落在平湖路小學的門前，長長的呼吸著人世間最後一口自由的空氣。

　　最後一秒，周圍的深淵怪獸們猙獰凶惡，已經衝到了陳觀水的身邊，最近的一個已經抓住了陳觀水的手臂。痛苦在蔓延，時間在停滯。

　　但從天空降臨，是海水和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