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忻之站在一旁但笑不語，看她眼睛裡碧水青山的驚喜。黃昏落在她身上，流瀉一地的霞光。而霞光裡的一點兒灰塵的余韻，還在歌舞飛揚。

　山巒深處，群鳥鳴叫，高低起伏的瓊樂梵音，佔滿心間的角角落落，做了這天地的主人。

　她抬頭，正好撞進顧忻之的眼眸。那裡面是一片深沉的汪洋，她看到自己在其中沉沉浮浮無力反抗。他們在五月的季節裡安靜地凝望，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山風帶著裂帛似的輕微聲響從耳邊傳來，兩人都如夢初醒，沒有言語。

　顧忻之望著溫葉似期許似懵懂的明眸善睞，眸色漸深，他忍住想要捧起她的臉頰親吻她嫵媚額頭的衝動，輕輕牽起她的手，踏進陽光下光舞塵埃裡最後的星星點點。

　溫葉看著顧忻之好看的眉眼，心裡頭揣著的那隻小鹿也亂撞起來，他手心乾燥的觸感傳來，癢癢的，癢到心裡面。

　*

　靜謐的夕陽從黃昏的枝頭跌下，迸發出最後一時半刻的光芒。

　溫葉和顧忻之兩個人在倦鳥歸林的暮色中並肩而行，沒有言語。這沉默讓她覺得真實，因為他們的心靠得那樣近，一絲言語都是多余。

　她看見他們的影子被拉扯地越來越長，從他們腳邊蔓延向群山。

　她突然有些不高興，不願看到他們的影子像兩條射線一樣，最終的命運除了短暫的交集，再不會相聚。

　掙脫開顧忻之的手，悄悄後退，她調整好角度。兩個人的影子便重合在一起。她在他後邊伸出雙手合攏，偷笑著做出這個擁抱的姿態。

　顧忻之行走在油柏路上，見小丫頭一直在他身後蹦跳著，便伸手將她重又拉回自己身邊，帶著她繞過佇立前方的密雲飯店，向更深處的小山行去。

　山腳下有一條坡度緩緩的羊腸小道好似通往山頂，依舊是瀝青的質地與色澤。夕陽此刻也已消失了最後一點兒光明。路燈的昏黃像點亮的火把。照亮腳下的方寸和眼前的疏影橫斜、綠枝錯落。

　身後車燈照耀，顧忻之將溫葉往身邊帶了帶，轉頭看猜想中那個必定熟識的面孔。

　是關展鵬。

　他對著他詢問的神色搖搖頭。示意自己想慢慢走上去。溫葉也露出一張笑臉，搖搖手。她喜歡這種和喜歡的人一起漫步，手心裡的觸覺告訴她，這就是天荒地老的感覺。

　告別關展鵬。他們兩人繼續接下來的行程，有時說笑。有時沉默，其實她也已經忘了她剛剛說了些什麽，可記不記得又有什麽關系。

　*

　路燈昏黃的色澤打在他臉上，匯聚在他的眼睛裡。發著明亮的光，裡面閃著火焰的溫柔，她看得真切。

　溫葉覺得這個城市郊區的夜晚很是出其不意。連一點兒動靜裡都帶著不尋常。

　遠處的歡聲笑語傳到耳中，已經消散成了縹緲的余音。山間的小樓也露出了一絲半縷真容。

　前方綠樹掩映間，一些建築的線條若隱若現，雪白的牆角上方是一角翹起的屋脊，屋脊上是一排同天空一樣顏色的屋瓦，像飛鳥一樣，凌空而起。

　沿盤山道拐了一個彎兒，一片開闊平整的土地將這條山道做了終結。綠樹環繞間，便是白牆藍瓦的一戶人家。

　溫葉現在已不知道怎麽稱讚這家主人的匠心獨具了，她置身其中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份自在的情調。

　清晨，旭日東升，陽光從樹葉間撒下來，石板路鋪就的小院兒被染成碎銀一樣的光澤。入暮，倦鳥歸林，無數可愛的鳥兒憩於枝頭，整個山林奏響清越的合唱。夜晚，山腳亮起萬家燈火，幸福盈然於胸。

　她突然有些明白顧忻之的心思了。他選擇棄車行走的方式，是因為他知道她心中向往著那些山水一色的景致。而這探景尋幽的情致，是他送她的心意。

　想起他這一路的陪伴，平平淡淡的，卻讓她心中蔓延出許多甜甜的滋味。

　顧忻之沒有錯過溫葉驚喜的眉眼，他想起剛才那默契溫馨的情形，心中想將她捧在手心疼愛的溫柔湧動。

　溫葉跟在顧忻之的身後，走進這座白牆藍瓦的院子。這院子不大，典型的四合院的樣式。北邊是六間正房，左右兩邊的廂房也有三四間。院子裡面花香湧動，圍牆上還爬著爬山虎和薔薇花，花壇裡還栽這許多月季花，還是花骨朵的形狀。

　院子裡已經來了許多人，有些人坐在花架下閑聊，也有一些人圍在烤爐旁，烤肉的烤肉，吃東西的吃東西。

　她仔細打量，裡面認識的人還真不少，朱啟亞這個東道主不必說，此刻他便站在顧忻之身旁交談，似乎要帶他去見什麽朋友。

　何傅也、江嘉年、關展鵬、陳建華這些跟她極為熟悉的人居然也都在。

　她正猶豫是跟在顧忻之身邊，還是去跟他們玩兒，那邊朱啟亞就已經把人搶走了。

　*

　顧忻之明白朱啟亞的意思，他不是心有芥蒂，所以故意避而不見，而是怕再一次的相見會帶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尤其這個麻煩還是家族大家長們至今都沒有放棄的聯姻對象。

　更何況此刻他已經心有所屬，對於溫葉這小丫頭他還有哄騙的耐心，對其他人他便只有不耐煩了。

　他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就這樣吧，不必刻意。你不是說今晚要不醉不歸嗎?走，去喝酒。”

　朱啟亞聽他刻意轉換話題，也不好勉強。他和庭芳之間，說白了也不過是庭芳癡纏胡鬧，再加上大家長們背地裡、明面上的摻和縱容，最終惹惱了顧忻之，成了一場鬧劇。

　他也不糾結，接過顧忻之的話音，拉著他去拚酒。

　顧忻之點頭答應，離開之前，不忘看看站在自己身邊，個頭兒隻到他肩頭的溫葉，想了想，便轉頭對她講:“去找建華玩兒吧，目前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是孤家寡人。”

　溫葉轉頭一看，還真是！江嘉年這家夥還是不改花花大少本色不過一會兒工夫便將旁邊的一個豔麗無邊逗得花枝亂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