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嘟”了兩聲，溫葉便聽到顧忻之的聲音傳來，“溫葉?”

　“你到哪裡了?”

　“就在你前面。”

　她四處張望，還是沒有看到那輛她已經很熟悉的像紳士一樣的流線車型。

　“我沒有看到你的車呀。”她聲音裡滿是疑惑。

　顧忻之的輕笑聲通過話筒傳來，經過耳蝸，再次成功地刺激了她那根與心臟連接的神經線，她忍不住呆了呆。

　等她心跳恢復正常的時候，耳邊又傳來顧忻之“嘭”地一聲關閉車門的聲音。

　溫葉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四處搜尋顧忻之挺拔俊逸的身影，抬眼間便被他依靠的那輛黑色路虎閃瞎了眼睛。

　她回神，衝陸庭舟笑著告別，“接我的人來了”。

　她指了指顧忻之所在的方向，然後揮揮爪子，說了聲“再見”，便身姿雀躍地跳下台階，向她心中的那人奔去。

　顧忻之凝望著奔向自己的身影，小姑娘一襲鵝黃柳綠衣衫，一個人便帶來一整個春天。

　他接住飛奔而來的小丫頭，抬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留海，倒有些想念她光潔的額頭，還有那古典纏綿的美人尖。

　溫葉被他放在額頭的大手弄得有些癢，她伸手把他作亂的大手從額前扒拉下來，盯著那樣路虎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怎麽換車啦?”

　“想換就換了。”

　溫葉對這個漫不經心的理由很是無語，卻丁點兒不妨礙她此刻雀躍的心情。

　顧忻之是什麽人，一眼就看出了溫葉的想法。

　“跑一圈?”

　溫葉迫不及待地點頭，配上她今天鵝黃色的長裙，小雞吃米的可愛。

　顧忻之打開副駕駛側的車門。溫葉立刻坐進去，一直陪她等人來接的陸庭舟此刻早就被她忘到了天邊兒。

　顧忻之早就看到了正向這邊走來的陸庭舟，臉上又變成了沒有多余表情的樣子。

　陸庭舟卻已從眼前這兩人的熟稔寵溺的言談舉止中，讀到了太多例外。

　他的例外是一種改變，還是單單針對某個人?陸庭舟想。

　以他對他的了解，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眼前這個女孩兒究竟有什麽好，竟讓他這樣縱容?那他的妹妹庭芳呢。那個陪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女孩兒呢?為什麽他不肯這樣對她笑。為什麽他能夠拒絕的那樣乾淨徹底，好似她在他心中沒有一丁點兒分量。

　顧忻之不喜歡陸庭舟看溫葉的深沉目光，他擋在溫葉靠近的玻璃窗前。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倒是溫葉在顧忻之發動車子的時候，不望把車窗搖下來，探出她白皙的手指。揮手告別。

　*

　白色路虎在顧忻之手中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通往西郊的公路上撒歡狂奔。電影裡的酷炫車技。正在溫葉的現實生活中上演。

　190碼的車速，左突右歪的行車軌跡，還有時不時的超車特技，讓溫葉整個人都不好了。

　身體僵直。面部僵硬，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一動不敢動。

　她前兩分鍾感覺還是感覺挺刺激的。可她眼看著顧忻之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像不受控制似的滑出去。她就只剩下沒出息地狂喊“停車”了。

　可顧忻之已經開上了癮，話音從他耳邊飄過，愣是沒鑽進他耳朵裡。她的喉嚨都喊啞了，也沒見顧忻之理會。她隻好死命地別著眼睛，自欺欺人地幻想著爭眼睛看不見，心裡就不害怕。

　她錯了，速度和激情，真的不適合她這種惜命的人。

　耳邊咆哮的風聲不知在何時已止息，車鈴聲、人語聲一點一點鑽進她的耳朵裡，她僵硬的四肢也開始慢慢回暖。

　感覺臉上癢癢的，她慢慢睜開眼睛，心有余悸。

　然後，她透過有些迷糊的雙眼，看到了顧忻之歉疚心疼的神色。她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把臉，發現手上濕濕的。

　她哭了?被嚇哭的?

　她想起顧忻之剛才無視她的請求，兀自開得飛快的情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一巴掌拍飛他正給她擦眼淚的手，還不解氣地把臉扭到一邊不理他。

　顧忻之苦笑著揉揉自己被拍紅的手，對於怎麽哄溫葉有些無從下手。

　她這次肯定是氣狠了的，看她下手的力道就知道了。

　開始時他還注意看她是否害怕的，到後來，他就一心沉浸在飛馳的快感裡了。等他繞了西郊一圈，進了五環開始減速的時候，才注意到了身旁壓抑的抽泣。

　小丫頭眼睛閉得死死的，纖細的手指也被安全帶勒紅了。他叫她，她隻不應。一串串的淚珠順著臉頰無聲劃落，長長的睫毛也被打濕了。

　直到車子在超市門口停下好一會兒，她才睜開了眼睛。眼睛自然是已經哭紅了的，睫毛上還掛著淚滴，慘兮兮地委屈。

　他眼見著她的側臉上一串淚花從眼角劃過，心裡後悔得不得了。

　顧忻之雙手扭過她賭氣的側臉，看著她輕微的抽泣聲，終於知道什麽叫梨花帶雨，殺人無形。他看她哭，自己心裡也一抽一抽的，心疼的不行。

　溫葉聽到了顧忻之無奈的歎息，感受到裡面溫柔的氣息，眼淚不知不覺自己停了下來。

　顧忻之對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一聲溫柔的歎息，足以安撫她內心的惶恐和委屈。

　小丫頭睜著迷蒙的大眼睛，裡面不斷線的眼珠終於有了停下的趨勢，她委屈地抽抽鼻子，最後一串淚花從睫毛上灑落，顧忻之無奈地拿著紙巾給她把臉擦乾淨，動作很輕柔。

　“是誰想要跑一圈的，就這麽點兒膽量?都被嚇哭了。”

　溫葉也覺得自己挺慫的，就為了這麽點兒事，她居然哭到現在，可她就是一下子控制不住呀。

　溫葉也不理他，把他的雙手從臉上拔下來，悶聲提要求。

　“今晚你做飯，做大餐！如果做得讓我不滿意，我就......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

　前面還甕聲甕氣，最後一句確是大聲得很。

　顧忻之以為溫葉在說孩子話，卻不知道溫葉這話說的絕對是真情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