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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鼎錄》章節三十八 集鎮夜半殺人事件
  酒肆內可謂人聲鼎沸,十分熱鬧。何冷一走進來,裡面的酒味、汗味、混合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道迎面襲來,令剛走進來的何冷十分不適。

  看著裡面的酒客們猜拳行令,四周到處充囂著嘈雜的吵鬧聲,何冷一時間頗有點無所適從之感。

  一個年輕的女侍應注意到站在門口間的何冷,眼中先是露出幾分驚訝之色,轉而臉上迅速掛著一絲職業化的微笑走過來,先是打了聲招呼,然後道:“這間酒肆自從開業以來,還是第一次有如此年少的客人光顧此店,不知這位小客人,有什麽我可以效勞的地方?”

  何冷連忙強自鎮定,裝作一副老江湖的樣子,清爽開口:“來酒肆當然是喝酒來的……你們這有什麽適合我這樣的人喝的酒沒有?就是那種不是很烈的酒。”

  女侍應聽懂了,大概是哪個大富之家的小孩,年紀小沒喝過酒想要來此見識一下世面嘛,也許是跟某個小夥伴打賭也說不定。看著懷中抱了一柄差不多與他身高一樣高的精鋼劍,女侍應先是掩嘴一笑,然後很有禮貌的將他指引到調酒的吧台處。

  圍繞吧台周圍放有一圈高腳凳,何冷將劍靠在吧台上,坐上高腳凳,吧台剛好與他肩部齊平,何冷學著周圍的酒客伸出雙手擱在吧台上,然後等著侍應上酒。

  坐在吧台周圍零零落落的酒客們一下子注意到了這位頗為另類的小酒客,全都好奇的打量著何冷,其中似是情侶的一對男女貼身而坐,兩人對他抱以善意的微微一笑。

  這時何冷的酒來了!

  “這是一杯‘清菊藍泉’,它屬於一種果酒,口味極為淡雅,是專為你調製的,希望你能夠喜歡!”送酒的仍是那名女侍應,面上掛著甜甜的笑容,特意向何冷解釋了一句。

  “謝謝了!”

  何冷看著眼前的這杯‘清菊藍泉’,酒水呈淺綠色,這不禁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出門之前泡的那半盆消炎草藥水,眉頭輕輕的微微皺了一下。

  “怎麽?不喜歡嗎?不滿意可以再換別的。”女侍應還沒走,注意到了何冷小臉蛋上的表情。

  “沒事,只是突然想到了別的事情上面。”

  杯底擱了兩塊冰塊,酒水表面上漂浮著一朵新鮮的白色小菊,小菊旁點綴兩顆紅嫩的櫻桃,紅、白、綠三色搭配,何冷的眉頭頓時舒緩,端起酒杯輕輕一晃,頓時清香四溢……

  朝著那邊仍然看著自己的幾人輕舉酒杯,這是何冷從書上學來的,幾人也都很給面子的舉杯示意!

  輕輕啜吸一口,頓時口中充滿了山泉的清涼,然後一陣果香的甘甜跟隨而至,再接著雛菊的香味在舌尖蕩漾,最後才有一絲淡淡的酒意繚繞在唇間,與那日爺爺喝的那種烈酒南轅北轍。

  何冷身體尚未發育完全,相比起來對於這種淡雅的果酒更容易接受,當下再輕輕的吸了一口,一顆櫻桃跟著酒水滑進何冷嘴中,何冷慢慢的嚼著,轉過頭好奇地四處打量起酒肆內部的布置。

  不一會兒,一桌酒客的談話聲很快吸引了何冷的注意力,仰頭將剩下的小半杯酒水一飲而盡:“再來一杯!”然後斜耳認真傾聽那邊的談話。

  “唉,火焰山的情況越發詭異莫測了……”

  “是啊,自從幾月前那裡的地火爆發後距今已經快半年了,這些日子以來葬送在那裡面的修士不知凡幾……”

  “這算什麽?現在葬送的都還只是距離這一帶較近的修士,聽說正有大批的高階修士從極遠之地往這邊趕來,要去火焰山探秘……”

  “真是沒想到啊!說來那火焰山也算得上咱們鄰居了,我們在距離火焰山數萬裡處住了大半輩子,竟絲毫沒有發現,就在咱們身畔一直存在著這麽一處恐怖之地……”

  “如今的火焰山已經不能再叫做火焰山了,那裡爆發的熔岩已經擴增至方圓萬裡,真真正正的成了一片岩漿世界……”

  “聽說那岩漿海上方已經徹底被黑霧所籠罩,遠處無法看清海面真容,正是因為這一點,外面不知根底的修士冒然闖進去後,被那岩漿海所吞噬……”

  “對了老吳,你前些日子不是當了一名引路人帶著一幫修士去了那火焰山麽?見著了岩漿海沒有?”

  被人點名的老吳頓時臉上立刻出現一片劫後余生的後怕模樣,連連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就別再逼我了……”

  他似乎對當時發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直到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此刻被旁人複又提起,竟坐在那裡一直重複著這一句話,嘴裡喋喋不休地喃喃自語……

  眾人尷尬一笑,便不再逼他,各自識趣的閉嘴將這一段繞過,然後天南地北的談起了各種冒險趣事。

  ……

  “火焰山雖然凶險沒錯,但也不至於如他所說的那般恐怖吧?”何冷聽得一頭霧水,心中疑惑的暗想道。

  又坐了一會兒,何冷將第三杯“清菊藍泉”的最後一口喝完,丟下一枚低階靈石結了酒帳,走出酒肆往藥鋪回趕。

  拐過幾條街道後,來到一條胡同口,穿過胡同口便是一個菜場,從那菜場橫穿過去再過兩個十字路口便到了於封的藥鋪了!

  此刻時值後半夜,天穹的星星變得愈發明亮,星光如雪的灑將下來,何冷低一腳高一腳踩著自己的影子……

  那“清菊藍泉”喝是好喝,入口爽滑清甜,但何冷畢竟年幼,再加上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飲酒,對酒精的敏感度還沒有完全適應,走著走著酒的後勁上來,一時間心頭冒汗、腦門發熱,後背的傷口也隱隱作痛,此刻何冷隻想盡快趕回藥鋪蒙頭大睡一場!

  “砰”!

  何冷走得甚急,突然間仿佛撞著了一塊包著海綿的鐵塊一般,“蹬蹬蹬”地一連倒退數步……

  “你這孩子,走路怎地不長眼睛啊!”

  何冷抬頭,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站在胡同中間,隨著話聲出口,一股濃鬱的酒氣撲面而來,熏得何冷幾欲作嘔。

  原來同是夜晚酒肆尋歡的同道中人,何冷傻呵呵地一笑,腦海中頓時冒出這麽一個念頭,然後趕緊連聲抱歉:“啊對不起對不起,喝多了點,想要快點趕回去睡覺!”

  說完往旁邊讓開幾步,就要繞過大漢。

  “別急呀!如此絕佳夜色,涼風習習,正是打家劫……呸呸……聊天談心的好時機,咱們好好聊聊……嗝……”

  漢子仿佛在說醉話,但卻瞬間讓何冷的心緊張起來,下午才剛剛發生了那件事,此時就有人攔路找茬,這由不得何冷不多個心眼小心戒備,心頭“咯噔”一下的同時,酒意消失大半,腦海中也立刻變得清醒無比。

  “你在說什麽啊?”

  何冷一邊仍舊裝作懵懂無知,一邊開始慢慢往後退去。

  “小子你踩到我腳了。”

  何冷電轉回頭,不知什麽時候身後跟著一個面色慘白的男人一直跟著自己走到這裡,自己竟然絲毫沒有任何察覺,此刻自己退卻的腳步若再踏後一步,的確即將踩到那男人腳上。

  刹那間,冷汗嘩地從何冷後背冒起。

  兩名大漢一前一後,將何冷逼到一片靠牆的角落,面色慘白的男人眼神陰冷地盯著何冷,道:“也不廢話,將精鋼劍同你懷中的靈石放下,我保證不殺你。”

  何冷靠牆不語,暗中戒備的同時心中不禁冷笑,你倒是不殺我,待將我裝備全部解除後,只須你們將我控制住,然後另一人可什麽都沒有保證過……這種伎倆,那些寫書的吟遊詩人早在書中就用爛了!

  “小子不要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小小年紀居然敢隨身攜帶巨財走在如此僻靜的深夜!”

  兩人漸漸逼將上來,一左一右各自抓住何冷一隻手臂,絡腮胡子劈手奪過何冷手中的精鋼劍,迎著星光打量了一眼,口中稱讚一聲:“好劍!如此百煉精鋼劍落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破孩手中,沒的辱沒了它。”

  同時面色慘白的男子將手伸進何冷懷裡一陣摸索,片刻後臉上流露出一絲微微的喜意,顯然他也已經摸到了自己想要的靈石袋子。

  就在兩人各自都有了收獲後心神間松懈的那一刹那,一直乖乖不動任由兩人施為的何冷作出了自己的反擊……

  只見面色慘白男子剛剛將抓著靈石袋子的手從何冷懷中抽出的刹那,何冷突然右腳揚起,快速一腳踢在面色慘白男子的襠部,就在對方蝦米般躬起身軀伸手捂向襠部之時,何冷左腿在身後牆壁一點,身子騰空,掠至絡腮胡子頭頂上方時,收回的右腿一蜷一踢間,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從褲腿間滑了出來,此刻尚在半空的何冷身體倒轉,直接用嘴銜住匕首的一端,貼著絡腮胡子身邊下落的同時腦袋一偏一轉,霎時一道血箭從絡腮胡子的後頸部位處飆射而出!

  絡腮胡子一聲低沉的悶哼,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捂後頸,同時持劍的手連劍帶鞘,下意識朝何冷掄去。

  何冷左手從嘴邊接過匕首,在絡腮胡子持劍手腕用力一劃,右手順勢搶回精鋼劍,落地後快速朝後退去……

  此刻面色慘白男子反應過來,“噌”地將掛在腰間的長刀抽了出來,反手一刀劈向後退的何冷。

  何冷舉劍相迎,刀劍乍然交擊,一抹火花在夜色中昏暗的胡同內乍起乍滅,何冷手中一麻,踉蹌倒退。

  雙方一個回合下來,互相對各自的實力都有了一個大致了解,其中絡腮胡子修為最低,不過區區煉氣四階修為,面色慘白的男子修為高出何冷一絲,到了煉氣五階巔峰的樣子,隨時都有可能突破至煉氣六階的門檻。

  兩名大漢此刻心中可謂是處於翻江倒海般的震驚之中,他們沒想到一個不過半丁大小的孩子而已,其實力竟然比之自己二人絲毫不差。尤其是絡腮胡子,此刻他已經撕下衣袖纏繞在脖頸處將傷口暫時處理,猶可見纏在傷口處的那一片衣袖正慢慢的被鮮血染紅,他雙眼通紅的盯著何冷,“咻”從腰間抽出自己的兵刃,赫然是一柄二尺長短的扁尺。

  雙方都未曾再開口說話,此時二名大漢再不將何冷當作是半大孩子看待了,他們有如對待絕世凶獸一般,數秒後絡腮胡子首先忍不住率先出手,舉尺幾步踏過中間的空隙,當頭朝何冷腦袋砸將下來……

  何冷身子朝左偏讓,眼角余光猶見對方持尺的手腕被自己劃過的那道創口中血肉翻飛!

  面色慘白男子隨後欺了上來,大刀斜刺裡揮過,將何冷堪堪讓出的身影又逼了回來。

  何冷舉劍將大刀隔開,匕首迎上當空砸下的扁尺,整個身子被巨大的力道砸得朝下蹲去……

  何冷身子緊繃,背部的掌傷在這一刻突然間迸裂,血水順著他的牙關緩緩流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何冷隔開大刀的百煉精鋼劍這時終於騰出空隙,收回劍勢的同時朝上斜著狠狠一劍削去……

  “嗤”!

  一劍正中絡腮胡子肋下,下壓的扁尺力度頓時一松,此刻被隔開的大刀突然又橫掃而來,何冷疾速臥倒就地一滾,同時左右雙手劍匕其出,呈現出一個交叉狀態用力一剪一絞,絡腮胡子的雙腿頓時在血肉橫飛中與他的身體脫離,沒有了支撐的上半身瞬間轟然往下倒壓下來,正巧迎上橫掃過來的大刀刀鋒之上,刹那間,絡腮胡子的整個上半身立刻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面色慘白的男子見狀動作一僵!料想過萬種結局,可是絕沒有想到竟會是自己將同伴乾淨利落的一刀兩段,但不愧是在刀頭上舔血過日子的人,一愣後瞬間恢復正常,舉刀更加凶狠地朝何冷追殺而至……

  數丈開外一個鯉魚打挺立起身來的何冷再次迎向劈來的大刀,只見他將匕首迅速放回懷內,空出的左手捏起一個劍訣,右手中精鋼劍突然急劇震顫,刹那間一道電流從劍上快速遊走,眨眼間突出劍尖繼續朝空氣中伸展……

  下一刻,一道駭然欲絕的神色在面色慘白的男子臉上浮現,令他本就如死人一般的臉色居然泛起一絲青紫!

  “劍……劍芒!”

  面色慘白男子手中的刀在距離何冷脖子半尺處,突然掉落。胡同裡,何冷隨著夜風散亂的頭髮被它削下一縷,伴隨著夜風在空中飛舞,輕輕地飄向遠處!

  這幾下兔起雀落,不過短短數個呼吸場中戰鬥即已結束,幾番回合可謂凶險萬分,雙方任何一方稍有不慎就是命隕的結局,現在看來,命運的天平還是偏向何冷這個不及弱冠的孩童!

  何冷仍然保持著持劍的手勢一動不動,百煉精鋼劍微微向上傾斜,劍尖距離面色慘白男子的心臟部位一寸距離,從那劍尖的前端,一道數寸長短的劍芒正無聲地吞噬著它前方的一切阻礙……

  “忘了告訴你,其實我會使一招絕技,這招絕技名字叫做仗劍術,最近我剛剛才將它完全融會貫通……”

  砰,面色慘白男子倒了下去,沒有聽到何冷最後的幾句話語,但何冷卻仍然喋喋不休地輕聲呢喃自語著,直到背部迸開的掌傷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才恍如隔世般清醒過來。

  冷汗已經將他小小的身體上下全部濕透,何冷咬著牙關忍著痛楚,走到絡腮胡子的半片屍體旁邊,從裡面將自己的靈石袋子拿出來,上面已經被血染成紅色,然後頭也不回的快速出了胡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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