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麽——?！”

正當阿爾托莉雅準備反駁時，張追已是打斷道:“我作為過來人，你有必要聽取一下我的意見！”

阿爾托莉雅頓時啞口無言，是啊，她作為一個失敗者，又有什麽資格在一個‘成功者’面前狡辯……

張追淡漠道:“為守護王國和子民是作為王者的你的重擔，這點無可否認，但是將王國的興衰以及全部的過錯和重任全部扛在自己肩上，這實在是……”

阿爾托莉雅仰起頭，咬牙道:“你想說我很愚蠢是嗎?從拔出石中劍那一刻起，我便下定決心舍棄人類情感肩負起王者的責任……這些你是知道的吧！我原以為你會理解我的心情，可沒想到連你也不理解——”

張追使勁按住她的雙肩，不客氣的再次打斷道:“有一點我必須再事先聲明一下，我與你不同，我是男人，我的行事作風及其性格和你是有本質上的差別的。”

“抱歉，請您繼續說。”阿爾托莉雅深吸了口氣，恢復肅穆的表情，並且索性就在他懷中坐正身姿，扮好傾聽者的身份。

很意外的，被張追拉進懷中後，阿爾托莉雅心裡並無抵觸，或許是因為張追的一切太過美好太過吸引她，以及張追那堪稱奇跡一樣的身份，令她的內心感到特別安心，甚至在無形中忽略了她和他之間的距離過於親密和曖.昧，其實是有悖禮儀的。

“在我看來，你舍棄人類情感下決心隻做好守護國家的王者那天開始，在你統治下的不列顛注定將要毀滅！”張追淡淡道:“因為你太孤高了太追求完美無瑕的高潔了，以至於你的臣民認為你是‘聖人’！聖人是不能犯下任何錯誤的！一旦王國出現什麽過失，臣民就會將全部的責任推給你這位高潔無暇的‘聖人’，那麽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自然不複存在，那你的國家就崩潰了。”

阿爾托莉雅很想反駁，但是回想起往日的一幕幕，再聯系起張追所說的這席話，仔細想來，他確實沒有說錯，而且話語中處處是要害，可是即便如此又怎麽樣?

她把自己放在等同於工具的位置上，早已拋棄人類的身份，但她依舊不失尊嚴，甚至不惜代價追求勝利，就是為了守護更多的臣民。

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張追思索了一會兒，娓娓道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王不懂人心’。你是不列顛唯一能挑起大梁的王者也是不列顛的根基，可是你不明白下屬的想法啊，你承受著臣民的不解和非議，仍然無怨無悔，不過這毫無意義！

人民需要一個百戰百勝，而且德才兼備，同時又富有人類情感的矛盾結合體的君主，而你隻追求勝利和賢明，卻總是站在孤高的位置上默默承受一切，這讓其他人怎麽看你這個‘聖人’?久而久之，王國出現裂縫之後，臣民對你的背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依我之見，擁有騎士的精神兼備領袖的手腕，能分清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之間的區別，即使出現過錯，哪怕就是你的過錯！也不能獨自承擔！讓臣民也積極參與共同分憂，這才是堂堂正正的王者！”

說到最後，張追又補充道:“這是我這個過來人所收獲的一些經驗，希望能給你帶來一些啟示，並且把我的話聽進去，不要再盲目追求理想主義的信仰，畢竟那太天真了。”

雖然張追把話說的很動聽，但是他打心底就不認為世界上真的存在像自己所說得那樣的完美王者。

要知道，即使是斬赤紅之瞳裡的千年的帝國，之所以能延續上千年，是因為依靠得是皇室成員掌握著那個世界上最頂尖並足夠碾壓任何叛亂的強大武力才能辦到，否則帝國這種封建王朝也不可能延續至今。

說到底，還是因為阿爾托莉雅的手段還不夠狠辣，還不夠圓滑，作為正確的君主，賢明與殘暴是必須同時兼備的，然而，以她的性情難以做到這一點，所以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阿爾托莉雅睜大了綠眸，忍不住低聲指責道:“若是讓臣民也背負我的過錯……那是暴君才會做出來的事情吧。”

“啊?你說這是暴君的行為?”張追一愣，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她的天真，他很是無奈地道:“你真的迷失的太遠了！古往今來能成就一番大事業的人，從不拘泥於小節，你就是分不清理想與現實，太拘泥於個人因素，所以才會致使不列顛的毀滅。”

不等阿爾托莉雅開口，張追繼續道:“假若我是暴君，那在我的治理下的國家，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臣民愛戴我?難道你還不明白麽?”

阿爾托莉雅不依不饒的反問道:“你覺得那是臣民真實的想法嗎?”

張追見狀，心中無語，她擺明了就是堅持她自己的理想，哪怕現實已經擺在眼前，她的理想也不會有所動搖。

一個無法與之溝通的女孩子！

張追的心裡得出結論，她實在是太倔強了！只要一觸及她的理想，她的狀態就可以稱得上是——簡直根本不可理喻！

這樣看來，即使假設聖杯擁有萬能的許願功能，她的理想也根本無法實現，沒人能救得了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不列顛，因為她本身就已經無可救藥了。

“嘶……”張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懷中人散發出來的淡淡體香盡數吸走， 然後長長地吐氣道:“呼——！先不管臣民的想法，你想聽聽我現在真實的想法嗎?”

阿爾托莉雅不解地點頭道:“嗯，想聽。”

張追抬手抓住阿爾托莉雅頭頂上那一撮翹起的頭髮，憤憤道:“我很想拔掉你頭上的呆毛！以解心頭之恨！”

“啊呀！”阿爾托莉雅驚呼出聲，條件發射似地揚起手肘往後擊打，迫使張追放手。

然而，她的反應卻是弄巧成拙，當張追的胸口被擊中後，身體後仰，下意識地使力拔掉了她頭上的那一撮翹發。

“不是吧……”看著手上斷掉的翹發，張追怔怔道:“竟然，拔、拔掉了……”

不等張追多想，在他驚異的目光中，阿爾托莉雅的斷發處竟是又重新翹起了一撮頭髮，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她頭上之前的那一撮翹發確實被他拔掉了，而且就在他手掌心裡。

阿爾托莉雅揉了揉重新‘長’出來的翹發，薄怒道:“請不要再做出令我感到困擾的事情，那會痛的。”

張追把玩著手上的那一撮翹發，嘀咕道:“嚇得我還以為你要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