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賜聽著兩人的對話聽得莫名其妙,中間又有些地方沒聽清楚,隻覺得這兩人的對話自己聽得是毫無頭緒,也就沒多花心思去想。
這時,趙蓬萊又從新進到院子中,武天賜忙轉過身子,背對著趙蓬萊。趙蓬萊見了,對武天賜道:“你進去跟你師父好好說說話,老在這裡哭什麽。”武天賜便進了武風郎的屋子。劉萬福與鳳衝雲便出來了。趙蓬萊又去楊婉與楊業那裡看看。趙蓬萊見楊婉正在煮飯。趙蓬萊道:“真是兩個好孩子。你們師父會很高興的。”二人聽了,又哭了起來。
武天賜進了屋子裡,見自己師父此時已經坐了起來,武天賜立即撲到師父懷裡,嗚嗚哭泣。武風郎道:“孩子不哭,天賜很堅強,不哭。”武天賜哽咽著。咽下了哭聲,武風郎道:“好孩子,師父不在這一年裡,功夫有長進啊,而且也長高了許多,像個大人了,不在是孩子了。”武天賜道:“天賜與師兄都不想師父死。”武風郎道:“好,那師父就不死了。”武天賜道:“師父你不許騙人。”武風郎道:“還是孩子話,但師父又哪裡舍得離開你們大家。師父舍不得。”武天賜抹去眼淚,道:“師父,這一年,我跟師兄練功很用心。”武風郎道:“只要天賜用心,就一定行。”武天賜道:“恩,以後我一定要比師兄還認真。”武風郎呵呵一笑,道:“跟師父去外面看看。”便領著武天賜出屋。
劉萬福正在外面,見武風郎出來。大喜,道:“哥哥精神矍鑠,想必身子已無大礙。”武風郎朗聲一笑,道:“自然無礙。”鳳衝雲在一邊看著武風郎的狀態,知道如今師兄已經是強弩之末,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心中真是痛楚莫名。武風郎見鳳衝雲在一邊不說話。便道:“五弟,你我今日同桌用餐,也找找當年的感覺。”鳳衝雲走來,道:“衝雲也有此想法。”二人皆是開懷大笑。鳳衝雲左右看看,見呂弦一不見了,道:“居士在哪裡?”趙蓬萊道:“適才遇到他,他自行走了。”鳳衝雲道:“果然還是那老脾氣。”
不多時,楊婉與楊業做好的飯,眾人在院子中擺了席面。武風郎在主位上道:“此乃家宴。”眾人哈哈一笑,劉萬福道:“這話說得好。”趙蓬萊道:“我趙蓬萊自小孤苦,還不曾有過家的感覺。今日也總算明白什麽是家。”鳳衝雲道:“今日一餐,你我也都成一家之親人,師兄開席吧。”武風郎道:“開席之前要謝小徒楊婉,聽說這一年中,每頓飯都是楊婉做的,今日我倒是要嘗嘗楊婉這廚藝。”劉萬福道:“吃到楊婉做的飯,才知道什麽叫人間美味。”鳳衝雲道:“那今日我鳳衝雲看來是沒白回家一次。”武風郎哈哈大笑,道:“看來五弟你是等不及了,廢話也不多說了。開席。”眾人便將桌前的杯子滿上了酒,一起敬了武風郎一杯,便開始動筷子。
卻說武風郎一杯酒下肚,卻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味覺,吃了一口菜,卻根本就品嘗不出來酸甜苦辣。他知道,自己的體內的能量已經無法支持所有的能力了,但口中還是道:“好吃,好吃。”鳳衝雲與趙蓬萊的注意力其實根本就不在飯菜上面,而是時刻注意著武風郎。劉萬福道:“楊婉這孩子的廚藝真是又有長進了。”楊婉道:“多謝劉伯伯誇獎。”鳳衝雲道:“果然是美味珍饈,看來日後我得多回家幾次。”楊婉道:“多謝師叔誇獎,如果師叔喜歡吃,那就多回家幾次,楊婉日後一定多學做幾道菜。”劉萬福道:“有志氣。”眾人聽了,哈哈一笑。趙蓬萊這時候不知為何情緒有些激動,眼睛已經有些紅了,看著武風郎這一家人如此,舉杯連飲三杯,風衝雲道:“蓬萊兄,這是怎麽了?”趙蓬萊卻有些說不出話來,竟然落下淚來,又敬了武風郎一杯,道:
“原知空門百事空,為求達道苦修行。誰想家國填道義,至今方聞父子情。”
說畢,又是一杯下肚。武風郎道:“蓬萊兄弟何出此言?”趙蓬萊卻又是喝酒。
但這時候的鳳衝雲飯桌上一直關注著在自己右邊坐著的武風郎。也漸漸覺得自己師兄身上的氣息正在漸漸的減弱,而且臉上也已經是慢慢變暗。但武風郎卻依舊是在飯桌上與眾人侃侃而談。鳳衝雲也明白,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助自己師兄撐過這頓飯!酒過三巡,飯菜也已經所剩無幾。武風郎此時也很了解自身的情況,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體內的能量消耗的已經差不多了。自己的大限,馬上就要來臨了。但是他卻不想就此倒下。他希望,能夠撐到自己回到床上。
武風郎緩緩站起身來,竭盡他隨後的能量。此時此刻,他睜著眼睛,卻已經看不見了眼前的所有。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卻已經說不出話來。眾人見武風郎站在那裡突然搖晃了起來。鳳衝雲忙扶住武風郎左手,趙蓬萊在右側扶住武風郎右手。這才沒有倒下。但武風郎依舊是說不出話來。鳳衝雲知道自己師兄的大限到了,但是他想讓自己師兄一生中最後的一餐變得完美。便開始給自己師兄輸送內力,希望自己的內力能對師兄有效果,但是無論怎樣運功,內裡進入,如同泥牛入海,就是沒有效果。正要放棄,卻突然覺得武風郎內中又有了真氣,自己輸入進去的真氣又有作用了,便是又驚又喜了。
這時,武風郎這才眼前一亮,開口道:“酒喝多了,就容易頭暈。”趙蓬萊道:“沒人注意,自己偷偷喝了那麽多酒,還真是惡習不改。”鳳衝雲道:“那先回去休息。”武風郎點點頭,道:“老了,不中用了,喝多了就站不穩,師弟,你來扶我回去。”
楊業這時候道:“師父,我來扶您。”趙蓬萊道:“你們幾個孩子去收拾碗筷,我與你師叔扶你師父進去。”
武風郎聽了楊業的話,轉頭看了看,道:“你們兩個,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二人跪下叩頭。鳳衝雲一邊輸送內力,一邊扶著走,剛剛走了幾步,武風郎的脈搏突然停止了跳動,在這一瞬間,鳳衝雲一下子覺得自己的內力便又沒有作用了。鳳衝雲知道,師兄這時候是真的走了。不料剛剛這樣一想,突然聽見武風郎道:“今日師弟得陪著我一起過夜。”鳳衝雲一驚,這時候卻發現師兄的脈搏又跳了起來,心中又驚又喜,但心底一絲驚奇,莫非是趙蓬萊所為?
將武風郎扶到床上。眾人也跟著一同進來了。武風郎道:“頭有些痛,這就先休息了,你們都出去吧。我還真是有些困。”鳳衝雲道:“都出去吧,師兄需要靜養。”劉萬福便領著三個孩子出去收拾碗筷。
武風郎對鳳衝雲道:“找到你嫂子,一起……”武風郎只是喘氣,卻說不出話來。鳳衝雲緊緊抓著師兄的手,道:“好!一定,生同襟死同穴!”趙蓬萊也流下淚水,卻不願讓他人看見,只是道:“今晚家宴,蓬萊一生難忘。這便告辭了。”鳳衝雲聽趙蓬萊這聲音竟然是毫無中氣,心覺奇怪,但見趙蓬萊捂著鼻子,緩緩的走出了屋子。鳳衝雲道:“天色已晚,還回什麽嶗山,不如在此住下,等明日再走。”趙蓬萊也不回頭,而是擺了擺手,便回去了。鳳衝雲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好多問。自己便回去陪師兄了。
此時此刻,武風郎已經睡下。鳳衝雲也知道,那顆凝氣丹的功效已經到了盡頭。今晚,也必然是自己師兄的大限。坐在了床頭許久,只聽師兄氣息已然微弱。
這時候,三個孩子收拾完碗筷,進來照顧師父,鳳衝雲道:“好好照顧你們師父,我出去一下。”後又對劉萬福道:“老劉啊,我去尋趙蓬萊。”劉萬福一愣道:“怎麽回事?”鳳衝雲指著地上的一滴血,道:“適才看得清楚,這血是趙蓬萊鼻子中流出的。此事不同尋常。我必須追出去看看。我師兄……拜托你了”說畢,便追了出去。
追出去不足一千步,卻見趙蓬萊一人盤坐在地上調息。鳳衝雲走上前,發現趙蓬萊此時此刻竟然是七孔流血,眼睛,鼻子,耳朵依舊在不停的往下滴血。鳳衝雲大驚,趙蓬萊道:“讓五俠見笑了,練我嶗山派的上乘內功,每半年就會有一次七孔溢血的情況。”鳳衝雲道:“原來是真氣反噬,還以為是消耗過度!”趙蓬萊道:“也無比試,不會有所消耗。”鳳衝雲道:“蓬萊兄只需專心調息,我在此守護。”趙蓬萊道:“那有勞了。”便調繼續專心調息。這時候,從遠處走來一人,鳳衝雲定睛一看,竟然是呂弦一。鳳衝雲道:“原來居士未曾離開。”呂弦一道:“本想離開的。 只是算到此人今夜有難,便折了回來。”鳳衝雲道:“有居士在,蓬萊必無大礙。”呂弦一道:“自然無礙,這裡交給我即可,五哥你回去吧。那邊需要你。”
鳳衝雲聽出意思,但還是開口就道:“什麽?怎麽會?”呂弦一道:“天意難違。五哥速速回去便是。蓬萊兄交給我,必無差錯。”趙蓬萊此時稍稍停止住調息,也對鳳衝雲道:“年前在兗州遇到的那老居士果然不是你本人,五俠,你先回去吧。這裡交給真的弦一居士沒有問題!”鳳衝雲拱了拱手,道:“那蓬萊兄好好調息,祝早日康復。”便又急匆匆的回去了。在院子外面,果然聽到了裡面的哭聲,武風郎,離去了。
進入武風郎屋子,或許一切都停止了,目光停止了,氣息停止了,生命也停止了。只有哭泣才剛剛開始。另外,一種不同的命運,也悄然的開始了。
這一夜,過得漫長,這一夜,依舊恐懼。而他們,更要用這無休止的來使這漫長的恐懼變得更加漫長!
鳳衝雲進來了,眾人跟著進來了。都不願承認心中無數次否定的事實。親者永遠都是親者,死者亦是永遠的死者。永久的親者,永久的死者。永久,這一刻只是永久!
在親人的遺體前,看著親人親切的遺容。曾經是彼此深厚的情誼,曾經是彼此難忘的回首,曾經是彼此永不磨滅的恩情。這一刻,終究無法在生死界線的兩邊駐足停留!
“師兄,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