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青鬼’裡的人傳回消息說……”中年男子有些猶豫,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說吧!不用顧忌什麽。”清冷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祗。
“是!‘青鬼’裡的人說有人看到那位進了‘青鬼’還…還見了‘青鬼’的首領!”
“……”一陣沉默,黑暗中的人的氣息愈加冰冷,冰冷中又夾雜著無限的悲哀。“知道了,你下去吧!”“老大,那位不…”“值得”二字還未吐出口,男子就被黑暗中的人冷厲的氣勢驚到了。“我想…我的決定你還沒有資格插手!”“是!”男子重聲應下,心中卻更加沉重了,他跟著這位大人,真的正確嗎?!雖然這位大人很完美,完美到連弱點都隻有一個,但僅僅是那小小的一個弱點也足以讓這位大人墜下地獄。
聽著背後關門的聲音,苒洛蕁愈加沉默。連唯一的光明也是虛假的,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七年前,十五歲的苒洛蕁剛剛離開了那個呆了整整九年的研究所,當她再次看到這個世界時,一切都個從前不一樣了,這個世界是那麽陌生。九年,可以改變的東西太多了,就似她,便是從一個天真無邪、充滿生機的小女孩變成了現在這個了無生志、冷酷陰沉的異類。
是的,異類!
九年時間,足以讓她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一個怪物。誰都不知道,她的心髒中,隱匿著世上最可怕的,足以毀滅世界的病毒。當她的心髒洞穿時,病毒就會被釋放,末日將會降臨,而唯一能夠防止被病毒感染的藥品就是她活著時的鮮血。
那時的她,厭惡著這個世界,當她拿起小刀,準備刺向自己的心髒時,安沐出現了。
“你在做什麽?!”
略帶焦急於擔憂的聲音讓她停下動作,偏過頭,順著聲音看去。少女乾淨的眸子宛若初生的稚子,溫柔的神情甚至讓她覺得她見到了天使。
苒洛蕁為了保護安沐而創建了“Angel”並給予了安沐最完全的信任與依賴。那時的她們就想世間最心靈想通的雙胞胎姐妹。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安沐看苒洛蕁的目光開始變了。
安沐時常神秘失蹤,當然,這是安沐自己以為的。盡管安沐把時間安排得很好,但她從來不知道苒洛蕁為她創建的“Angel”到底有多可怕。
那時的苒洛蕁,不言一語,隻是默默地看著,看著安沐那掩埋在眼底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憎恨與她手上越來越厚的繭子。她從開始的茫然無措到現在的淡漠冷清。苒洛蕁知道了:她把安沐當作親人,而安沐,或許曾經把她當成過親人,但現在的她在安沐眼中隻是仇人。
看了看窗外,苒洛蕁垂下了眼簾,幽深的眸中充斥著不明的意味。是時候了吧,安沐的耐心也快耗盡了,也是時候,結束一切了!
黑暗中的女人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遊戲,開始了……
她,要拉整個世界陪葬!!
豪華的別墅中,一個二十二歲左右的一身純白的女子半躺在柔軟華貴的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緊閉的大門,手中拿著一隻高腳杯,杯中紅色的液體與女子純白的衣裙對比明顯。抿了一口紅色的液體,苒洛蕁的目光清冷。略帶流連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金黃色的牆上繪著美麗的花紋,華麗的水晶吊燈,豔麗的深紅地毯,純白的旋轉樓梯,就像童話中城堡中的殿堂。
這是她住了五年之久的地方,是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家。若說她真有什麽留戀的,那大概也隻有這棟由自己親手設計的房子了吧。
目光掃過桌上的一杯和苒洛蕁自己手中的一樣紅色液體,眼中透出一絲惡劣。真好奇呢…安沐知道真相的表情,畢竟當年的事要是暴露出來,整個世界都會震動吧……“呵呵……”想到這兒,苒洛蕁不由得輕輕地笑了起來。“哢-”鑰匙插入門中的聲音讓苒洛蕁回過神來,收起了眼中的冷漠與嘲諷。一瞬間,苒洛蕁漆黑的眼中只剩下了滿滿的信任與溫和。
“嘎--”門開了,一道淺紫色的身影便飛撲向了苒洛蕁,
“小蕁兒~猜猜姐姐給你帶了什麽?”
安沐依舊是那個樣,“活潑開朗”,不過這次她的聲音中含了些許真實的喜悅了。是因為馬上就能為自己最愛的父親報仇了吧!
忘了提了,安沐的父親便是在她心髒中種下病毒,並把她改造成了怪物的那些人之中的領導者,也是把她騙進那個關了她整整九年的地下室的人。
思緒飄回到十年前,那時的苒洛蕁僅僅十二歲,十二歲的苒洛蕁還隻是隻能在那個地下室中過著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斷被解剖、改造的日子的可憐蟲。
那天,她正躺在實驗台上,帶著鮮血淋漓的殘破身軀麻木地注視那些在她身上忙來忙去的被科研界除名的科研瘋子。感受著刀子劃破自己身軀時盡管打了麻醉也任有的微微刺痛與刀子上傳來的徹骨的冰涼。
忽然,緊閉的實驗室門外傳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動聽的聲音。“爸,那裡面是什麽?”“那是爸爸的研究室,裡面有許多珍貴的東西,沐兒你現在還小,很多東西還不懂,等沐兒長大了,考上研究生後爸爸再帶沐兒進去!”“好!爸爸要守信啊!”“嗯,沐兒真乖,爸爸親一個!”“咯咯…”
“蕁兒!!”“呃?”一聲大喊把苒洛蕁的思緒拉了回來,抬頭看著面前正滿臉怒容的少女,輕聲問道:“怎麽了?”“怎麽了?!”安沐的聲音猛然拔高,“我都叫了蕁兒好幾遍,蕁兒都不理我!”苒洛蕁微微一怔,然後宛然一笑,“抱歉,沐姐姐,我走神了。”安沐一聽,嘴一扁,“蕁兒就這麽嫌棄姐姐嗎?竟然在姐姐面前走神!蕁兒可要好好討好姐姐哦!”
看著安沐一副“我很生氣,你要安慰我”的孩子樣,苒洛蕁一陣晃神,仿佛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她還是那個溫柔清冷的她,而安沐也依舊是那個純潔無暇的天使。
但…目光掃過桌上的那杯紅色液體,眼中劃過一絲嘲諷,自己,還是那麽愚蠢。微微一笑,苒洛蕁伸手端起桌上的高腳杯,遞向安沐,“諾,我做的,味道還不錯。”“嗯?”安沐看了苒洛蕁一眼,在看向苒洛蕁手中的酒杯。這一眼便把安沐吸引住了。
稍微有些濃稠的液體像血一樣,但比鮮血更明豔,杯中的液體並非純粹的鮮紅,而是夾雜著條條金絲,金絲上閃著點點光芒,在酒杯中心綻放,像一朵半開的金色百合,美麗、高雅、神秘、血腥而又聖潔,仿佛是那浴血而生的希望女神。
安沐歡喜地舉起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
入口是濃濃的苦澀與血腥,但不過一會兒,甘甜與淳美像煙花一樣緩緩閃現然後猛然炸開,苦澀與血腥被壓了下去,雖然還有剩余,但在甘甜與淳美中攜帶的血腥與苦澀確更讓人心醉。
“蕁兒,這是什麽?”安沐興奮地看著苒洛蕁,嘴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苒洛蕁溫和地笑了笑,眼睛月牙兒似地彎了起來。“秘密!”“誒?!蕁兒告訴姐姐好不好?姐姐不會告訴別人的哦!”“呵呵…秘密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唔…小氣!”說著,安沐孩子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苒洛蕁捏了捏安沐略帶嬰兒肥的臉蛋,微微一笑,瘦了不少呢!果然嗎?為了能夠了結自己,安沐付出了很多努力吧!不然她的手上也不會有常年動用匕首的繭子了。
“這杯飲料叫‘血色的希望女神’很美的名字對嗎?”苒洛蕁舉起酒杯,對著燈光,橙色的燈光透過酒杯中的紅色液體變成了紅色散在了苒洛蕁的眼中。深黑的眸子泛著一層紅芒,異常地妖豔詭異。
“‘血色的希望女神’?!”安沐心中一緊,難道苒洛蕁發現了什麽?不!不可能!如果她真的發現了什麽早就殺了自己了,隻是…巧合吧!看著苒洛蕁淡淡的溫和笑容,安沐放下心來,一定,是巧合!
看著安沐眼中的閃爍,苒洛蕁垂下了眼簾。安沐……我曾經的“希望女神”…最愛的…姐姐。接下來,由你自己把自己送入地獄吧!“啊~”打了個哈欠,苒洛蕁揉了揉眼睛,“沐姐姐,我去睡了…”說完準備起身回房。“等等!”安沐把苒洛蕁按回了沙發上,“嗯?”苒洛蕁抬起頭“姐姐還有什麽事嗎?”“姐姐剛才都說了有驚喜給蕁兒啊!”“驚喜?”“嗯哼!你-看!”
說著,安沐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圓形的盒子,獻媚似的送到苒洛蕁面前,“打開看看!”“嗯。”
苒洛蕁低下頭,打開了手中的盒子。深褐色的巧克力層,上面一朵朵妖豔的彼岸花爭相綻放,其余未北紅色浸染的地方有著細小的紅色的水果糖乳白色的牛奶糖碎粒。黑、紅、白交織相映,很美,就像地獄。
“這也是姐姐做的哦,蕁兒嘗嘗!”說話間,安沐已經從拿出一個杓子放在了苒洛蕁的手上。苒洛蕁楞楞地看著這個蛋糕,心中有些彷徨。“快點!”安沐見苒洛蕁又出神了,連忙催促道。
有些焦急與興奮的聲音讓苒洛蕁的目光閃了閃,在安沐的眼中,她看到了近乎病態的、佔滿血腥的興奮。舀了一杓放在口中。
回到房中,苒洛蕁靜靜地呆在黑暗之中,混著藥物的催眠作用,換換睡去,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那一夜,在一座豪華的別墅之中,一個女人為了復仇把刀刺向了世界上唯一關心著她的友人的胸膛。那個晚上,末世正式降臨。
・・・1・
一陣陣刺骨的寒冷衝擊著她的靈魂,緩緩閉上了雙眼,腦海深處只剩下了那道清麗的白影。
閉上了兩眼,已經累了,也倦了。既然如此,那便沉睡好了。既然這個世界遺棄了自己,那自己就拋棄這個世界吧!
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淺笑,一如往昔。她會後悔嗎?大概不會吧,那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一切已經結束了,是的,結束了!
那個人不知道,她殺了自己,替他的父親報了仇,也完成了她父親的遺願:殺了自己,毀了這個世界。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嗎?可能她是知道的吧,畢竟,她在自己面前偽裝了這麽久啊。
其實一切都很簡單,這是一個復仇與被復仇的故事。自己殺了那個叫自己殺人的男人,那個在自己心髒裡埋下了一顆足以毀滅世界的病毒的男人,也是那個人的父親。所以,她選擇了墮落,用她那冰冷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結束了自己的性命。同樣,也結束了這個世界的和平。當自己的心髒停止跳動之時,也是這個災難降臨之時。
地獄一共有十八層,每一層都容納著不同的罪孽,犯最輕的罪隻入第一層,最重的罪就會進入十八層,可是,當這罪重得連地十八層地獄也容納不住時,這些罪孽的承載者,又該何去何從?
她的陪葬品,是這個世界;她的原罪,是殺戮;她的未來,是渺茫。
是無盡的深淵,還是溫暖的天堂?是殺戮的使者,還是救世的傳奇?
【你是罪人!】
“為什麽?這不公平!他們呢?”
【不,這很公平!他們有他們的罪孽與懲罰。你很清楚,你本可以不死的。】
“是啊,我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可是我想要解脫。”
【所以你放棄了。】
“...”
【你若不死,你便可成就人王之位,然後實現你曾經許下的願望,但你選擇了死亡】
“可是,我明明不想承擔那數十億生命...”
【承擔那些生命,衝擊人王之位是你曾經的選擇,當初你也清楚失敗的代價。】
“...”
【如果恢復你的記憶,你同樣還會做這個選擇,你用數億條性命作為賭注,失敗了,自然會有懲罰。】
“...”
【自此,你將用你一生來贖罪。】
“...”
``--__
黑暗中,她沉睡的靈魂向著一道幽藍的光線飄去。是誰?究竟是誰?
她看著自己,她沒死?究竟發生了什麽?她茫然地看著四周,入眼的,是一片血紅,妖豔而又純潔淒美的血紅。那是――曼珠沙華。接引死魂的彼岸花。自己,是到了黃泉路嗎?
“你來了・・・”
・・・
“哈哈・・哈哈”一陣清脆的笑聲伴隨著優美的的琴音響了起來。她循聲望去,愣住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畫面:銀發女子一身淡青色長裙,盤坐在無盡的彼岸花中,女子身前是一架古箏,優美的琴音像泉水一般從女子指間滑出。聽著優美的琴音,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詩:“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可是,為什麽,會是那麽熟悉?為什麽?
“哈哈・・哈哈・・”清脆的笑聲再次響起。她偏過頭,瞳孔驟然緊縮。好奇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仿佛冥冥間她注定了會與這女子有此一遇。
女子很美,美得淒涼,美得驚心動魄,就像,怒放的彼岸花,純潔而妖嬈。說她是女子,其實她更像是一個少女,一個十五六歲的純真少女。少女一身白色短裙,鮮紅的絲帶系在腰間,和少女那一頭紅發一起舞動。潔白如玉的手臂和長腿露在外邊, 暖玉般的小腳踩在花海之中,激起一泛泛漣漪。
少女的眼是猩紅的,可是卻無法讓人感覺到絲毫的懼意,反而那晶亮的鮮紅眼眸中,卻充滿了暖意。像奔騰的血液,溫暖而又生機勃勃。
畫面一轉,少女已經不見了,那紅色的花海揚起漫天的花瓣,仿佛在悲鳴,在哀泣。
先前的銀發女子依舊坐在那裡,可是琴音已經變了,琴音中充滿了肅殺,充滿了悲憤與絕望。像是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的哀嚎,又像是杜鵑聲聲的啼血。
“嘀嗒・・”一滴清淚順著臉龐滑下,滴落在一旁的彼岸花瓣上。銀發女子一驚,停下了琴音,猛地回頭,女子的眼睛被白布蒙住了,白布上透出點點殷紅。是血嗎?心中猛然升起的無盡的悲Q讓她很恐慌,她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銀發女子抱著古琴,一步步向她走來。
“轟――”周圍的花海突然崩塌,碎成了碎片,隻余一片黑暗。只剩下她和那個銀發女子,女子抱著古琴,走到她面前。女子渾身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盡管兩人近在咫尺,她卻依舊無法看清女子的面容。
女子紅唇輕啟,在說什麽?她聽不清女子的聲音,但她朦朧間可以捕捉到幾個詞語:“・・勿忘我・・黃泉・・彼岸・・大門・・”
是什麽?究竟是什麽?她眼前突然一黑,意識卻很清楚,剛才淒美絕望的琴音在她耳邊回蕩,反反覆複,好似在強調些什麽。
未來怎樣,誰也說不清楚。過去如何,未曾經歷,誰也無法知曉。
月似當初,人似當初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