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十年六月，五軍都督王莽受封征北將軍，率軍二十萬北上。

　新晉狀元郎楚楊被封為參將，隨軍出征。

　同月，戶工二部受帝命，與韓家在京代表秘密磋商小尾寒毛羊引種推廣一事，韓家代表自願在前三年無償提供英小尾寒羊，三年後再取利三分，韓家的大方令炎帝心甚許，賜為皇商，總領南境諸業與京城商貿往來。

　兩件事都和赫連暖琴有關，但明面上卻看不出。

　對此，溟櫟非常滿意，雖然他不屑於和皇家為伍，但是如果掛了一個皇商這個大招牌，生意可是很好做的！

　關於征北主帥人選，朝中也是爭了個面紅耳赤，因為此去必得大勝，卻又得在勝後懷柔……

　所以主持此事的主將既需勇猛善戰，也得老成持重，這幾乎是兩個相對立的條件。

　而炎帝上位後，疑心病極重的將開國老將免的免，殺的殺，流放的流放的，幾乎消耗了個乾淨。

　幾個老狐狸爭到最後，炎帝還是令楚楊將功折罪，畢竟朝中需要新的血液，然後又拜風凌為副帥，也算平衡了幾方勢力。

　待罪出征的人，是很難豪情滿懷的，王莽心中忐忑，便去拜托鳳知微這個“世交之後”，在他離京後，對王府多加看顧。

　而楚楊在得知住他隔壁的乃是新晉的國士以後，一直沉默著，在想該以什麽方式前去拜會……

　“世侄。”幾日之內添了許多白發的王莽，和赫連暖琴執手相看淚眼，殷殷叮囑，“朝中局勢複雜，你那幾位兄弟不懂事，老三又剛授了虎威大營校尉一職，府裡內外，還得勞你多看顧些。”

　王莽是個自來熟的人，更何況如今赫連暖琴風頭無人能及，他是巴不得能和赫連暖琴扯上點什麽關系。而所說的兄弟自然就是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了……

　赫連暖琴淡笑不語，王莽一雙老眼殷殷看著赫連暖琴——如今的連壁，雖然滅草原二策還未生效，一時也不便封賞，但誰都看得出，陛下對這少年英傑十分欣賞，飛黃騰達指日可待，而王家的幾位公子爺都不太成器，靠恩蔭進了虎威大營，整日飛鳥遛狗遊手好閑，早先王家依附瑾王門下倒也安穩，如今瑾王被變相逐出帝京，瑾王一系都在韜光養晦，呼吸都不敢大聲……

　此時若不早日攀上大樹，王莽怕自己一旦倒台丟命，甚至沙場馬革裹屍，余下那麽大家業，怎麽辦?因此一意交好，指望著連先生能念著“故舊之交”，將來對王府多加看護。

　“世叔放心。”赫連暖琴誠懇的說道，“王府就是我的家，王府子弟都是我兄弟，但凡有我的，必有他們的。”赫連暖琴的眼睛眯了眯，這王莽可真是……

　王莽聽到赫連暖琴這番話，眼睛亮了亮。

　赫連暖琴又掏出一個錦囊，遞到王莽手中，緩緩說道:“世叔到了邊境潢城，再打開吧。”

　王莽大喜，忙不迭的接過——連壁智慧，舉朝皆知，這定然是錦囊妙計了！趕緊珍重的收進懷中，和赫連暖琴依依揮別。

　大軍開拔，一路遠行，終於在快到千裡外邊境潢城時，王莽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打開了錦囊。隨即二十萬大軍突然看見他們的主帥，大叫一聲口吐鮮血，從馬上栽下。

　而隨侍在一旁的楚楊則是驚異的望著王莽這反常的反應，究竟要氣到什麽地步，才能氣吐血，那紙條上面到底寫的什麽?

　風卷動錦囊內的小紙卷，悠悠飄起，落入潢城河中，紙卷上秀麗字跡，從此湮滅，再無人看見。“其實，你的這個計策是我故意讓您的謀士出的，怎麽樣?還滿意不，王世叔！

　——連壁”

　從連學士府到楚府，不過區區數十步距離。

　赫連暖琴用自己的步子，不急不緩的丈量了那十幾步，走得雲淡風輕，似乎這數丈距離，確實就是這麽輕易的過來的。

　沒有那風光的十裡紅妝，沒有那八台大轎，沒有那花園裡的恩恩愛愛，沒有那勢力的公婆，沒有那最後的含恨而終，就沒有她今日在皇朝逆案中的順勢而上站穩腳跟。

　赫連暖琴身後跟著墨籬暄和溟櫟，溟櫟看起來比她還意氣風發，小尾寒羊毛引進一事和戶部已經談得差不多，前日他一封家書捎回了蘇州，赫連逸當機表示，全部支持。因為第一樓的大本營在東籬國內，而在北瑾國內，他只能借助赫連逸的勢力，畢竟天下第一富不是白來的……

　墨籬暄站在她身側三尺外，不近，但手臂一伸就可以夠著的距離。他站定在楚府面前，看著身旁人兒幽深的眼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幾人剛剛站定，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楚府的門轟然大開，兩隊家仆快速奔了出來，在門口立定，楚府大管家滿面堆笑等在門口，對著赫連暖琴深深彎下腰去:“連大人，我家夫人有請。”

　赫連暖琴斜視著眼前的這位大管家， 她當日被眾人厭惡，甚至落井下石，當時這位大管家，雖然對她的態度依舊如故，可她總覺得這其中好似有什麽貓膩……

　“大管事是吧?”赫連暖琴含笑拍拍他肩膀，“聽說楚府大管家最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能乾人，以一人之力將楚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赫連暖琴的一頓誇讚，讓楚成受寵若驚，沒想到這位少年成名的當朝國士竟然也知道自己，一張黃臉漲得通紅，連連哈腰，“不敢當連大人稱讚……不敢……不敢……”態度更為恭敬。

　赫連暖琴含笑看他，眼神溫柔——你還是趁現在多聽聽吧，很快，也許就聽不著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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