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喝茶!”
“謝謝……”
我接過了對面少女遞給我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怎麽樣?好喝嗎?”
跪坐在茶幾對面的白衣少女有些局促不安,手無意識的撚著自己的衣角,有些急切的看著對面飲下了自己第一次所泡茶水的妖怪。
“真的是……十分的好喝,令人回味無窮。”
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發出了滿意的歎息。
終於恢復了一些味覺……即使我隻嘗出了茶水中淡淡的苦味,但是好歹不是喝白開水了!
同時在一旁也有幸喝到了幽幽子第一次泡的茶水的魂魄妖忌,卻是臉色發青的慢慢將手中好似千斤重的茶杯放在了托盤旁邊,而平常冷峻的眼色在喝完茶後卻也飄忽的好似魂遊天外……至於他身邊的白胖子?在他的嘴唇接觸到茶水後就翻個了!
實在是太好了,快三年了,我的味覺終於恢復了一部分……
眼眶熱熱的,我感覺面具上有兩條熱流緩緩流下……
“啊!妖怪大人!你流血淚了!”
幽幽子驚呼一聲,在她眼中,喝完茶的妖怪黑白面具的空洞雙眼處,竟然緩緩流下兩條鮮紅的血淚!
“沒事,這只不過是感動的淚水……”用著感慨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後,我對著自己的臉部揮了揮手,快要淌到衣服上的‘血淚’就這樣化作光屑消散了。
看著我‘揮手淚乾’的神奇手法,少女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就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雙手交叉放於腹部,幽幽子微笑的對我問道:
“妖怪大人,您拜訪我有什麽事情嗎?”
“啊……你叫我‘森’就好了,我覺得如果說出我來拜訪的原因,可能會讓你有些難受……”
在旁邊魂魄妖忌眼角直抽的注視下,我又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茶水,有些慢悠悠的說道:“我來拜訪你的原因呢……大部分是因為你的傳聞……”
“果然是這樣嗎?”少女明亮的雙眸聽到我的話語時有些黯淡,但馬上就恢復到了原狀。
“那麽,森大人,您拜訪我的原因就是因為我能引人死亡的能力嗎?”
“是,也不是。”
“…………?”
看著對面少女疑惑的眼神,我繼續說道:
“我對你的能力是有些好奇,不過也僅僅是好奇罷了……我來這最大的目的是看看依靠自己對靈魂的理解,是否能打破一個溫柔少女的可悲宿命……”
“你說什麽!你這個家夥怎麽會……”
剛剛還站在一旁的綠衣武士聽到我的話後立刻衝了過來,神情激動的看著我,懸於身側的刀也有了要拔出的趨勢。
“妖忌!退下!不得對森大人無理!”
“可是……”
“我說退下!”
“……是!幽幽子大人。”
魂魄妖忌看著我殺氣噴薄,但是在幽幽子的呵斥下,停滯片刻後仍是頹然的收起了刀,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退下了。
看著少女呵斥魂魄妖忌時一閃而收的端莊高貴和凌然不可侵犯的氣質,我才意識到,這位身前一直溫柔如水的少女還是西行寺家的長女。
“但是,很可惜……”我惋惜的歎了口氣接著說道:“以我現在的學識還不足以將與你靈魂已經完全相容的西行妖靈體剝離出來……實在是對不起。”
“沒關系的,森大人,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呢……”
聽到這一噩耗的少女就像無所謂一樣,撩起鬢角的亂發,衝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沒有強忍的辛酸、深埋的痛苦、隱晦的憤恨,有的只有一同與以往的純真與溫柔。那陽光下溫暖的絕美笑容竟讓我呆了瞬間。
看著仍是溫暖微笑的少女,我不禁心中有些疑惑。
“你不恨嗎?恨這個世界、恨做出這個決定的人?”
“呵呵……說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我也是有些怨恨的,但是……在一次從深夜驚醒後依著門框,看著朝陽慢慢從地平線那端升起的經歷後,我就放下了怨恨……”
“因為我覺得,跟那光照世界、孕養萬物的金陽比起來,我並不算什麽呢……”
看著對面這位放下了一切的怨恨,放下了一切的憎惡,即使被眾人鄙視卻仍心懷寬容,即使被天地排斥但安詳依舊的少女,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她能夠將現在如此憎惡人類的八雲紫感化……
我舉著茶杯,對著少女用詠歎調般的語氣緩緩說出了內心真誠的話語:
“您在西行寺家被期待著的光環下誕生,卻伴隨著死亡的幽靈而成長,身處眾人的惡意與自身的陰影中卻仍舊心胸寬廣,溫婉如水,您透徹的心靈寧靜無比,您輕靈的身姿幽雅無垠,您如玉的氣質純淨無暇……日日如日日,歲歲如歲歲,您放下了生,放下了死,放下了世俗,放下了讚頌……我不如您!在您面前我沒有資格成為‘大人’……您以後就叫我森就好了,可惜無酒,今日就以茶代酒!敬西行寺的公主殿下!乾!”
說罷,我一口悶掉了手裡茶杯中不知被何時蓄滿的茶水。
淡淡的苦味在嘴中回蕩,我感覺心中竟騰起了一絲惆悵。
唉……這種面對悲劇卻無法改變的感覺……真是操蛋!
“真是的……我才沒有森……說的那麽好呢~~”
少女嬌羞的聲音讓對自己能力感到不足而懊惱的我抬起了頭。
此時在聽了我的話後的幽幽子正用雙手捂住已經通紅的小臉,眼神來回飄忽著,頭頂在臉部高溫的作用下,隱隱有著蒸汽出現,身體也不自覺的扭動著。
看著這樣畫風完全崩壞的‘黑公主’我啞然了。
就算有著引來死亡的恐怖能力,幽幽子畢竟此時也只是個正處花季的少女,聽到如此乾脆直白的讚美,她果斷害羞了…………
“那麽……森,我們能做朋友嗎?”
嬌羞過後,幽幽子用帶著七分渴望三分忐忑的小聲向我說道。
被問到的我無視了正用著如刀般目光快速掃視我,好像想迫不及待把我切成土豆絲的魂魄妖忌,臉上的黑白面具對著少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啊!”(哇!魂魄妖忌後面出現黑氣了!好可怕!)
“太好了!”被稱為黑公主的西行寺長女下一刻像一個小女孩一樣跳著拍起了手。
“那,你能講一講外面的事情嗎?我最近好長時間都沒出去了……”
“沒問題!你想聽什麽呢?是要聽這片大陸上的故事,還是想聽海洋那邊陸地的見聞呢?”
“哇!海的那邊還有大陸嗎?”
“當然是有的!來,我給你講講山的那邊105個男人與3個女人的故事……”
於是一個下午就在我們的談笑聲和魂魄妖忌越來越黑的臉色中度過了。
或許是昨夜一夜沒睡,又或許是有了第一個朋友興奮過頭了,在天空剛剛呈現出夕陽之色時,少女就打著哈氣回去休息了。
就這樣,客廳中只剩下了作為客人的我和侍衛魂魄妖忌。
“哇!妖忌兄!你怎麽成黑人了!”
我拍了拍妖忌已經僵硬的肩膀,但是他僅僅用冷冷的目光掃視了我一下,就將我視作了空氣。
“別這麽冷淡嘛~~”
在我還想賤賤的黏上去時,妖忌卻把雪亮的刀刃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後他用犀利的目光注視了我一會,說道:
“今天我看得出來,大小姐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
我特高傲的昂起了頭,一點也不在乎架在脖子上的鋒利刀刃。
“所以如果你這個‘朋友’以後做出什麽對不起大小姐的事情……”
“絕對不會的!我會用我的靈魂起誓!”
妖忌看著我臉上面具肅穆起來的表情, 點了點頭,然後面無表情的收回了刀。
“希望你能貫徹自己的信念……”
真不知道這個冰塊是怎麽擁有了一個孫女的……
看著背對著我漸漸遠去的武士我在心中暗暗啐道。
“吼!”隨著夕陽漸漸西墜,這棟林間小屋周圍又漸漸開始有了低微的嘶吼之聲。
嘿!我晃晃膀子,將刀刃血紅的零毀抽出。
“小爺我昨天晚上因為天亮了沒有與你們戰個痛快,今天就在你們身上加倍找回吧!”
黑白面具的微笑漸漸變成了充滿狂意的大笑……
我用血紅的刀刃挽了個刀花,身上的衣服同時也變成了纏滿鎖鏈的淺紫衣袍。
那麽……
隨手一揮,鋒利的刀刃瞬間將一個弱小的亡靈劈散,但因為‘泯滅’的作用,卻是絲毫聲音沒有發出。
殺殘開始!
淺紫色的身影高舉手中猩紅長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向了眼前無窮無盡的亡靈海!
山腳下,魂魄妖忌抬頭望天,天穹中幾近圓滿的明月是那樣明亮……
PS:新番真的很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