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從樓梯上下來,右轉,進入了一樓的一個小小的走廊,大概又行了二十幾步路的樣子,余管家就在走廊盡頭的一面白色的門前停了下來。
“咚咚,咚,咚咚咚。”有節奏的敲門聲,趙欽的感覺很敏銳,這應該是宋懷跟余管家之間約定好的敲門方式,只是令他不解的是,這麽隱秘的敲門方式,甚至說是二人之間的暗號,為什麽要讓他一個外人知道呢?
在他思考的時間,沒聽到門內的任何答覆,余管家就已經“哢嗒”一聲轉開了門把手,率先進入了書房之內。
之所以這間稱作“書房”,在宋懷這裡還真的就是名副其實,趙欽一進入其內,首先就被靠門的左手邊那整整一堵牆的書給驚呆了,當然,還不止這些,宋懷三米多長的辦公桌後邊的牆上,還是一個嵌入式的書架,上邊的書也是滿滿的,粗略估計的話,這裡應該至少有幾萬冊書吧。
光是看看這些一條一條、寬寬窄窄、五顏六色的書籍,就已經讓人有點頭暈暈的感覺,更別說去讀了,若是來了一個處女座的強迫症患者,一定會直接昏倒的。
宋懷的表情比趙欽料想的要平和很多,“小趙,你也喜歡看書?”
平時宋懷都不怎麽叫趙欽的名字就直接說話的,而且就算叫也是全名,現在是怎麽了,上來就稱“小趙”,一副老前輩關心撫愛年輕人的語氣,這宋懷究竟是有什麽鬼心思,看來他這個人跟他的名字一樣,宋懷,心懷不軌。
默默地腹誹了幾句,趙欽微微一笑,調侃道:“我哪兒喜歡看書啊,只是之前就聽說老爺子您博學多識,現在下看來,那也不僅僅只是聽說。”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雖然趙欽也沒必要拍宋懷的馬屁,但今天這趟顯然不只是聊聊家常那麽簡單,先把大家的氣氛弄松動一些,之後說話也順暢點兒。
果然,他的這句話讓宋懷很是受用,“哈哈,來來來,先坐下喝杯茶,這是余管家托人專門從安徽弄來的太平猴魁,嘗嘗。”說著,宋懷就從老板椅上站了起來,迎著趙欽走過來,拉著他就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余管家早就已經將茶幾上的“隨手泡”燒好了水,端起來,滾燙的水澆在紫砂茶壺上,然後拿茶刀剜了塊兒茶下來,中規中矩地泡好,先趙欽,後宋懷,挨個兒斟了茶。
瞬間,一陣濃鬱的清香就在空氣中彌漫了開來,古樸純正的味道,在趙欽看來充滿了屬於豪門的那種富貴氣,雖然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但在他看來,這一壺千金難求的太平猴魁,倒是還不如武林後街那老太爺爐火邊的一杯薑茶。
注意到余管家斟茶順序上的特殊之處,趙欽故意裝傻,說了句謝謝就一口將那杯茶倒進了嘴裡。
他也不是不會品茶,如此牛飲雖然有點兒暴殄天物,但實際上趙欽是想通過這種方法來告訴宋懷有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哈哈,”宋懷也不是傻子,無所謂地打了個哈哈,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似是回味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這茶是好茶,人也是好人,東西方然也是好東西。”前一句話的意思,趙欽絕對聽得明白,但後兩句的所指,就比較模糊了。
疑惑地看向宋懷,這個老狐狸,究竟想怎麽處理自己跟他女兒的事,陪大小姐演了一出戲,但誰知觀眾是個難纏的角色。
雙手規矩地交叉在身前,“對於趙先生,老爺一直跟我誇獎,說趙先生人聰明,性子正直,通道理,守規矩,而且伸手也是出奇的好,能得到老爺如此評價的,趙先生還是第一人。”余管家站在宋懷旁邊,一邊給趙欽續茶,一邊代言似的解釋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雖說自己不可能被“奸”,也不可能被“盜”,但顯然他們這樣誇人,尤其又是在這樣的節骨眼兒上,完全就是不正常的事情。
“嗯,余管家說的沒錯,我也是剛剛知道,小趙你曾經是黑鷹特種兵的一員,這讓我想起了我兒子,若是算來,其實他跟小趙你的年齡應該相差不大。”宋懷想起了這些事情,語氣中顯出了一絲悲涼。
這讓趙欽有點兒坐不住了,按這樣發展的話,接下來是不是就要開始認乾爹了啊,把自己變成宋意齡的乾哥哥,當然不就打消了宋意齡對他的愛意?雖然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比較無厘頭,但趙欽聽宋懷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裡吐槽的衝動就不由自主地升了起來。
他眉毛一皺,瞬間又松開,換了個謙虛的表情,但又很嚴肅地說道:“這件事我已經聽說了,不過你也不要這樣誇我,就是因為在部隊裡混得不好,我這不才退伍的麽?我其實是隊裡最差的一個。”
別人誇你的時候,如果你沒把握斷定他是發自內心的,就一定別急著高興,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趙欽現在這句話也正是按這個原則在走。
可宋懷就當他在自說自話了,這個時候余管家不知合適已經將一張像是照片一樣的東西拿了出來,宋懷微笑著接過,遞到趙欽面前話裡有話地道:“你也是懷舊的人,都退伍了,還把自己的迷彩服隨身珍藏著。”
那照片裡赫然出現的竟然就是趙欽戰友的那套迷彩服,就是他收在衣櫥抽屜裡的那套,不過很明顯,現在那套衣服已經不在抽屜裡了。
趙欽眼中劃過一道陰霾的氣息,盯著這對拿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來要挾自己的主仆,聲音沉沉地問道:“你們究竟想怎麽樣?”先是神秘人,後是宋懷和余管家,現在趙欽才開始覺得,自己的牽掛還是太多了。
記得在部隊,司令長官就層在一次促膝長談之中告訴趙欽,你的所有牽掛正是你的所有弱點,一個好的特種兵是不能有牽掛的。
誰知,司令長官的這句話,卻一語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