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竹緊張的登上五級台階,盤膝坐在龍位上。那時候沒有椅子,皇帝也隻能席地而坐。能夠鑽進兩個人的寬大袖子揮動一下;“都起來吧。”
“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紛紛起身侍立。
王竹就像個初次登台演出的歌星,在演唱會上面對這麽多觀眾,這麽多雙眼睛,緊張的不得了。準備好的台詞,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腦子荒涼的像沙漠一樣,不知如何應付。還好,他發現李信、王賁、子嬰、蒙鐸都來了。左右顧盼一下,桓燕正持劍立於階下。
張喜衝著他躬身一禮,然後挺直腰板,扯著難聽的公鴨嗓子喊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臣有事啟奏。”
左首第一人!
白面無須,瘦高個,驢臉,滿臉麻子,一對土黃眼睛,笑的時候,嘴角、眼角兩邊有深密的皺紋,眼神陰鬱無比,像鷹。
王竹那知道他是誰?心裡一陣發毛,喉頭咕嚕咕嚕響,說不出話來。幸虧這個大臣還算是‘懂事’接著說道:“陛下,臣前日得到一匹絕世戰馬,日行千裡,夜走八百,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特地帶來獻給陛下。”
媽的,原來是趙高。怪不得長的如此違章了!
王竹心裡冷笑,趙高、趙高,你等著和王賁抬杠吧。
“丞相有這樣的好馬!趕快牽上來,讓朕一睹為快。”
趙高也看到李信、王賁了,心裡還奇怪,這兩個老東西怎麽來了。一會兒獻了馬,在尋你們晦氣。王賁根本就不拿正眼瞅他。子嬰心想,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奸計開始了。
意料之中,趙高命人牽了一頭梅花鹿來。不過,王竹倒是被這鹿的打扮給震住了。這畜生怎麽穿著一身迷彩服,背上還拖著狙擊步槍。
趙高哈哈大笑,拍著鹿的脊背:“看,這匹馬簡直就是天界的神物,就在昨日,我家院中電閃雷鳴,雷電之後滴雨未下,卻莫名的出現了一頭天馬?天馬身上,有一件天界的鎧甲,諸君請看。說著,把特種兵迷彩服和避彈衣拿在手中,抖動起來。
趙高沒說實話,這件天界鎧甲的確是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家後院的,不過沒有電閃雷鳴!至於梅花鹿,是他讓人從上林苑牽回家的。
趙高道:“我已經試驗過了,這件鎧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凡間根本沒有這樣的東西。”
王竹激動地差點叫出聲來,沒想到自己的裝備也跟著穿越了。這叫什麽――如虎添翼是吧。趙高說的沒錯,這件避彈衣,是近年來美國最先進的科技製造。采用高性能增強複合軟性纖維製作,外面是可以防火的高科技勞綸無維布。這種材料本身的重量不到一公斤,卻可以阻擋22口徑的長身輕機槍掃射,采用的剛性纖維細的軟的和頭髮絲一摸一樣,夏天當做T恤穿,也不覺得熱。
這一級的防彈衣可抵禦一顆質量8克(124喱)以不超過參考速度436米/秒(1430/秒)碰擊的9毫米口徑手槍的全金屬包覆圓頭彈(FMJRN);及一顆質量15.6克(240喱),以不超過參考速度436米/秒(1430/秒)的.44口徑麥林的半包覆式空心彈(SJHP)。此外,它亦必須可抵抗絕大部份步槍子彈的威脅,而仍同時俱備I級、級及級防護等級的所述性能。
不僅如此,普通的防彈衣,是無法抵擋近身諸如:匕首、刀、箭這些冷兵器打擊的。因為這些銳器的作用力都集中在一個很小的范圍內,令其尖端得以刺穿用防彈纖維所織成的防護層。不過現時眼前這件特製的防彈衣,
由於使用了Dyneema?等特殊材料,所以對銳器的捅刺和砍劈可提供一定的防護。完全可以做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趙高展示了天界的鎧甲後,立即向眾人炫耀:“這匹戰馬,我已經騎過,速度像飛馳的羽箭一般。今天臣特地來獻給皇帝。”
王竹高興壞了,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跑到咩咩叫喚的梅花鹿身邊,撫摸著分叉的鹿角,讚不絕口:“好馬,好馬。絕世良駒!對了,公子嬰、王賁、李信,你們也過來看看,這可是絕世的寶馬呀!”
寶馬?還他娘的奔馳呢!
趙高傻了!這個結果絕對不是他想要的。戲沒法子往下唱了。趙高傻乎乎的站在那裡,高瘦的像螳螂一樣的身體,緩緩的轉向王賁等人。
王賁等人更加堅定了猜測。這兩個家夥唱雙簧,想要治我等於死地。假如他們承認了眼前這個梅花鹿是戰馬,昨天和皇帝的打賭就輸了。腦袋也就隨之搬家了!
“啟稟皇上,這不是戰馬,這是上林苑養的梅花鹿!”王賁直來直去,有啥說啥了。老子豁出去了,橫豎都是死。
子嬰道:“陛下,臣也覺得這不是戰馬,根本就是一隻鹿。想必是丞相大人被昨天的天雷給劈中了,神志不清吧。”
李信苦笑道:“陛下,丞相,臣戎馬半生,騎過的馬兒少說千匹,還真沒見過這樣的。這是一頭鹿。”
趙高臉色大變,怒道:“你們三個胡說八道。這是馬兒――你們不認得――李信,你一個黔首,竟公然跑到大政宮撒野,來呀,拖出去斬首。還有王賁,你是個囚徒――”
子嬰突然插話了:“丞相息怒,丞相息怒。陛下已經下旨,封李信為內史,王賁為上卿,丞相不能把他們趕出去。”
趙高一愣;“陛下,這是真的?”
王竹裝糊塗,回頭看著張喜:“朕忘了,有這回事嗎?”
張喜道:“陛下,千真萬確,陛下親口說的。”
王竹下面說的話差點把大殿震塌,所有大臣都搖晃了。他是這樣說的:“昨天朕喝的太多了,可能、大概、隱隱約約的有這回事。雖然喝多了,但朕是最守信用的,君無戲言嗎!既然封了,你們就乾吧。”
趙高瞠目結舌:“這――這豈能兒戲?”其實二世皇帝最愛拿朝政當兒戲了。
王竹轉移話題:“丞相,你快些證明給眾人看,這是一匹馬!”
趙高道:“對,這是一匹馬。李信你們不要胡說,小心倒霉。”
王賁一下急了,扯著嗓子喊:“趙高,你威脅我,什麽意思?老子千軍萬馬都不怕,怕你個沒鳥的宦官?”趙高睚眥欲裂,老匹夫,等一會兒我要不整死你就不姓趙。
王賁已經豁出去了,兒子王離至今生死未卜,皇帝又來坑害,活著也沒意思,可憐王家一門忠烈,世代將相。
趙高氣的臉都青了,太陽穴上的血管,蹦蹦直跳。“陛下,王賁無禮,請陛下治罪。”
王竹聲嘶力竭的嚎叫:“大膽王賁,竟敢對丞相無禮,該當何罪?”王賁不聽這一套:“趙高欺君罔上,罪該萬死,我那有無禮?”
李信擦著冷汗道:“沒錯――趙高――有欺君之罪。”要不是逼到份上,他可不敢跟趙高來勁。
王竹跟著拱火:“大膽,反了,丞相大仁大義,有什麽欺君之罪?”
王賁須發皆張:“陛下,趙高指鹿為馬,欺騙皇上。”
王竹歇斯底裡的說:“狡辯,狡辯。明明就是馬兒,朕聽丞相的。”
王賁心說,一定是始皇帝當年殺人太多了,才會生下這樣的傻子,這是老天爺降災呀。這個時候他可不能客氣,松一松口,就身首異處。
趙高眼睛瞪紅了,咬牙切齒道:“老匹夫,你顛倒黑白。明明是馬兒,非說是鹿。”
子嬰道:“讓眾位大臣評評理。”
趙高眼中露出一絲陰笑:“好啊,就讓各位大臣評評理。不過,假如這是一匹馬,你們三個怎麽辦?”
王賁道:“情願一死。”
趙高冷道:“陛下作證。”
王竹大大咧咧道;“朕來作證。丞相和王賁、公子嬰、李信三人賭命。”
趙高一怔:“陛下――臣沒說――好吧,好吧,就來賭命。”心想,反正老子贏定了,這滿朝文武,誰敢得罪我。
王竹又說了一句話,趙高笑不出來了。
“這樣好了,為了公平起見,還是把這匹天馬兒拉到鹹陽城頭去,讓鹹陽城幾十萬百姓都來看看,讓他們來評評理,看這到底是馬兒,還是鹿。――”指了指王賁:“你個老匹夫――”心裡補充道;“真是好樣的。”
“天氣不錯。”王竹坐在金銀根,六架車輦上,親自來到鹹陽城下。八月,正是秋風瑟瑟的金黃時節,鹹陽城卻籠罩在一片淒慘的境界中。幾乎家家掛白戶戶舉哀。嚎哭聲此起彼伏,一片一片。這都是項羽造的孽,四十萬秦軍,被坑殺了。
王竹的車輦緩慢的行進中,鹹陽北城門已經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豎立白絹橫幅――才試大會。
手持長矛的凶悍秦兵,已經挨家挨戶的把附近居民趕到城下,直到這一地區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大家都對著高台指指點點,不知道什麽意思。不過,秦國有個好傳統,就是商鞅變法的立木賞金。商鞅當時的舉動也不被人理解,可他爭取到了百姓對朝廷的信任。於是大家都覺得,這可能是個發財的機會。
大臣們都到了,人們發現一匹很不尋常的穿著花裡胡哨衣服的梅花鹿被牽上高台。接著一陣鼓樂齊鳴,秦二世皇帝超強陣容出場。黎民百姓跪倒一片。王竹可沒有得意忘形,他緊張得很,別看這麽多的鐵甲軍護衛,他們心裡向著誰還很難說呢?能不能除掉趙高就在此一舉了。
王竹撩起車簾,對騎在馬上,嚴密護衛的桓燕道:“鹹陽令閻樂來了沒有。”桓燕道;“陛下,他在身後護衛。”王竹眼珠子一轉:“去,讓他到朕的車裡來,朕找他有事。”
閻樂長著一顆紫紅色的大腦袋,一雙眼睛像隔夜的死魚眼紫紅紫紅的。不像是漢人的種。趙高的女兒嫁給他,也挺委屈的。閻樂一聽陛下喊他,心裡先就一震,嶽父最近正密謀弑君造反,別是事情泄漏了吧。要是那樣可就危險了,弑君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會遭到圍攻。
其實趙高是不敢弑君的。所以他才導演出後來扶子嬰繼位的一幕。秦二世要是早一天發現趙高的心思,他也沒法得逞。
閻樂在車下行禮。王竹叫道;“閻將軍,請上來吧。”
閻樂邁著像軲轆那麽粗的腿,爬上車轅,撩起帳幔,跪倒在寬大的車廂裡。王竹道:“進來坐。”
閻樂抬頭看了看閉目養神的皇帝,心說,坐就坐,怕你怎地?
“謝陛下――”
閻樂塌腰坐下一半,對面雍容華貴養尊處優的大王,突然像脫兔一樣竄過來,兩隻柔弱的手臂,準確的夾住他的頭顱,“哢嚓”一聲暴響。閻樂覺得一身輕松,意識全消。眼前一黑、喉頭一甜,沒知覺了。
“張喜,傳旨,就說閻樂大人和我商議大事,他的手下暫時歸桓燕統領。”
“是,陛下。”
趙高一直在前面開道,他挺愁的,不知道怎麽下台。要是讓群臣來評理,他有十足的把握。可城裡的平頭百姓,卻不知道這些原因,自己肯定是輸了。他想找皇帝說明要停止賭約。皇帝最聽他的了,一定沒問題。可是王賁太麻煩了,親自牽著‘戰馬’不錯眼珠的瞅著他,不讓他有機會搗蛋。趙高完全不知道女兒已經變成了寡婦。
誰能想到隻能摁到女子的二世皇帝,在眨個眼的功夫,乾掉了粗狀如牛的閻樂。
王竹做的很小心,抱著爛泥般的死屍,輕輕的放在車上,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大家都以為閻樂在車上和陛下談綸國家大事呢。那裡知道閻將軍已經飛升到異界去了!!
都是天馬惹的禍!
王宮貴胄、三公大臣都上了高台。王竹親自牽著‘迷彩特種梅花鹿’――也就是天馬。走上高台。
王竹穿的整整齊齊,皇袍華貴、冠冕堂皇,一臉肅穆。下面的臣民雖然恨他,可也不敢不跪:“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喜走到台前,朗聲道:“黔首聽著,陛下今天考你們一個問題,答對了沒有賞賜,答錯了,立即問斬。”
地下立即傳來一陣唏噓。哦,答對了沒賞賜,錯了就問斬。老子走行嗎?不行。誰敢走就誅九族。服了吧!大家心裡都在想,要是考詩詞歌賦,今兒死定了,大字不識一個!
張喜一招手,兩個甲兵把梅花鹿牽過來。張喜喊道:“你們一個個的走上來說,這是什麽畜生。來吧,排好順序。”
站在下面的百姓松了口氣,還以為什麽問題,原來如此簡單。當下有幾個性子急的便搶先跑到台上;“啟稟大人,這是鹿,俺見過。”張喜擺擺手,那人一跳下去。跟著上來十幾個都說是鹿。
王竹將民主選舉進行的很徹底,整場大會從午時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一共有萬余名群眾指認張喜手裡的畜生是――一頭鹿。張喜攥著那條半截鐵鏈半截皮繩的韁繩,手心都快要磨出繭子了。真希望陛下快點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