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歷197年9月4日,月曜,晴有時有陣雨。
又是一個早晨,麗塔小姐起的早早的。昨天雖然實驗失敗了,但是並不妨礙她繼續保有一顆將魔藥學視為最美好領域的心——雖然這樣的一顆心,有些拗口就是了。
不過昨天麗塔小姐就是這樣子在晚餐上和大家表明她的立場的。
就是因為熱愛著魔藥學,她才會在魔藥學上如此的出色。就是因為熱愛著魔藥學,她才會做各種奇怪的實驗——還會嘗試製作各種危險的藥劑。也就是因為熱愛這魔藥學,所以,麗塔小姐才會冒著被喜歡的人的誤會,去接近另外一位看上去也是比較優秀的少年,向他討教這方面的知識和理論。
能夠在那麽年輕就獲得那麽高的成就,其實麗塔小姐已經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了。
可惜的是,戴斯身邊,總有些女孩子,在各種方面,也是同樣程度的優秀。
索菲亞小姐,沒想到也是貴族的後代,她大概是很多小貴族最理想的妻子人選——漂亮,溫柔,賢惠,能乾,擁有大的嚇人的爵位,而且還可能有齊納埃爾帝國支持其復國的可能。
碧洛迪絲公主殿下,看起來戴斯對她也挺著迷。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善於打理產業和管理國家,漂亮的外表,好聽的聲音,非常的富有甚至擁有一個龐大的帝國——當然,如果麗塔小姐是戴斯,她肯定不會答應嫁到那邊去。因為壓力實在太大了。
茵普斯郡主,暴力女一個。不過卻是很真實的一個女孩子,想來她的嫁妝也會很豐厚吧——不對。關於這一點,麗塔小姐自認為也不會隨便輸給誰的。
幸好那個黑衣少女安吉利亞對戴斯不感興趣,要不麗塔小姐就又要感覺到壓力。畢竟,那麽小年紀,實力就超過了高階職業者的范疇,能夠保護一個國家最高貴的少女,還真是……優秀。
麗塔小姐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優秀的人,就是優秀的。如果誰都不優秀,那自己也是不優秀的。
嗯,還是不多想了,麗塔小姐盡量快又優雅的吃完了早餐。然後出門了。
這些天,有好多時候,她都往神社那裡跑。簡單地說,是去找那位喜歡穿白衣服的少年……這裡好多人都喜歡穿白衣服。
啊,他們肯定不用到處旅行。因為要是經常需要到處旅行的話,衣服最好還是耐髒一些比較好。麗塔小姐因為剛剛經歷過一次旅行。甚至好幾次都遇到了喪命的危險……所以她是比較了解的。
在旅行的時候,她有時候都沒法換衣服。就算在空間裡放了好多,也是會穿完的,穿完的衣服。要是一直堆著,那也是不行的……而更糟糕的情況就是,連換衣服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是剛剛發生在那座該詛咒的迷宮裡的事情一樣。那幾天,所有人都在一起。生怕被拉下……連方便一下都是極為尷尬的事情。
麗塔小姐從空間裡拿出掃帚,然後騎著穿越隔在城堡和神社之間的湖泊。湖水在麗塔小姐掠過時。被經過的風壓出一道道漣漪。
平靜的湖面,被麗塔小姐帶來的風打碎,讓人遺憾地無法看到鏡子裡美妙的風景。
到了湖的另一岸,麗塔小姐並沒有直接往上飛。因為她知道這條後山的路,被施加了神術,在神術的影響下,路程被放大了好多倍。而對於麗塔小姐的造訪,神社的神主可不會專門跑出來給她解除封印,放她進來。
那天,也是因為貝魯特公主在,所以神主才特意做了這件事情。
所以,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麗塔小姐,她自己選擇了繞行。她繞著山腳,到達正面的路,然後下了掃帚,一步一步走上去。
因為這條路是給人去神社用的,上面也是施加了神術,不能隨便飛行。而知道神明確確實實存在的麗塔小姐,自然也不想做讓神明不高興的事情。之前那位流浪神明攻破了正殿的結界,想必這座神社裡的神明大人現在肯定心情不好。
被祂找到了什麽理由,然後被施加了什麽奇怪的詛咒。那在回到弗蘭肯多之前,效果肯定無法解除。
“小姐,您又來了。”一位在庭院裡負責掃地的少年跟麗塔小姐打招呼。
“嗯,早上好,我來找希亞先生。”
這位少年看起來是一位普通的少年,不過實際上卻是神主的養子……至於是不是神主在外面的私生子,麗塔小姐就只能是自己的惡意猜測了。
畢竟這樣的事情,在西方,卻是經常存在的。神職人員不被允許結婚,因為他們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了神。於是就不負責任地將種子播到了外面,等孩子長大了,就領回來收成養子……
所以,有時候一個年紀大的男人慈愛地看著一個少年,稱呼他為“我的孩子”的時候,說不定那個男人還真是少年的父親。
“他去給村民看病了。”有一個好聽但有點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你起來了,不多休息一會兒嗎?”麗塔小姐認識這位女孩子,面容清秀,有一點貝魯特公主的影子,說明兩者的血統有一點關聯。
這幾天時間裡,麗塔小姐在煩著希亞先生的時候,就看到他在照顧這位女孩子,看他辛苦地采藥,搗藥,熬藥,然後一點一點認真地喂藥。
看到兩個人那麽親密的樣子,麗塔小姐都能感受到一陣幸福。
“看到麗塔小姐能天天那麽地有精神,我也想早點起來走走。”女孩子面色依然有些蒼白,然後咳嗽了幾聲。
雖然麗塔小姐天天跟著希亞先生,但是這位少女卻一點都不生氣。不知道是這位神主的女兒並不喜歡希亞先生。還是說已經看出來麗塔小姐其實最在意的並不是希亞先生本人。
“嗯,”麗塔小姐面露微笑。“不要太累哦。”
“謝謝。”
“能告訴我,村莊在哪裡嗎?”
“我已經康復地差不多了。所以希亞去周圍的村莊轉轉,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村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樣啊。”麗塔小姐有些為難地點頭,然後很快就又舒展開了表情,“我知道了,謝謝你。”
她閉上眼睛,然後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鼻子上,然後努力地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很快,她就知道該去哪裡了。
她順著味道遠去的方向迅速走去——希望他不要走的太遠。也希望不要出現什麽大風,把他身上那特別的味道給吹散了。
沒有想到他已經走了那麽遠的路,麗塔小姐找到他時,已經是中午了。
“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你怎麽當醫生。”
“哦。”他正在一個村民家門口,在細心地搗藥。
“為什麽不把活交給他們乾?”
“因為他們不知道那個‘度’。”
“‘度’是什麽?”
“就是合適的程度。該多碎,該什麽顏色,該什麽時候……”
“嗯,非常好的詞。”
“看來你喜歡這邊的文化。”
“不。”
看到少年那詫異的表情,麗塔小姐微笑解釋:“我只是喜歡魔藥學。”
“好吧。不過這不是魔藥學。這是藥理。”
“只是不同的稱謂罷了,出發點都是一樣的,用大自然的材料,用各種可能的手段。做出對人類社會有利的藥劑。”
“好吧,真是理論一般的說辭。”
“讓我來試試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麽?”
“我怕你太重了。”
“我才不重!我才……”糟糕,女孩子的體重是秘密!
“我是說你出手可能會太重。”
“哦……”看來是自己誤會了。
希亞搗好了藥。撕出合適大小的紗布,疊起來。然後將草藥放在一個大伯的腿上,用紗布包裹住:“裹上兩天。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謝謝你,希亞大人。”
“不客氣。”希亞起身,收拾好自己的藥箱離開。
等出了那戶農家的院子,麗塔小姐才說話:“剛才那個人的腿好可怕。”
“嗯,是的,中毒了,還有些潰爛了,都發黑。”
“如果是在我們那邊,大概要整條腿都不能要了,全部切掉。”
“切掉倒是一種解決辦法,但是,沒有人希望自己的下半輩子少一條腿吧?”
“嗯,但是在我們那邊卻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樣啊。確實比較難治……不過,依靠草藥的力量,它還是可以治療的。這位大叔的腿,是因為身體裡有毒素,然後聚集到了腿上,又因為夏天,他還一直在地裡勞作,所以爆發了。我在你來之前,給他喝了牛黃為主料的衝劑,它能解毒。我適當放了他腿上的血,排了一些毒血出來。然後還在外面敷上了藥劑,症狀會好起來的。”
“真是神奇的治療方式!”
“這都是古代先賢摸索出來的,傳說在遠古時代,有一位最早的醫生,他嘗了上百種草,尋找可以給人用的草藥……那位大人,讓我心生崇拜。”
“好偉大。”
“嗯。”
兩個人一邊走著,去另外一個病人的家裡。
有個人在帶路,他是那個病人的家屬,他的兒子昏過去了,還沒醒過來。
“他說他兒子突然暈過去了,嘴唇發紫,到現在還沒醒。”
“你覺得是什麽病呢?”
麗塔小姐發現,來到了這裡,連見到的病都是很奇特的。或許她之前生活的環境太好了,根本不需要接觸這些底層民眾吧。
“沒看到之前,不好說。不過夏天的時候,這裡又熱又潮濕,有可能是被不好的氣給熏到了。”
“那是什麽?”
“你可以認為是一種有毒的氣體,也可以認為是一種邪靈?有很多種說法。走到那種又熱又悶又潮濕的地方,你會感覺到呼吸困難、惡心想嘔吐……”
“這跟懷孕的症狀有點像……”
“雖然像,但卻不一樣,因為男人遇到這種情況,也是一樣的,你看,這次的人,是他的兒子。”
說著,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另外一處農家院子。
“我看他呼出來的氣都是冷的,渾身發冷,我就給他蓋了被子。”那個男人說。
希亞先生面帶古怪的神情,給麗塔小姐翻譯,然後觀察了下那位少年,立刻將被子掀開,將他身上厚厚的衣服解開。
他的父親想阻攔,不過被麗塔小姐擋住了。
雖然麗塔小姐並不是體術方面的修習者,但對付一個農民,還是很輕松的。她相信希亞不會亂來,所以她不能讓不懂的人妨礙他治病。
“這種病,叫中暑。必須要把病人身上悶熱的衣服解開,然後把病人放到陰涼通風的地方,讓他慢慢恢復。”
他扛著少年,到了村裡最大的一棵大樹底下,然後讓少年的父親給少年扇扇子。
“我試著掐他的穴位。”
“那是什麽啊!?”麗塔小姐又聽到了神奇的東西。
“刺激人的某些地方,有時候會有非常神奇的效果。”希亞掐著少年鼻子下的那個地方,摁住那位少年的嘴。
“類似膝跳反射?”
“不一樣。”
說話間,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希亞立刻松開了手,少年得以深深地吸了口氣。
“接下來我給他刮痧。”
“那又是什麽啊!?”
“刺激身體的皮膚,讓血液流通更好,同時排除一些不好的東西。”
“這該怎麽做到啊,好複雜……”
希亞不說話, 將少年的上衣脫下來,嚇的麗塔小姐捂住了臉,但是又在手指縫隙間偷看。
希亞並非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啊,不,對麗塔小姐來說,也是一種奇怪的事情,只是,這種奇怪,並非那種奇怪。總之,希亞先生,依然是一個正常的男性。
他拿出一塊有點透明外表光滑的扁長物體,大概是用牛角做的,然後拿碗往少年的背上倒水,然後用那物體在少年背後用力地刮著。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少年發出痛苦地呻\吟,聽的麗塔小姐毛骨悚然,然後她還看到少年的背上出現了紅色的傷痕……
這是——刑罰吧?!生病了竟然要懲罰病人嗎?
麗塔小姐無法理解,她覺得——“今天就先到這裡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拿出掃帚,飛也似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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