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為邱溫煦態度溫和，所以楊善與楊饌姐弟倆的話更是堵在嗓子眼出不來。要怎麽跟邱溫煦說家裡的變故?想著楊善歎一口氣。

　楊善的歎氣聲不小，那邊暫時沉默下來的二人都聽到了，楊饌自然知道楊善歎氣的原因，但邱溫煦卻是不知道，見狀問楊善:“何故歎息?”

　楊善被邱溫煦點名，尷尬的笑笑。那邊的楊饌卻開口說話:“老師，我不想讀書了。”

　被楊饌打了岔，邱溫煦自然沒再注意楊善，但是楊饌說的話讓邱溫煦驚訝不已，於是看向楊饌道問:“為什麽?”

　也不知道處於什麽心理，楊饌道:“我年紀不小了，理應擔起責任，總不能隻讓娘親姐姐養家糊口。”楊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倒讓邱溫煦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這邊邱溫煦沉默著，那邊楊善卻是知道自己這個弟弟說的話不是真心話。哪裡是他不想念書?只不過……唉！楊善現在都不想說了。

　楊饌說完這話就沒再開口，倒是邱溫煦沉默了一會，然後問楊饌:“你想好了?”

　按照邱溫煦的想法，楊饌說的那一番話也是在情理之中。父親早逝，家裡只有他一位男子，確實是應該擔起責任來的。只是，按長遠發展來說，務農卻是沒有出路的。楊饌這個孩子能吃苦，至於天資……在這個小學堂來說楊饌可能是悟性最好的一個，只是與邱溫煦以前見識過的孩子們來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只要堅持下去肯定會有出路。

　只是……可惜了！

　邱溫煦想了想還是勸道:“你大哥卻是希望你能好好讀書的。雖然你們分了家，但他畢竟是你兄長，他既然說了這話，定是會幫你的。”

　楊饌點點頭，說:“大哥確實是有擔當的男子。只是，我們總不能一直麻煩他。”楊饌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邱溫煦自是不好再說什麽，站起來就往外走。楊善倒是沒什麽，只是楊饌見著自己這位老師的背影眼眶紅了紅。

　等邱溫煦不見了蹤跡，楊善走到楊饌身邊說:“大哥思想有些迂腐，你聽我的，等咱們能上戶的時候，將戶口單獨遷出去。”楊善之前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一次和王玉清聊天的時候說到這個話題。

　那時候王玉清在家保胎閑著無聊將楊善叫過去玩，王玉清本來就是閑不住的人，於是拉著楊善天南海北的到處說一些她聽到的別人家閑話。

　當時楊善第二天要去書堂，在心裡想著第二天怎麽和黃氏找借口，所以就沒怎麽走心聽。只是有一腔沒一腔的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敷衍著回答的。但是最後有一句楊善卻是記住了，王玉清說:“上戶麻煩的很，有不少人家都是等生夠了孩子一起去上戶的。有的人家去的時候大兒子都成親了。”

　當時楊善覺得這句話匪夷所思，所以就記住了。這次卻是實實在在的想用這個方法解決楊饌的問題。

　楊饌見楊善舊事重提，只是看了看楊善，而後搖搖頭說:“姐，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她既然不想讓我念書，我不念就是了。”聽他這話楊善才明白過來楊饌還是對黃氏有心結的，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姐弟二人站在院子裡好一會，才各自無言的回了屋子。進了屋楊善才想起來楊饌到現在還沒吃飯呢，於是又折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廚房裡的飯菜還熱著，楊善走到後面去才看到原來還添著火，只是這一會火已經不大了。楊善心裡頗有些複雜，不知道這一會對黃氏是感動多一些還是怨氣多一些。

　端著飯菜送到楊饌屋子裡的時候，楊饌倒是沒想那麽多，就著楊善端過來的碗飽餐了一頓。晚上的時候，姐弟二人又是沒有出去吃飯，黃氏又是氣又是急，站在院子裡罵罵咧咧好一陣子。

　其實這個時候的人家每天都隻吃兩頓飯，譬如楊慶福家，有的時候他們家一天甚至吃不上兩頓。而楊慧家則是情況不同，楊慶祝在的時候身子不好，按照大夫的囑托要少吃多餐。楊慶祝不忍心自己吃飯的時候孩子們眼巴巴的瞅著，而且楊緒北在楊善家一天三頓吃的慣了，所以他們一家也就改成了一天三頓。至於楊善家，自然是因為比的別人家更富裕些，所以每天都能吃上三頓飯。

　但是再怎麽說，楊善與楊饌兩人這一天也隻吃了一頓，也難怪黃氏氣的在院子裡破口大罵。罵歸罵，黃氏也不是服軟的人，姐弟二人這樣的舉動更是激的黃氏性子起來。

　好好的一個家因為一個趙定唐成了定時炸彈，這個炸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只是讓住在家裡的人都不大自在。

　第二天，一如楊善所料，村子裡開始不大平靜了。 不少人特意來到楊善家門口駐足觀望，甚至有些膽子大的漢子站在門口喊道:“老趙啊！寡婦的滋味怎麽樣說出來大家夥聽聽啊！我們還以為你是大羅神仙轉世不近女色呢，怎麽就被一個寡婦勾去了魂?”說著一群人哄堂大笑起來。

　楊善在裡面聽的面紅耳赤，一面是被這些醃臢話臊的，另一面卻是氣的。

　那些人在門口說，黃氏則是在裡面罵。黃氏身為村裡人，先夫又是村長，自然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辛。於是來一個被擊退一個，來兩個被擊退一雙，楊家大門口熱鬧的很。

　有的人心眼壞，自己不來找事，專門挑事，見到黃氏和人吵的厲害的時候從中煽風點火一把，說什麽:“你一個大老爺們竟然說不過一個寡婦，嘖嘖！”又或者:“這娘們嘴巴這厲害，我看你不是對手。”等等，經常將那些與黃氏對罵的人挑的火冒三丈，於是沒完沒了的過來找麻煩。

　除了男的，女的也會過來說兩句酸不拉唧的話。大意都是扯著楊饌當時去考秀才這件事不放，再承上啟下的接出黃氏改嫁的事在一旁說風涼話:“看來也是知道那小子沒出息，所以才想著找個男人做力氣活。”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