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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闕之帝姬風華》二十六弦心
“中原樂理講究五音:宮、商、角、徵、羽,外加變徵之音;十二律,從低到高依次是:黃鍾、大呂、太簇、夾鍾、姑洗、仲呂、蕤賓、林鍾、夷則、南呂、姑射、應射。而我烏茲伎樂為‘五旦七聲’,以熱烈激昂著稱,所謂“鏗鏘鏜鏜,洪心駭耳。姑娘情發於中,若不能自止,小心灌耳欲聾。”烏茲國青衫少女微笑。

林書嫻禮敬:“姑娘此言差矣,所謂聞歌知雅意。忽視樂曲其本質,一味追求聲動,這樣的樂曲再入耳也不過是下品。書嫻才疏學淺,不懂西域風情,失言得罪還望海涵。”

阿扎木道:“皇帝陛下,樂理不比歌舞,沒有專業大師評點,這位姑娘與塔娜比試,也不好下結論誰勝誰負。”想不到東雲女子並不是傳言中的花瓶當擺飾,烏茲國已經輸了一場,這一場絕不能敗。

丞相崔遠赫拜身道:“啟奏皇上,素聞稷下學宮陸先生曾遊訪西域列國,對西域樂理頗有見解,又精通鍾鼓琴瑟,可召請他前來評論。”

工部尚書蔡國延道:“稷下學宮距京都雖百余裡,事出緊急車馬加鞭,大半個時辰也到了。”

禮部尚書韓敬哼道:“陸先生年逾古稀,怎受得了舟車勞頓,只是小女兒的比試,蔡大人的提議未免興師動眾了。”諂媚狗,也不看看陸先生在四國九州的盛名威望,豈是容你這種人隨意差遣的,天下學子知道你如此不敬,雲集唾沫都能淹死你。

恭親王笑道:“據本王所知,陸離先生正被你邀請到城外私院做客吧,你早就料到烏茲國會出這一手?”

夜衡晞淡然道:“巧合。”他得到烏茲國書拓本時,陸離先生恰好尋他研善樂理,他只是猜測留手防備。

“也對,那老小子的個性,想湊熱鬧自會前來。”恭親王依舊高深莫測。

湊熱鬧,陸先生是愛湊熱鬧的人嗎?舅舅,你究竟在想什麽?玩深沉不是你的個性。

恭親王笑而不語,回頭也讓家裡那傻小子好好學學,堪憂!

夜衡晞越發不解,揣測,暗示,最後乾脆面癱的不加理會。

刑部尚書董坤起身道:“本官認為韓大人不無說法,倘若評定不了高低,就延續僵局嗎?有礙兩國邦交,韓大人擔負不起。”扎髯胡須顫抖不已,說得義正言辭。

“這比試如何有礙我東雲與烏茲國邦交,蔡大人小題大做!”

兩方爭論喋喋不休,皇帝聽得煩,正要下旨宣召陸離先生,宮門侍者傳道:“稷下學宮陸先生覲見。”

“有請。”來得正是時候。

恭親王大笑:“說曹操曹操到。”

聲音極大,蕭若雲聽得明切,他們知道曹操?難道這是南朝?不可能,歷史研究根本不成立。究竟哪些是知道的,哪些是不知道的,她也不用如此戰戰兢兢。

只見一道風仙骨的黃須老人款款走來,眉目慈善,謙和禮致,道:“草民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禮未成,皇帝忙止住他,道:“快快免禮,給先生移座。”

“謝皇上。”陸離先生坦然坐在左中側,摸胡須,明亮的眼睛審視兩人。

林書嫻幼年學琴曾受過陸離先生指點,也算半個弟子,她不敢自居,恭敬行禮:“小女拜見先生,還望小女濁音不汙先生聖耳。”

烏茲國女子亦行禮,不語。

侍者按林書嫻所訴,搬來一把古琴放置。

林書嫻略驚,居然是宮藏珍品九霄佩環,如此名貴,這一局輸了林氏真的永遠被壓製翻不了身,所以,她絕不能輸!塔娜手抱一把五弦琵琶,安然坐立。

“為公平起見,

就由老夫命曲《碧澗流泉》,兩位小友合奏,如何?”塔娜喜道:“是陸離先生融合西域,中原的曠世名曲?”

陸離先生含笑點頭,林書嫻信手低眉道:“小女三生有幸。”

林書奕暗道:書嫻,如果有人能如此完美演奏七弦古琴,那個人一定是你。

陸離先上道:“樂理無高低,隻為清心雅韻,開始吧。”

塔娜婉抱琵琶至膝,指尖流轉,劃弦落音,音韻傳開,猶如玉珠落盤,忽緩忽急,又如沉吟低訴,忽而輕撫慢挑,著實讓人心曠神怡。

林書嫻暗讚:這烏茲女子的確精通琴雅,伎樂一絕。

在座各位皆閉目聆聽,一時間,仿佛自身佇立在遼闊無垠的草原間,月光緩緩灑瀉,照亮了一汪明澈小湖,螢火蟲星星零零閃爍在葦草中,靜謐舒暢,忽然,殘血朝陽,在天地交線升起,似火荼烈蒼茫,古桑的大漠,一股清雋小流款款而現。

全場內極靜,陸離先生長舒一氣:這一章回極是微妙。

林書嫻纖細的玉指撫上琴弦,恰到其處隨聲附和,低沉古韻的琴音散落開來。

兩人低眉信手續續彈動,一琴一築,猶如泉水從高山馳下,清水擊石,叮咚作響,不時緩緩流瀉,流水潺潺,嫋嫋生煙,好一曲空谷妙音。

千鈞一發之際,林書嫻情發於聲,調弦激昂,琴弦嘣然斷裂!陸離先生睜目一驚,看著眼前早已花容失色的女子,哎,可惜,可惜……

蕭若雲大驚,不是禦用珍藏嗎?千想萬想也想不到出現質量問題。

東雲喜歡內鬥,正好如烏茲國的心願,塔娜指尖越發流轉,彈得激調,熱烈。

皇后對崔玉華莞爾一笑,樂舞只要一枝獨秀即可,他林氏女沒資格奪冠。她又立即悲戚的安慰皇帝天不遂人願,這一場輸了,還有三局。

皇上面露忿怒,皇后乘機點火焦油,道林書嫻素日如何琴技高超,今天氣氛莊穆,只是一時失手,無心之過,請皇上不要介懷。

四妃知道皇后有心打壓林家小姐,卻也不說話,懶得觸霉頭。

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為之,林書嫻含淚呆坐。

吏部尚書林有煥暗歎:嫻兒自幼不喜追名逐譽,若不是因為林氏一族的榮面,她也不會出頭奪彩,倘若她因此事禍及,做父親的愧對無顏。

林書奕、虞南扣緊指節,如此為難一個女子,手段鄙劣!更氣自己無力相助。

林書嫻如眾矢之的,手腳不知放何處,好像自己已成了東雲的笑話,彷徨,委屈,掙扎,不服!

一滴清淚無聲滑落,她左手毅然持斷弦拉緊至尾端, 弦絲根根嵌進肉內,鮮紅的血液順指尖滴落到琴面,錚錚幾響,右手憤然拔下束發的玉簪,瀑布流飛的墨發一瀉而出……

蕭若雲捏汗:書嫻,你要做什麽?

林書嫻置若罔聞,好似天地唯己一人,自成一方天地,她果敢決絕的勇氣與魄力展現給所有人。

尹時煊忖度:這個女孩外柔內剛,敢做敢當,的確不同於東雲一般女子,難怪能和蕭若雲交好,真是物以類聚。

崔玉華譏誚:為了一場比賽,廢了手指,本小姐替你不值。

林書嫻化琴為築,玉簪清脆的敲擊與低沉的琴律掩合,空靈鳴響,與塔娜的琵琶音調一前一後,實在妙不可言!

化弦曲罷,塔娜竟滿含淚光,林書嫻蒼白的面色淡淡一笑,兩人行禮回敬。

陸離先生拍手稱讚:“老夫作《碧澗流泉》以來,第一次聽到如此絕妙的音律。兩人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兩方外交使臣道:“先生此話隱晦不明,總該有勝負吧。”

“非也,非也。依老夫之見,應該是平局。”陸離先生笑著捋胡須,對林書嫻的表現很滿意。

塔娜道:“小女心悅誠服。”這樣的樂者是值得尊重佩服的。

林書嫻微笑:“姑娘才絕,書嫻自愧不如。”

“兩位小友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哈哈。”

林書嫻窘迫的尷尬都能贏得平局的結果,還受到對方的尊敬,陸離先生的賞識,佳話流傳。

蕭若雲笑道:“書嫻,你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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