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炳被罷官她不用再受氣,可遲到讓下屬們等著不好啊!
她忘了把副備鑰匙交給了許文彬,待她拂衣袖遮臉摸鑰匙時,文淵閣已經大門敞開,一如既往寧靜。
她繼續遮臉,下屬們裝作不見,大人的身影化灰都能認得,豈是袖子能遮住的。慣性拖鞋貓步子進書房,許文彬半路殺出將香棍一橫,覷眼冷道:“大人,今天替你完成一道程序,下不為例。”
蕭若雲悻笑收回香棍:“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天唉,許文彬居然會幫她啟燈,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王福是個盡職盡責的秘書,將行程安排好,除了六月中旬的曬書日,最近也沒事忙。
還有七天就是她的十五歲生辰,行過及笈禮她就成年了,可這副身板怎麽都像發育不良的豆芽菜!難怪淳熙世子把她當斷袖,雌雄莫辨,以假亂真。
蕭若雲受了刺激腦袋開竅終於開始注意自己是個女子,她很瘦很矮,所以多吃飯長高長勻稱!
每天一碗酸梅湯,山楂膏使她胃口大開,然而吃飯不運動的下場就是長胖,所以她依舊承包灑掃活兒,每天從頂樓至下打掃得一塵不染,王福等人看那光亮地板都可以照鏡子了。無不對蕭若雲兢兢業業不辭辛勞的敬業精神工作態度大為讚歎,堪稱模范!
蕭若雲擰乾一張帕子:累死姐姐了!為了身材!拚了!
自淳熙世子記憶拉手事件陰影,很長時間都不來文淵閣,當然他現在鎮守城門也無暇來,可蕭若雲的兵典還在他那兒呢!私家珍藏絕無僅有,他都背得滾瓜爛熟了,不管忘了還是怎麽她一定得要回來,但主動開口又怕他翻臉,只有找糯米團子提醒一下,算日子他應該在文華殿練字,她正好把四書五經取回來。
可那是太子的學堂,她將這麽進去未免唐突,就蹲在樹陰下等啊等,默數飄動的雲朵。
路過的太監宮女們都好奇瞅瞅,蕭若雲才發現自己多像討飯的。
站起身四處走走,偶爾扔一顆石子打水漂玩,巳時已過還不見尹時垊。
突然一個水花澎湃四濺,淋濕她一身,心道誰如此放肆無禮,回頭一看竟是崔玉華。
好呀,果然冤家路窄!
崔玉華一襲粉色衣精致的蝴蝶宮裝,斜挑眉眼嘴角輕浮的模樣跟初見時一般討厭,她雍容接過宮女的雪紡絲帕擦手,描畫紅妝的眼角戲謔從上到下打量蕭若雲,暗嘲諷道:“這不是蕭姑娘嗎?兩個月不見竟成了這副模樣,本小姐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她塗抹嫣紅蔻丹的指甲映著陽光明晃晃格外刺眼,當日十掌之辱記憶猶新,蕭若雲斂眸冷道:“這裡是文華殿,不知崔姑娘來此處有何貴乾?”
她當然知道是太子的文華殿,可七皇子今天也在這兒,崔玉華咬牙抿唇:“與你無關。”
“崔姑娘來去自由,可你弄濕我的衣裳就有關了。”
“本小姐高興,別說一件衣裳,就是把你推進這水池裡,你能奈我何?”她逮著機會就喜歡看蕭若雲狼狽隱怒的樣子。
蕭若雲雲淡一笑:“我是皇上欽點的文淵閣事,正五品朝廷命官,豈是你一介無品女子可以隨意戲弄的,即便你有後台,宮裡犯了錯就得按宮裡的規矩辦,給本官賠禮道歉。”
崔玉華怒目而視:“哼,破爛官籍還有臉皮說。”
“你哥哥見了我也要回敬平禮,更別說你。”
崔玉華氣得跺腳,又高傲昂頭:“牙尖嘴利恬不知恥。”
蕭若雲冷哼,幾個宮女攔住她,崔玉華翹著蘭花指拂耳發:“本小姐珠釵掉進水裡,
你撈上來就讓你走,否則,這裡都是你扔皇后娘娘典賜珠釵的證人。”蕭若雲走近,眼眸平靜得可怕:“七皇子也在附近吧,你再吼叫裝柔弱一些,看他來不來當護花使者啊。”她拔下崔玉華另外一支珠釵一並扔進水裡。
崔玉華揚手打去,蕭若雲格擋拽住手腕,低斥道:“白癡,還想跟姑奶奶玩這種把戲,奉勸你一句,我再也不是以前的蕭若雲了,小心留著你的腦袋好生戴珠釵,再敢找茬,你對我做過什麽我都原封還給你!”這是威脅,她家有的是殺手,把她惹急了,一刀結果你!
“你……”崔玉華慘白,嘴唇不住顫抖,至少蕭若雲拿捏她的力道都讓她害怕,更別說劍利鋒芒的眼神。
然而蕭若雲說了更拽的話:“有多遠滾多遠!”崔玉華這種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崔玉華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蠻傲嬌丫頭居然嚇跑了!蕭若雲出了惡氣心情暢快,果然跟莫凌莫語接觸多了殺氣都練出來了。
崔玉華花容失色的跟皇后哭訴蕭若雲欺負她,又不敢說被眼神嚇到了,一個勁兒告狀。
可皇后兀自品著冰鎮參茶,夏天炎熱聽多了嬌泣也煩躁,不就一個蕭若雲嘛,至於氣成這樣,簡直丟臉!進來崔玉華的表現讓她很失望,時鈺對她越來越沒心,反而養了幾院侍妾。抓不住一個男人的心是女人最大的失敗,她把機會留給崔玉華不代表她不替兒子物色其她女人, 如果崔玉華敵不過那些女人,那她也就沒用了,崔氏從不會因為一個女子失了家族利益。
皇后重重放下茶盞,溫和寬慰道:“看看你,讓七皇子看哭花了的妝容嗎?去本宮的梳妝台整理下,柳翠,把本宮的碧璽牡丹雕花玉簪給崔小姐戴上,蕭若雲,莫要放心上。”
“皇后姑母……”
“乖啦,蕭若雲去那僻遠的文淵閣終身任職,你覺得她還嫁個好人家,你是未來的皇子妃,注定把她踩腳底下,根本不屑與她爭鬥,沒了高貴的身份地位。”
崔玉華擦淚轉喜:“多謝皇后姑母指教。”
皇后扇拂薄紗牡丹團扇,思量著四皇子即將回來,如何給他份大禮,哼哼。
蕭若雲繞道文華殿,前腳剛離開,崔玉華後腳就看到她的身影,小賤人,本小姐早晚弄得你身敗名裂!
路過綠蘿園,蕭若雲遇到了高雅的月蓉夫人,不得不福禮,心道不該深入后宮是非。
“若雲拜見月蓉夫人。”
瑜凰靠著美人膝,玉指撚著魚食喂錦鯉,恬淡一笑:“免禮。”
蕭若雲對月蓉這種棉裡藏刀的溫柔女子避而遠之,即便她沒惡意:“若雲不知夫人尊駕在此,多有打擾,若雲告退。”
瑜凰宛爾笑問:“本宮也是閑著無事,陪本宮說會兒話再走吧。”
月蓉夫人聲音溫婉悅耳,蕭若雲聽著酥到耳蝸裡了,恭敬道:“是。”
瑜凰屏退侍女,眼眸如星辰晶亮似笑非笑:“若雲,漠原的滄月好看嗎?”
她記得牡丹花宴她就問過這個問題,她為什麽一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