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颺沒有下狠手，揍了趙炳兩拳左眼青右臉腫而已，他坐回躺椅，正對蕭若雲道:“你一人擔當倒講義氣，你傷了疾風，可不是賠一隻就能了事的?”

“如果蕭若雲救活它呢?世子爺就不怪罪了?”

祈颺重重敲地面:“你救不了怎麽辦?”我又不能把你弄成這樣泄憤！

蕭若雲看著揪心，淳熙世子今年十七了，還鬧小孩脾氣，恭親王簡直是溺愛流河泛濫成災才教出這麽個紈絝樣！

她不知道淳熙乖著呢，從來不賭不醉不欺霸百姓，按時歸宿潔身自好，七歲後更沒碰過女孩子一根指頭，對此，恭親王對不開竅的小子很傷腦！

“世子爺讓若雲一試，救不了疾風任由世子處罰，救好了請恕我無心之過。”

太監小聲勸世子要有氣度，也可找個正當名頭處置蕭若雲，祈颺應了:“你若救好疾風，我便不怪罪你，救不好你給我當奴仆！”

從官籍降奴仆！好，這事也不能由你淳熙說了算！

“是。”蕭若雲走近氣奄奄一息的疾風，小肚子還在微微起伏，幸好沒死。

“請端一碗鹽水和糖水來。”

祈颺招招手讓太監去火房，看著蕭若雲怎麽救好疾風。

她翻了翻獵鷹的眼皮，瞳孔輕微縮動，這是假死情況，氣血不通，渡水就好。

她灌了點鹽水，在鷹臀處拍了幾下，疾風撲騰幾下翅膀有反應了

，再灌點糖水，再拍鷹臀幾下，吧唧――

一坨鷹便便拉在文淵閣領閣事最聖神的辦務桌上，趙炳的眉毛頓時跳落好多根。

疾風突然翻個身搖搖頭，對蕭若雲厲哧，委屈飛到祈颺的護腕上。

太監喜道:“鷹哥活了！”

“小子，沒想到你還有點本事，本世子說話算數，這次原諒你了。”自顧順著疾風的毛羽，也忘了叫一乾人起來。

趙炳顫顫巍巍道:“不知世子爺還有何吩咐?”

“哦，我來看書，愣著做甚，照書單都羅列出來。”

世子爺您不說話沒人敢起啊！

“是。”眾人揉弄酸麻的膝骨，不敢怒不敢言。

趙炳看了書單，冷道:“蕭直閣事，還不去取書。”

“是，大人。”蕭若雲看著書單，全是束之高閣的兵書，淳熙世子出了名的惡書之極，今天居然淘許多書，這天要下紅雨吧。

“宿字一櫥第八架五函，《百戰奇略》、《兵經百言》……”實在好高，蕭若雲站步梯踮腳尖奮力才拿得到，身高有限啊！

王福等人幫她遞書，一本本高疊在祈颺眼前，兩刻鍾才羅列完。

淳熙世子招了手:“先擱著本世子用了午膳，下午來看。”這麽多他才懶得搬回去了，最重要會被老爺子監督！

這麽說淳熙世子會光臨文淵閣好一陣了，眾人倒地。

未時，疾風被送回恭王府，祈颺躺在八方台靠椅翻閱兵書，眾人斂聲屏氣，嘩啦翻書聲格外響亮，蕭若雲坐在自己桌位，看他撓頭搔耳的樣子，憑她多年經歷淳熙世子根本一個字都沒看不進去，就像現在的她如此期待周末一樣盼著休沐日，等解放時間啊！

嘣嘣，一本本書落下，又翻起另一本，趙炳不敢觸祈颺霉頭，吩咐蕭若雲去奉茶。

淳熙世子盯書本很專注，但專注不一定有覺悟。

蕭若雲放下茶盞剛好祈颺也碰觸茶杯，將一杯熱茶打翻了，還好初夏的茶水不是很熱，沒燙著世子爺，她趕緊把書挪開，祈颺倒沒大怒，皺眉道:“快擦掉，笨手笨腳的小子。”

茶水順木桌流淌，浸濕祈颺的記錄紙頁，他本就寫得煩躁，

看著模糊的墨跡更來氣，胡亂揉作一團扔掉。“臨陣換將未戰而怯，瞻前顧後舉棋不定，後方不穩保障不力，四面出擊圍城無闕，將帥不和將士失心。”蕭若雲看到什麽兵家大忌，脫口而出。

祈颺驚奇:“你懂?”隨即否認:“怎麽可能嘛。”

“輕敵冒進軟肋示人，通信不暢不明敵我，求勝心切背水決戰，分兵作戰予敵喘息，心浮氣躁勝驕敗餒。”

祈颺不可思議從上至下打量這個才到他胸前的矮小子，一介書生怎麽懂兵法呀。

“還有呢?”

“主帥誤算輕信情報，賞罰不明任人唯親，紙上談兵不切實際，

公私不顧上下離心，目光短淺因小失大，進退不出敵之所料，攻守不出敵之所想，奇正不出敵之所備。”

居然歸納得比他還好，人才！

“小子，你看過兵書?”

“卑職蕭若雲，不叫小子，沒有領閣事允許我不能看這些書，世子爺請繼續。”蕭若雲拾掇好退下。

祈颺不如皇子們高傲自妄，他不懂的地方很是虛心求教:“等等，本世子許你看這些書，你再說說你的見解，答得精妙就做本世子下屬。”

蕭若雲苦笑不得:“世子爺。”我真不懂兵法。

“讓你看你就看，說話磨嘰囉嗦，真不爺們！”

“……”她哪裡像男人啊！

蕭若雲繼續背蕭府珍藏《兵典》裡羅列的兵家大忌。

“世子爺，兵家大忌不可能背完的，兵家百變世事難料，最重要是審時度勢隨機應變，熟悉天時地利人和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吳子曰:“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生於狐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相互團結上下一心，刀劍無眼腥風血雨的戰場必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夥伴比肩，方能所佔披靡百戰不殆。 ”

“不錯。”

趙炳耳朵尖尖豎直，不屑道:雕蟲小技！

“為將者犯自能，驕狂，貪位，貪財，貪色，輕敵，犀困，寡勇，勇弱，寡信，不走，無鋒，寡從，寡決，緩失，怠時，祈亡，虥賊，自私，自亂二十敗忌。必是失軍容亂風紀動軍心違武德，唯有英武深明，大義凜然的將軍以身作則才能帶出精銳的部隊。”

“你這麽說我很受聽。”祈颺勵志為軍，自認為會是英明神武的將帥，帶領祈家神策軍創造豐功偉績開辟曠世傳奇。

蕭若雲抿嘴一笑:淳熙世子太單純了，她有心奉承，多一個靠山有備無患。

蕭若雲對軍事理論不多研究，但名貫古今中外都受用的《孫子兵法》，她還是略知一二。

祈颺對文字看得枯燥，蕭若雲就築書為城，筆杆為荊棘欄，燈盞為瞭望台，硯台為陣，鎮尺為梯棋子為兵，紙片為旗，跟他大玩排兵演習解釋兵義，祈颺對此挺有見解，對蕭若雲刮目相看。

“我合盤推出十萬大軍。”

祈颺分列他的黑棋:“左右包抄。”

“我全力攻擊你薄弱右翼。”

“唉?”祈颺晃神間蕭若雲已經把旗幟插進城門口:“兵臨城下。”

“我輸了。”祈颺頓然頹靡不樂。

“兩敗俱傷，卑職也沒贏，世子犯空城虛內軟肋示人，我犯求勝心切背水冒進。”蕭若雲只剩一顆棋子，一萬殘傷弱兵攻城，抗敵的百姓拎鐮刀都能砍死。

不知不覺夕陽落暉，祈颺玩得很開心，意猶未盡起身:“蕭若雲，明天繼續。”

“奉陪到底。”釣到魚了，天生我材必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