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靖宇按時來接她，可她的心情如被壓了石頭不舒暢，但眼眸平靜得無一絲波瀾，很久以前她就能掩飾自己獨當一面了。

唐靖宇的任務標下最後壓軸物，而蕭若雲是帶來開眼界的，以後例年都要參加。

蕭若雲一襲金線玄色袍衫，深沉的顏色與往不同，神秘透露一種高貴，在他眼中除了睿王叔還沒人能撐得起這種玄色，蕭若雲渾然天成的氣質到與花朝節那天，很登對啊。

“到了。”唐靖宇半身探出，立馬就有小廝送來步梯迎接。

蕭若雲罩起玄衣的風帽幾乎遮住整張臉，隱約只看到姣美的容顏，她接過唐靖宇扶持的掌心，宛爾一笑。

抬眸，漆黑如墨的四層高萬寶樓聳立雲間，今晚月牙慘淡，黑雲壓城，時景都是一股沉鬱。

華燈初上，如兩條火龍蔓延至盡深邃處，隱末唯有兩隻發亮紅眼。

萬寶樓主事認識唐靖宇，熱情招呼:“唐公子，小的可盼著您了，三樓正中雅間已為您和姑娘備下，裡面請。”

“走吧。”唐靖宇與蕭若雲並肩。

萬寶樓設立城外，往回一趟定是趕不回宵禁之前，那她住哪兒?

蕭若雲一路上甚少說話，伶俐的小廝問她吃食什麽消遣，她才道兩包瓜子，一碟花生核桃酥，水晶棗泥糕，彩米花果，冰鎮葡萄酒，香奶桔子汁，茉莉清茶等等。

“你喝什麽?”

“隨便。”這丫頭倒反客為主了。

“一壺雪山雲霧翠。”

唐靖宇小聲笑道:“你點這許多吃得了嗎?”

“嘗個味罷了，不同食點要配不同飲品。”不知不覺，蕭若雲對飲食的精致頗有心得。

“你還挺懂。”

蕭若雲自顧自上樓，樓道很黑，襯得她一雙明眸越發明亮，步履優雅，嫋挪的身姿引來許多人注目，真是個俏佳人。

唐靖宇幾步跟上去，笑道:“我說你膽大，這裡魚龍混雜，不怕被人覬覦了?”

“不是有你在?”蕭若雲平淡回答，何況一般人想拿捏她還得有些本事。

唐靖宇一向來者不拒，高興做回護花使者:“右轉，第三間。”

丫鬟掀開紫色珠簾，看似狹窄的單間裡面頗為寬敞，頂棚為水晶雕飾，三面牆都是玉砌雕欄，兩張氈皮靠椅並列，中間擺放紫檀木桌，上面放滿食點，正對是紫色大簾，對面下面一覽無余。丫鬟點上唯一一盞很有情調的精致華燈，躬身退下。

腳底是柔軟的繁花絨墊，踩在上面舒適不炎熱，好奢華的萬寶樓。

唐靖宇隨意往椅上一躺:“若覺得無聊，右面暗格裡有牌具玩意之類，競拍還有好一會兒呢。”

蕭若雲點頭，安分坐在座位上:“這萬寶樓樓主是何人?”

“沒有主人，這是東雲，南溟，西越，北辰四國聯合的商議樓，平時是四國大商人的交易中心，唯有今天由那羅林主事，搜羅四海九州的奇珍異寶在此拍賣。”

“今天到場的有買主賣主，京都有身份感興趣的估摸都在，四樓是皇親國戚專用，底樓看得最清，二樓嘛不夠檔次。”

蕭若雲好笑:這身份也是看樓層來得?想著文淵閣也是這樣。

蕭若雲探頭打量一番寬敞的萬寶樓，疑惑道:“這位次怕不夠那些貴胄們吧。”

“呵呵，五座萬寶樓都容納不了，這日子要提前預訂，這雅間也看身份安排，晚來的就要等明年了。”

“三樓最好的位置被你拿了，早有預謀啊。”

“切沒見識，這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唐靖宇半肘支撐慵懶斜躺，隨手撚果子吃。

不久，一個小廝恭敬奉上錦帖，

唐靖宇接過後便退下。他遞過去給蕭若雲:“今晚的寶貝名冊，有沒有中意的到時候拿下，你的報名了，也可看看。”

“不愧是首富啊。”蕭若雲真心誇讚，做回原位認真翻閱，好貴，真奢侈！

“有些價高名不符實，不懂的給我看看，幫你斟酌。”

蕭若雲本就來看自己的，幾下翻閱到第十六號，驚喜道:“一塊玉石三四萬兩?我五塊就是、這是要發呀！”

那她今天給了唐靖宇多少啊?蕭若雲來不及細算，唐靖宇連忙打哈哈掐斷念頭，淡定道:“包裝！我做出你說的那套包裝，給你把價抬上去了。”

憨萌的蕭若雲信以為真:“哦，原來如此，還多謝你啦！”

“互惠互利嘛。”哎呀，還好反應遲鈍，要不然發現誆了她，以蕭若雲的性子現在定跟他拚命了。

蕭若雲喝著果汁，繼續翻冊子:“唐靖宇，你沒有想要的?”

“我圖個玩樂罷了，你慢慢看。”

蕭若雲放下冊子:“華而無實，我沒有想要的。”

唐靖宇接過冊子瀏覽一番，指著幾頁精美的首飾:“這手鐲不錯?”

“繁重。”

“這水黛項鏈可好?”

“虛榮。”

“這五彩雲錦可難得?”

“花哨。”

唐靖宇罷冊，懷疑道:“蕭若雲，你真是女人?”在他看來，世間沒有女人不愛珠寶綾羅。

“我不喜這些就不是女人?”

唐靖宇訕訕飲茶:“你挺特別的。 ”

這可苦了睿王叔，將來都不知送什麽東西呵哄你。

他特地看了最後一頁，果然是空白！

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蕭若雲打趣道:“你大可送你那些紅粉知己，增添你個人魅力。”

“哼，本公子往那一站，就有大把女子擲香囊投彩帶，往花間一躺，便有勝卻無數蜂飛蝶舞美眷簇擁，哪用得著送東西增魅力，不過逢場作戲作樂。”

“唉，你這麽說顯得你忒小氣了，是個女人都喜歡那些啊。”

“那你怎麽不喜歡，難道你不是女人?”

“我不喜歡就不是女人！”

好像回歸原題了，唐靖宇打斷她冒火的煙囪:“開始了。”

只見四周驟黑，舞台中央的光點站立一個中年男子，國字方臉挺公正的，眉宇又透著幾分圓滑，想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他朗聲道:“歡迎各位貴賓到臨寒舍，各位珍寶實令鄙樓蓬蓽生輝，萬寶樓一年一度競拍大會開始，有請第一件寶物:七寶流星瓔珞。”

在場都是上流人物，對奇珍異寶見慣不驚，全都斂氣凝神看著開起的盒龕，即便有心動的也不驚呼出聲，免得有失體統。

蕭若雲百無聊賴看著流光溢彩的瓔珞，濃重的音樂伴隨磕瓜子哢嚓聲響，對面不禁有人嗤笑。

唐靖宇製止她:“做什麽呢！”

“吃瓜子啊，你也來點?”

早不吃晚不吃，偏偏這時候。

“別怪我不提醒你，壞了萬寶樓規矩，小心被丟出去。”

“我是你帶來的，要丟一起，唐公子不怕丟人，管我便是。”老媽子一樣，嗑個瓜子都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