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當退朝，與其讓東雲皇帝跟眾臣扯皮，還不如趁熱打鐵即刻進宮面聖，蕭若雲回府換了五品白鷳紋飾官服，青帶挽發清雅的裝束。

宮內不可高聲喧嘩，蕭若雲在綠蘿園卻連聽到三聲‘小姑娘，快留步！’

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道袍衣冠六旬老先生步履蹣跚顛顛橫道跑來，山羊胡須跟著寬大的袖袍臨風飛揚，氣喘籲籲道:“小姑娘，留步問路。”

蕭若雲頓悟，原來小姑娘是喊她，這位老者滿身藥香，裝束卻樣子像個星官，難道是煉丹的?

蕭若雲行一個禮，指著東方:“先生，星宿殿在那邊，大約一裡路。”

道袍先生沒明白過來，詫異道:“老朽不去星宿殿。”

“哦，那您是去太醫院嗎?”

道袍先生靈敏的耳朵動了動，撫掌歎道:“不好，快走！”當即拽了蕭若雲袖子抄小路潛行。

“先生，我還有事呢。”你跑你的幹嘛拉她。

“路上再說，先帶小老兒避開那些討厭的麻煩精，老朽送你一顆回元丹！”

哪裡是她引路，分明是他跩她，這位老先生腳步利索腳程快，蕭若雲無奈也跟著亂跑。

後面遠遠聽見幾聲撕心裂肺的呐喊:“谷主先生慢走！老夫還要請教您一二呢！”

“谷主先生懸壺濟世，小生慕名許久，請留步啊……”

谷主?怎麽聽見耳熟呢?

“呸，少跟老子戴高帽子，一群油嘴滑舌不懷好意的聒噪子！”

這位和藹的先生脾氣還挺氣躁，真是人不可貌相。

蕭若雲聽出是何太醫，袁太醫幾位，道:“先生跟太醫院有緣?”

“有怨才對！那個小藥僮裝作引侍把老朽騙進去，差點出不來！**皇宮，若不是受人之托，老子才不要來！”

身後無人追蹤，道袍先生放開蕭若雲，眯眼疑惑道:“你是誰?”

蕭若雲澀口道:“一個路人。”暗想這位先生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不會有健忘症吧。

“哦，老朽說話算數，這顆回元丹給你了。”從袖帶裡掏出個黑玉瓶子，倒了顆晶紅藥丸遞給她。

蕭若雲連忙推辭:“多謝先生好意，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先生請便，小輩告辭了。”

“叫你拿著就拿著！”道袍先生硬把藥丸塞給她，努嘴歪歪不滿:“嘿，別人求都求不來，你還敢嫌棄。”

“不敢嫌棄。”蕭若雲將藥丸收回袖袋恭敬作揖:“多謝先生。”

“看你不識貨的樣子給你都不敢用，告訴你吧，此回元丹采用柴胡、川楝子、鬱金、佛手、青皮、枳殼、香附、香櫞、黃芪、黨參、太子參、白術、山藥、炙甘草湯……唉，我為什麽跟你說這些，你想偷師?”還好沒把藥量說出來。

蕭若雲睜大眼睛:“先生醫術高絕精湛，小輩想偷也偷學不來的。”她根本沒想聽，是他自己說出去的，念及他是老年健忘輕微癡呆，順話遷就他。

“也是，總之，此丹解毒活血妙用，便宜你了。”

“是。”她沒想得便宜，是您硬塞的，蕭若雲暗歎:這老先生說話顛三倒四語無倫次，他的藥不放心，不能用。

“小輩有事請告辭了。”神志不清的老人家都是寶，開罪不起。

“等等，我還沒問路。”道袍先生看蕭若雲如看不負責的壞小孩。

“請問先生去哪裡?”

“東雲皇帝在哪兒我就去那兒。”

“后宮?”蕭若雲脫口而出，皇上不就去朝廷后宮兩塊地兒嘛。

道袍先生吹胡子瞪眼咳得臉一陣白一陣紅:“小丫頭想些什麽！”他豈會染指后宮是非之地，

平生最厭惡女人扎堆的地方。她實事論事沒想什麽，蕭若雲跟他說話好費勁:“先生不知去哪兒?”

“胡說八道！老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難道不識路?”

得，你都承認了，蕭若雲心裡鄙視，面上功夫做好:“老馬識途，小輩多嘴了。”

“知道就好。”

“既然先生識路，小輩有事去天極殿，真的，告辭了！”

“老朽就是去天極殿，正好順路，走走走！”

“您確定?”

“老朽確定肯定還用你說！”

“……”老奇葩！蕭若雲黑雲壓頂，七竅生煙，把人送到天極殿就不要管了！

道袍先生一本正經卻喋喋不休跟在後面。

“你是宮女嗎?”

“不是。”她這打扮不像宮女吧，蕭若雲亮出身份壓抑氣氛:“朝廷五品女官。”

“嗯，讓你引路勉強算禮待老朽了。”

“你在哪裡當差?”

官員是當職，奴才才是當差！蕭若雲懶得矯正:“文淵閣。”

“哦。”道袍先生平淡無奇:“沒聽過，看來你混得不怎樣。”

“……”你孤陋寡聞才是。

“多大啦?”

“十五。”她十五就是五品女官，其實很厲害的！

“不大不小，當官年歲還算正常。”

蕭若雲再次泄氣:不計較，不在意。

“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獨自一人。”

“許夫家了?”

“尚未婚配。”

“嘖嘖，晚了時候當心嫁不出去。”道袍先生直言不諱深表歎惋。

她才十五也在守孝好不好，嫁也沒人要，去，誰說沒人要，是她不想嫁。

道袍先生繼續表態:“老朽未素聞東雲女官都是些年老女子位居高職，你年紀輕輕就是五品女官。”蕭若雲想他總算說句好的，不料下半句氣得半死:“許早拋頭露面也難怪找不到好夫家。”

“先生，這是個人隱私，請不要提了。”

“嗯，你還害羞?老朽半把入土骨頭，你個小女娃，有什麽緊，關切問一句不領情，罷了，不識老人心。”

“小輩不是這個意思。”

“幾個意思也不關老朽的事。”道袍先生不再理會。

那你問東問西，查人戶口呢！

蕭若雲轉移話題:“先生，天極殿到了。”

“走吧。”道袍先生攏袖於後唯我獨尊，把蕭若雲當引侍差使。

貌似他們順路不是順事，一起去不太好吧。

道袍先生催促道:“杵著幹嘛，還不稟告。”

正看到皇上心腹李德福在殿門徘徊，蕭若雲上前幾步作揖:“若雲見過李公公。”

李公公看見蕭若雲笑意逢迎:“蕭大人啊。”

道袍先生輕咳一聲表示存在感，李公公果然跳過蕭若雲，恭敬向道袍先生行禮:“谷主先生，可把您盼來了，皇上口諭不必通傳，讓老奴直接請您去呢。”

“好，有勞公公。”道袍先生越俎代庖先行一步:“還不跟上。”

“是，先生。”她是尊重老人家的好孩子，不一般見識。

天極偏殿是皇帝召見朝臣的地方，花朝節蕭若雲有幸呆過一會兒，還是當初的明華懸燈，金鼎輝煌，龍檀之香，莊嚴肅穆，一派皇家氣象。

尹勳正坐上位，看見蕭若雲有一絲詫異，目光專注道袍先生，極是禮遇。

“草民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道袍先生雖不諳世故，禮數還是知曉。

“杏林先生不必多禮，先生大老遠上京車馬勞頓，賜座。”

“草民叩謝皇上。”

蕭若雲跪拜:“微臣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尹勳似笑非笑:“蕭若雲，你怎麽與杏林先生一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