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營兵們逃走後,一連奔了好幾裡地才歇了下來。往回看了保安團的人沒有追來,每個人都松了一大口氣。這次打仗真是打得冤枉啊!自己這方武器齊全,皆是精壯的漢子,而且又久經沙場了,可以說戰鬥力是剛剛的。卻這樣被人輕易的打敗了。僥幸逃走的人心裡都不是滋味,心中五味雜陳。他們此刻癱坐在地上,拚命的用衣服扇著風。這天氣,還是七月裡頭,可是熱死了。
“總爺!這次我們一下子就折了這麽多的弟兄,回去之後該如何向千總大人交代?”一群人中的一個長得像猴子一樣的男子嚷嚷了起來。他面目皺巴巴的,身材也略顯單薄,但是胳膊上卻長滿了肌肉,似乎有著一把力氣。
“瘦猴子!別嚎了,老子都煩死了!”把總呵斥道。
襲擊保安團失敗,把總僥幸逃得一命,此時他的心還撲通撲通的直跳呢!自己這方二十來號人,結果如今就剩下七八個了。那些躺在地上的都是久經戰場的漢子啊!可沒想到就被那幫新兵幾下捅翻了。仇天行的保安團雖然看起來隊列不錯,但作為打仗打老了的把總,他一眼就看出這些都是新兵,而且還是那種訓練不久沒有見過血的新兵。所以,這才帶著手下們一窩蜂的衝了上去,結果便悲劇了。
“唉,怎麽辦?老子也不知道怎麽辦啊?”把總十分糾結,不知該如何是好。習慣之下,他準備去抓頭髮,結果一抓一個空。
愣了一會兒後,把總才想起來,原來自己的頭髮已經剃掉了,只有後面還有小小的一個金錢鼠尾。
“媽的,連頭髮都沒得抓了!”
把總的火氣非常大,此時幾乎要到暴走的邊緣了。四周僥幸逃得一命的綠營兵們都眼睛吧嗒吧嗒的看著把總,希望把總能做找到一個掩蓋他們作戰失敗的好辦法。
可是,這次把總也沒轍了。作為他的頂頭上司,千總大人的治軍可是很嚴厲的。如今,把總出去一次竟然被人打得幾乎全軍覆沒。這可大大的傷了千總大人的面子。要知道,雖然方圓百裡許多鄉民紛紛反抗,但這幫人沒有組織,沒有武器,可以輕而易舉的消滅掉。許多地方,僅僅只是十幾個綠營兵便可以輕易的屠掉一個反抗剃發令的村子。可自己倒好,小三十號人便憋屈的被人打得逃之夭夭,連弟兄們的屍骨都沒有收殮。千總知道後肯定會重重的懲罰自己,好震攝那些有些不太聽話的手下的。
“怎辦啊?回去後說不定真的會被千總砍掉腦袋的!”把總心中越發肯定的想道。
這時,他眼光一閃,看到了四周圍著的六個手下。此時,他們都是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
“怎樣?總爺!想到法子了嗎?”瘦猴子又問道。
望著瘦猴子與四周的手下,把總應對千總的法子沒想到,卻想到了另一件事上去了。
“自己這次折損了太多的兵力,千總大人肯定會大發雷霆的,畢竟千總大人其實也只有兩三百兵力而已,如今,自己竟然折損了近十分之一。如今,千總大人不僅得守衛應山縣,還得應付剃發令帶來的影響,手上的兵力卻入不敷出。所以,小兵們打了敗仗回去,千總大人不會太過處罰,還是會將其打亂編到別的把總手下的。可自己卻不一樣了,自己不是千總大人的心腹手下,況且吃了敗仗肯定有的得承擔責任來。這個人選不可能是千總大人,而小兵們顯然又不夠資格。於是,自己便成了替死鬼。”
雖然責任本來就是把總自己一個人的,決定襲擊保安團的是他,指揮作戰的還是他。但此刻他卻不這麽想,他腦海裡的唯一念頭就是千總要乘機拿下自己了,好讓他的心腹手下上位,替代自己的位子。
“絕不行,這絕對不行,自己肯定不能就這樣白白的成為千總的替死鬼的!”
“那該怎麽辦?”
把總背著雙手,在原地踱著步子,繞著小圈圈。這一圈圈的繞下來,讓其他綠營兵們看的是眼睛也冒起了小圈圈了。
“怎麽辦?就說賊人勢大!有上千號人!自己殺上賊人數百,終因敵眾我寡,不敵之下退了回來?”
“不行,這狗日的范千總早就看自己不爽了,老是給自己小鞋穿,此次抓到把柄,哪能讓自己好過?”
搖了搖頭,把總否決了這個主意。
其實,此時,把總已經有了一個稍微好些的主意了。 但他卻不願去深想。
這個主意就是落草為寇!
這個時代,兵與匪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同。有的兵吃了敗仗,被打散了隊伍,便上山為匪了。而有的匪勢力壯大,接受了朝廷的招安,那麽又會變成兵了。前明的兩大巨寇——李自成與張獻忠就是屢屢用接受招安為名逃離險境然後發展壯大的。也有原先是匪,降明後便一心一意的為朝廷剿滅賊寇的,高傑便是典范。
所以,這個時代說兵匪是一家也不為過,許多應募當兵吃兵糧的其實就是匪徒。
但是,把總舍不得眼前這錦繡前程。如今,大清揮兵南下,群雄起兵抵抗,卻紛紛被滅。眼看著大清定鼎天下的大勢已成,自己傍上了大樹,榮華富貴指日可待。可不成想,竟然遭遇了這事。可若不離開,這范千總肯定不會對自己客氣的。
“罷了罷了,看來我陳虎還是沒有吃這碗富貴飯的命,還是上山落草吧!說不定,哪天又能傍得個遠大前程。如今,還是先保命要緊吧!”
不過,自己一個人落草勢單力薄的,還是將眼下的六個手下帶上比較好。
於是,陳虎陳把總便開始勸導剩余的小兵們。在陳把總的一番恐嚇後,小兵們便同意了跟著陳把總乾,一起上山落草去了。陳把總覺得在應山周圍不安全,身旁會被范千總發現了,所以他將手下們帶去了應山的西邊隨州。準備在那裡先安定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