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殘明的反攻,湖北方面都是草木皆兵,一日三驚。而總督府又抽調了德安府精銳布防南方邊境,安陸的城防能力便大大降低。於是,知府便召集縉紳地主,每戶抽調家丁五十。於是,短短三日裡,便有了三千聯軍。
原本事情並沒有這麽順利,可是正是有著保安團的壓力,讓這些縉紳地主們空前的聯合起來。不再計較一兵一錢的得失,而是同仇敵愾,共同抵抗保安團這生死大敵。
其實,這些縉紳地主們誤解了保安團。在德安府韃子宣揚下,保安團成了闖賊之流,一路行軍一路洗劫,財寶帶走,土地分掉。這讓這些依靠土地耕讀傳家的地主們恐懼無比,失去土地的他們就會一無所有,煙火鼎盛的偌大家族也會瞬間敗掉。這種恐懼充斥在他們的心頭,成為所有人的黏合劑。生死大地在前,彼此之間往日的恩恩怨怨都被壓製下去,攜手共抗保安團。
若是仇天行知道這些人的想法,肯定會解釋一番。因為保安團的政策是剝奪漢奸的財產,而不是剝奪地主們的財產。漢奸的定位就是主動替韃子維護統治,主動向韃子交糧納稅。
只是,仇天行的這種解釋注定會讓地主們嗤之以鼻的。在韃子的統治下,不擁護韃子,不向韃子交糧納稅,那麽恐怕家族都將灰飛煙滅了,何談漢奸不漢奸?
所以,注定的,保安團與這些依靠韃子的地主縉紳們勢不兩立。無論口號喊得震天響,也改變不了其核心的利益二字。
韃子入關,這些投靠韃子的縉紳地主們乘勢擴大了家族實力,這是第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而仇天行豎起保安團大旗,準備借助這些縉紳地主們的實力擴充保安團的實力,這就是第二次的利益分配。
奪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掘人根基那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兩者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妥協可能!除非一方轉變立場。
於是,就在這種情緒的驅動下,韃子的官兵懶散度日,而地主聯軍卻枕戈待旦,精神倍振。
所以,當仇天行的大軍殺到城下時,首先發現的就是地主聯軍。
“敵襲!”
“敵襲!”
淒厲的喊聲回蕩在安陸城的上方,原本大開的城門緩緩閉合。一個個慌張的身影在城頭來回跑動,在被守將砍下幾顆腦袋後,便鎮定了下來,只是手足依舊顫抖不已。更多的士卒從城中源源不斷的湧了上來。
一炷香時間,安陸便進入了作戰狀態。
時間已近黃昏,大軍頓兵城下,奇襲失敗。其實仇天行也沒有將希望全部寄托在偷城上。一來自己沒有足夠的馬軍,無法迅速奪門,二來兩營初建還在磨合期,沒有形成足夠的戰鬥力,硬碰硬不符合總部的利益。
所以,仇天行的打算就是圍住府城,蠶食鄉村,迅速的恢復戰鬥力。
黃昏的落日照的人心惶惶,凶殘的敵人大軍逼近,讓守城的聯軍心膽俱碎。那些官府反覆宣揚的殺人、批鬥、奪田、改造等等邪惡行經,並沒有讓聯軍同仇敵愾,反而是無比畏懼,人人自危起來。人的心理十分複雜,同樣的人在不同的環境就會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英雄能變狗熊,狗熊也能變英雄。許多時候,英雄其實都是被逼出來的。
這時候,就需要鼓動士氣的人了。一個年輕的將領模樣的人扯起了大嗓門,在沒有擴音器的時代,一個大嗓門是一名基層將領必備的優良素質。
震耳欲聾的聲音果然有很好的效果,在熟悉的聲音出現後,慌亂的軍心穩定了下來。
“不要怕!團匪人數很少,都是殘兵敗將!匪巢應山已破,這些賊寇都是喪家之犬!只要我們頂住,朝廷就會發重兵前來,團匪覆滅指日可待!”
“一定要頂住!團匪要奪我錢糧,佔我土地,掠我同胞,鬥我族親!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名將領略有幾分文采,看樣子是進過學的,不像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粗漢武夫。
雖然將領的話許多人聽不太懂,但是意思還是知道,這些團匪賊寇是來殺人奪財的!這可怎麽行!憑啥團匪一來,就要殺搶。自己答應,手中的刀子可不答應!
於是,氣勢稍微恢復了一些。
“水兄果然厲害,這不一出馬,軍心便定,果然有大將之風啊!”
將領身後一名手拿折扇,頭頂光光的隻留一條小老鼠尾巴的年輕人擊掌歎道。
“是啊!是啊!楊家五行,水兄最行!楊水兄,小弟佩服佩服啊!”
聽見眾人的奉承,楊水沒有得意,反而用厲色的目光掃視這些插嘴的人。
楊家是安陸的地主,家中有五個兄弟,信奉五行相生的父親便給兄弟五個取了單字名,分別是木火土金水,講究兄弟齊心,五行相生,一個旺一個。楊水最小,家中排行第五,於是水字名便落到了他的頭上。原本水字名很不錯,講究容納萬物,滋潤萬物的意境,可惜的是配上楊姓卻不好了。楊水與陽水發音一樣,而陽水就是仇天行前世的羊水。這可讓楊水分外難堪,幾次想改名父親都不同意。
說來也怪,這五行相生,楊家的兄弟幾個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尤其是最小的楊水,更是文武雙全,弱冠之齡就中了秀才。 在讀書之余,他還喜好兵法,暗自裡操練自家的家丁佃戶。一次土匪來襲,他還率領百余名家丁佃戶趕走了土匪,在十裡八鄉贏得了善戰的美名。尤其是他的那副天生大嗓門,號稱堪比長阪坡的張翼德,可以喝退三軍的存在。除了大嗓門,楊水武藝也不錯,號稱十八般武藝無所不通,手裡十分有料,當然具體如何大家就不清楚了,反正許多人都是這樣說的。
正因為這種種原因,三千地主聯軍便經官府指派由楊水統領了。這也讓許多自詡為青年俊彥的人不服,暗自裡嘲諷不已。先前說話的兩人便是對楊水看不慣的,認為楊家這不入流的小地主之家也想統帥地主聯軍,真是不自量力。所以事事都向楊水冷嘲熱諷。
“夠了!此乃戰時,非戰之士速速退開,否則一律充軍,押上陣前!”
叱喝一番後,楊水又將目光轉向正在集合的敵軍,心中焦急不已。
“天色已暗,團匪是否會乘夜攻城?”
“聽說團匪十分善於夜戰,最喜偷城!”
“團匪戰意昂揚,號稱寧死不降。自己頂得住嗎?”
就在楊水心中百轉千回時,仇天行卻不緊不慢的集合部隊,慢慢的捱到天黑。既然襲城失敗,那麽便洗劫鄉野。
這一夜,注定是混亂的一夜,這一夜注定是血火的一夜。
…………………
太陽終於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