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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紀歷史學》第52章 沙彌揚人和傭兵團(二)
  “夥計,”希拉攤開手,“我的確對你信心十足,但也許法師們並不樂意等待太久的時間。”

  的確如此。霧月將要結束,而錯過最後的幾天,法師們想要繼續前往安卡斯大陸要麽選擇再等上十二個月,要麽就選擇法師協會的遠距離傳送魔法陣。關於這兩點,法師們都說了不。

  “我耗費漫長的時間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呆在鐵堡看十二個月的冰雪。”亞卡拉毫不客氣地這麽說道,“事實上,我對這裡已經非常厭煩,迫不及待回到安卡斯去。”

  “哪怕是諾斯德費爾也不能代替我走進魔法陣。”夏仲帶著嫌惡的表情說,他看上去對這個可能性倒盡了胃口,“不,絕對不。”

  法師們在離開前給傭兵留下了最後通牒:他們只有短短幾天的時間,而法師並不認為在鐵堡多呆一天是個好主意。

  “所以,”巡遊者總結道,“我們時間不多,選擇也不多。”

  即使是努克,這時也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他們迅速改變了計劃,遊蕩者一旦發現阿裡的下落,營救行動立刻開始。希拉數了數傭兵們的人手,對這個計劃勉強有了一湯杓的信心。

  “大人說他和亞卡拉大人將負責接應和……”沙彌揚人將直刀抽出刀鞘,以最挑剔的目光從刀尖滑至刀鍔,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其後的部分。”

  這真是太好了。牧師在心底喃喃自語。

  愛德麗菲斯的信眾將目光投向窗外。陰鬱的天空翻滾著大片的,連綿不斷的深灰色雲層,這些奧薩斯洛夫的鬥篷隱隱漏出了幾絲光亮。安娜認出了它們的影子,巨大的雷電照亮了雲層,這些糺結的金蛇跳著狂亂的舞蹈,以最肆無忌憚的姿態向人類展現它們的身姿。

  僅僅幾天之後,狂暴的雷電會乘著風雪的羽翼降臨到這片大陸上。持續六個月以上的冬季將正式拉開序幕,向人類展現出西薩迪斯大陸最殘酷的那一面。毫無停息的暴風雪和極度的酷寒封凍了大地和天空的一切,阿爾卡特海峽將掀起滔天巨浪,席卷天地間一切阻攔它的力量,讓世間萬物為之而顫抖。

  而現在,道路上的積雪已深至小腿。就像跗骨之蛆,這些初期只是城市點綴的小東西逐漸變得厚重,它融化成水,凝結為冰,它為每一個屋簷掛上無數尖利的冰棱,為每一個屋頂增添不堪重負的分量。它掩蓋大地所有的痕跡,涅滅一切生物活下去的希望。它是北風之神奧薩斯洛夫最心愛的玩具,亦是這位準神最犀利的武器。

  這座城市生來與冰雪為伴。他曾在無數個暴風雪中瀕臨毀滅,又頑強地挺了過來。它庇護居住在這裡的人類,不論種族,不論信仰。它的創造者沉默寡言,頑固強硬,這讓它並不容易受人喜愛,但確實最令人信賴的依靠。

  這裡是西薩迪斯,這裡是西格瑪,這裡是鐵堡。

  傭兵們的討論就此告一段落。所有人開始挑選合適的武器,丟棄暫時會成為累贅的部分。他們束緊鎧甲,無論是神殿的細鱗甲還是盜賊工會的皮甲;希拉精心挑選出最合適的箭矢——尾羽齊整,箭頭鋒利,箭身則光滑平直。而沙彌揚人則將直刀固定在第一時間內可以出鞘的部位,然後背負上大弓,這讓女戰士看上去英氣勃勃。

  遊蕩者慎重地為匕首反覆塗抹毒藥,確保武器的每一部分都塗上了過於飽滿的藥劑,這讓那把鋼鐵製品看上去呈現出詭異的幽藍。努克說這會保持十二個卡比左右——“即使是格德爾白熊,挨上那麽一刀也得馬上去奧斯法的殿堂做客。”

  牧師低頭跪在角落裡,女孩的雙手相握緊扣,嘴唇翕動,傭兵們低低的談話聲無法將禱告聲蓋過去:“……愛德麗菲斯,你是父神最珍貴的女兒,教導我們以慈愛與憐憫,你是萬物的母親,是一切生命的開始……求您庇護吾等,免遭厄運,免遭傷害……”

  這禱告逐漸房間中唯一響起的聲音:“你的怒火燃燒世間所有罪惡,你的力量庇護從天上到地下的所有生物,你行使父神的權柄,樂享神國的榮光,你是驕傲的,唯一的,世人敬愛你,信眾跟隨你,你是美,是善,是一切德行的化身。吾將在你的旨意下行走世間,一切讚美,榮光皆歸於你。”

  “就這樣。”

  鐵堡的驛館與這座城市裡的其他建築一般無二:意思是足夠低調,厚重與……醜陋。原本青色的外牆在歲月的消磨中變成無法改變的灰色,只有三層樓,條形的窗戶窄小得讓人看見的第一眼就可以想象房間內如何陰暗,沉重的木門,沒有上漆,用厚實的鐵條箍緊。

  “父神哪,我可不願意住這樣的屋子。”努克低低抱怨道,瑟吉歐人正在同伴的掩護下努力鋸開一扇窗戶的欄杆——鐵製,足有嬰兒的手臂粗。“西格瑪人打算讓所有的屋子看上去都像牢房嗎!?”

  “閉嘴!”希拉低聲罵道:“你快乾你的活兒罷!”巡遊者已將所有的羽箭抹上了黑炭,他確信不會因為箭矢的反光而暴露位置,“西格瑪人也不會願意你住進他們的屋子!”

  遊蕩者不再吭聲。他極其緩慢地拉動手中細小的鋼鋸條,確保沒有更多的聲音能夠傳出來。而其他人則隱藏在黑暗的角落裡。在附近所有建築的最高點,沙彌揚人抱著大弓等在那兒——她將在第一時間解除傭兵們的危險。

  一切看上去都完美無缺。但希拉心底卻隱隱不安。但他確實沒有更多的選擇。

  在一個卡比的鍾點前,傭兵們潛入了這處龐大的建築:它並不像南大陸的驛館那樣通常只有一棟高達數層的樓房;在西格瑪,驛館通常由三到五個低矮的建築組成,在此之外,偶爾還會再修建一兩棟遠離主體建築的別館——為了安置牲畜和仆人什麽的。

  薩蘇斯今晚衝入侵者打了個酒味十足的嗝兒。傍晚刮起了暴風雪,衛兵們躲進了溫暖的塔樓和門房,而驛館附近根本沒有民居,不用擔心被任何無聊且試圖高密的人發現。

  在法師們卷軸的幫助下,傭兵們順利溜進了這所沉默的建築中。他們以各種方法查看,盜賊潛入,使用法師的卷軸,牧師甚至冒險使用了一個神術:“觀察者”——需要十個卡爾的準備時間,效果僅僅能觀察目標半個卡爾,一天僅能使用一次。唯一的優點是,在這半個卡爾中,目標對你如同透明。牆與其他遮蔽物在“觀察者”面前透明得就像玻璃。

  “他不在這兒。”牧師失望地說。她手上那塊小小的水晶碎成了粉末,很快消失在了風雪中。“愛德麗菲斯在上,倒霉透頂。”寒冷也無法澆滅安娜的憤怒,“墮落的貴族,聽聽我都看到了什麽!一個男人和三個女人!”她飛快地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愛德麗菲斯,請寬恕我!”

  “行啦!”努克含含糊糊的聲音混進風聲中傳過來,“女神準能知道你的不得已……讓我們看看……這裡有沒有那頭愚蠢的公角馬……”

  這是瑟吉歐人為風狼領袖新取的外號。

  三個人鬼鬼祟祟地再次藏進了風雪中。他們的腳印很快被狂躁的寒風刮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等等……我是說……”希拉皺了皺鼻子——在這個過於寒冷的天氣裡可並不容易,“我聞到了什麽?”

  他們躲在幾棵馬尾松的背後,足夠粗壯的樹乾很好地掩飾了傭兵們的身影。

  “你發現了什麽?”牧師立刻充滿希翼地問道,不忘壓低聲音。

  “混雜著馬糞,茶葉還有松香的味道。”希拉再次吸了吸鼻子,“父神哪,這真讓人受不了!”巡遊者抱怨道:“他們總是不記得把自己弄乾淨點兒!”

  瑟吉歐人與牧師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裡找到狂喜的影子。

  “我得再次感謝女神!”安娜的聲音裡喜悅無限,“可總算讓我們找到了!”

  “嘿,還有薩蘇斯!噢!”

  “……這個問題可以稍後再說。”

  “停止!”希拉忍無可忍地盯著也許是高興過頭的同伴,“聽著,我們還什麽都沒開始做,也許在這裡,也許這裡只有幾個臭烘烘的荷爾人!”

  安娜將兜帽往下再拉了拉,防止粗大的雪礫撲打到臉上。“得了吧,別告訴我你不高興……”她嘟囔著說,不忘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好了,在哪個方向?那棟樓麽?”女孩指向不遠處的一棟黑暗的建築。

  “……不。事實上,”希拉露出奇妙的笑容,“我就在這兒聞到的。”

  三個人盡可能的圍攏起來。“你確定?”努克在不會暴露身形的前提下謹慎地觀察這片小小的林地。大雪覆蓋了每一個角落,或者這兒還有片草坪,但現在看起來,除了皚皚冰雪別無其他。高大的馬尾松被壓低了枝乾,傭兵們確信,只需要動作大上那麽一點,從樹上搖下來的積雪就能活埋了他們。

  “對。”他在心底補充了一句,我可不是烏蘭爾獵犬。

  瑟吉歐人再次仔細觀察,“我不確定,夥計。”他很輕地搖頭,“但的確看不出有什麽……機關,通風口,或者地道?”

  希拉有些焦慮。“肯定在這兒!至少也有線索!聽著, ”巡遊者壓低聲音,“現在下著雪呢,就算在一卡爾之前留下的味道現在也準沒有了!可是,”他努力抽動鼻翼,“味兒這可真濃啊!”

  “我想希拉是對的。”牧師若有所思地說道,“因為我也聞到了。”

  努克將兩個人扒拉開,開始搜索每個縫隙。然後顯然瑟吉歐人的努力並沒有白費——他顯然找到了什麽。

  “絕妙的設計!”努克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噢,這幫西格瑪人!我敢保證這法子再好沒有了!”

  遊蕩者用手迅速在某棵松樹下挖起來。刨開積雪和其下薄薄的土層之後,木板的一部分露了出來。

  “感謝薩蘇斯!”努克激動地講訴他是怎麽發現這個隱蔽的地道口,“我搜索了每棵樹,父神在上,越往下味兒越濃!然後是你們給了我提示!”

  “所以?”另外兩個人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們之前站在這裡的時候,腳印可沒有這麽深!可是你看,”他指向另外一處呆過的地方,“那裡深多了!”

  西薩迪斯的土地與其他兩塊大陸相比,意外地格外柔軟,雖然為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增添了無數的麻煩——時常需要修繕的道路,短暫夏季裡不時出現的泥石流和山洪,以及不得不增加深度的地基,這僅是一部分而已。

  但今天,傭兵們從心底感謝這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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