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聲,石道長久的沉寂被四個旅行者打破。網複製本地址瀏覽://%%%%%%%%%%%/
人類活動一旦消失之後,自然之神泰格便指揮樹木,藤蔓,以及一切可以佔領土地的植物在那些廢棄的房屋,荒蕪的田地以及盡管碩果累累卻無人采摘的果園中瘋狂生長。只需要幾年的時間,自然便會將人類的痕跡從大地上強硬而堅決地抹去。
不論是刻有諸神浮雕的神殿,農夫破舊的木屋,貴族堅固的城堡,還是藏有文明火苗的學院;不論是迎接無數死亡的戰場,還是人潮湧動的城市,泰格從不曾真正放棄承載這些的土地,他只是安靜而耐心地等待,人類自然會將從自然手裡拿取的重新交還回來熄滅神火的神靈不會回應信徒的祈禱,破產的農夫不會再次揮動鐮刀,只需要陰謀便可以斷絕一個綿延千年的家族,而面對強權的火焰,知識也只能在鐵蹄下顫抖,無數亡靈哭號的戰場能夠生出最為美麗的花朵;戰爭,瘟疫,各種各樣的災難,人為的和自然的,一座城市的建立也許只需要數十年,但毀滅僅僅只需要數十年中的千萬分之一不到的時間。
但所有的衰敗都沒能發生在石道上。不,在蘇倫森林以外的地區,旅人們只能在那些身後的枯枝落葉下,在那些結盤踞的巨大樹根之下發現石道的蛛絲馬跡,破碎的青色石板散落在泥土和植物之中,自從蘇倫森林封閉,它們便沉睡不再醒來。
但現在,在固倫山脈的深處,幾個紀年以來無人打擾的地方,旅人們正籍由石道前往與過去毫無二致的終點。在這一刻,如果有一位精通歷史的學者在場,那就可以說現在的確與現在重合了。
“即使在森林封閉的那些歲月裡,我們仍舊沒有停止維護石道的行動。”在向同伴們講述這段過去時,貝納德非常驕傲於這段歷史沒有任何的資料和文獻曾經記載過這些,哪怕在蘇倫森林已經重新開啟的現在,也少有人所知,“當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而我們也許並不需要這條帶來太多死亡和犧牲的道路。”
“但星見們告訴族人,死亡和犧牲並不會是永遠。當時間撫平傷痛之後,遲早有一天,哪怕我們會抱怨平靜帶來的遲鈍和麻木,和平終將會降臨到蘇倫森林,也許並不是永久亞當彌多克也無法知曉河流最終的去向。蘇倫森林終究會再度開啟,我們不會和這個世界分別太久。”
“所以我們維護了它這段殘存於蘇倫森林裡的石道長達十安特比,”沙彌揚人回憶道,“這的確不是一份容易的事兒。對大部分族人來說,練習直刀或者弓箭的技藝更為重要也更簡單,在最開始,只有孩子們願意從事這項艱苦的工作當然,那時成年人也的確不多,他們也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兒。他們在更老和更年幼的星見的帶領下開始修複在戰爭中破損的石道。這些戰爭的幸存者建造了最初的一安特比的石道。”
“後來越來越多的族人加入了這項工作,它逐漸成為了一項傳統我的意思是,從每個沙彌揚人可以奔跑開始,他們就被分配不同的任務我們在春天清理太過靠近道路的樹木和灌木叢,拔出那些扎根在石縫的幼苗,我們設法開鑿青石板用以替換掉那些破損的部分我負責了其中三十塊,在星塔的腳下。”
其他人順著沙彌揚人手指的方向看出去,視野裡只有蒼翠的森林夾雜著一條青灰的道路但每個人都可以想象,在這條道路的重點,蒼穹之下,卡爾德拉湖泊清澈見底,波光粼粼,岸邊的星塔雖然依舊屹立,那些禁閉的門扇卻再也不會打開。
“我們都在祈禱這次蘇倫森林開啟後不再會有關閉的那一天。”半身人嚴肅地說,這個表情很少會出現古德姆的臉上,“對於商人來說,如果這一天再度到來,那可真是大麻煩啊!”
“每一個當代的勝利者都會踏著之前勝利者的屍體前進。”夏仲任由自己的馬匹在鮮嫩的枝條前流連忘返,只要還跟得上同伴的步伐,法師很少會試圖將它從美食前拉開,“至少就我所知,戰後幾乎所有與沙彌揚人交好的商會都消失了它們的主人或者改變了立場,或者被沒收了財產,而前往死神奧斯法殿堂的人也為數不少。”
“所以我也沒有失敗的權利對嗎?先生?”一直沉默的男孩加拉爾忽然開口,“那些失敗者也曾經強大到把持商路,擁有的力量讓國王為之恐懼,但最後失敗,就連最卑微的奴隸也敢輕視他們。”
“你發現了問題的關鍵。”必要時候,法師也並不吝於讚賞,他對加拉爾說道:“你永遠不必做最強的那一個,但是你必須要盡可能地使強者的姿態維持下去那些愚昧無知的人的失敗更容易被寬容,但強者的失敗即意味死亡。”
“男孩,如今你已選擇了最困難的道路,而你和強者最大的區別是你並不強大,但卻沒人會選擇對你的失敗寬容。為了你的性命著想,加拉爾殿下,從現在開始就好好思考看看要怎樣取得沙彌揚人的幫助吧。”
在法師和加拉爾交談的期間,半身人聰明地保持了安靜,他稍微勒住了矮種馬的韁繩,好讓這畜生走得更慢些。
雖然半身人總愛比別人知道得更多一點,但他們同時也知道,某些時候最好收斂一下自己過度發達的好奇心。
中午過後沙彌揚人宣布說他們今天能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我們能到達誓約之石。”
“傳說中迪爾森大帝與夏米爾之子盟誓的地方?”半身商人興致勃勃地問道,“噢,我記得吉拉斯的科拉爾劇團前幾年大受歡迎的歌劇名字好像就叫《誓約之石》。”他沉浸在那場讓他回味不已的表演當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法師比平時更加冷淡的臉色:“你們一定要去看看!扮演夏米爾之子的演員,我認為他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女士們為他如癡如醉!”
“如果你這麽喜愛他,”夏仲說道:“你可以長久地留在蘇倫森林首先夏米爾之子必須是個純血的薩貝爾人,你可以期待可以成為第一個見到夏米爾之子誕生的異族。”
古德姆咽了口唾沫。“我認為沙彌揚人可不會喜歡有一個異族分走了薩貝爾人對他們的**愛,”他乾巴巴地笑著說:“而對於一個喜愛戲劇的半身人來說,科拉爾劇團的表演就能讓他滿足整整一年啦!”
“看,這就是出名的好處了。”夏仲對走在身邊的男孩說道:“世人喜愛諂媚那些聲名遠播的人,他們用繪畫,戲劇,小說和詩歌來傳揚他的聲名,這對那位不幸的人毫無好處,但是他們自己卻借著這個機會來提升自己的名聲。”
男孩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被迫吞了一塊讓人惡心的糖。“說真的,自從知曉了阿爾梅裡亞和阿維萊斯之間的故事,我對大臣和國王便充滿了同情!這是一件多麽艱苦的工作啊……”
半身人小心地扯扯沙彌揚人的袍角,“我說,”他低聲問道:“難道奧瑪斯和你有了什麽分歧?”
“他們,是的,之前大人並不算太討厭那位傳說中人物。”深知內情的沙彌揚人無奈地回答:“但他的確不怎麽喜愛住在蘇倫森林裡的星見們。”
“怪事,真是怪事。”半身人嘟囔,“一個薩貝爾人討厭一群薩貝爾人?”
他們最終在天黑之前停下了腳步,並且在石道上搭起了帳篷。今天一整天的天氣都很好, 雖然沒有太陽,但也沒有雨水。天空陰得並不嚴重,眼尖的加拉爾甚至在淺淡的天色中發現了西方執行魯爾馬斯的蹤影。
“這意味著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沙彌揚人教導這個男孩:“我記得小時候長老告訴我,如果魯爾馬斯出現在雙月神之前,那第二天準是一個適合出門的好天氣。”她驕傲地說道:“後來我不論走到哪裡,這一條從未出錯。”
“通常認為命運與星象緊密相關,而很多文獻上有沙彌揚人精通天象的記載。”法師坐在道路邊一塊巨大的石頭上慢吞吞地說,“我聽說很多沙彌揚傭兵同時也是兼任軍隊裡的氣象官員。”他看上去已經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了。
“的確如此。”沙彌揚人把一塊醃肉丟進裝滿水的鍋裡就在宿營地沒多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泉眼,“不過很少有人會真的聽從我們的建議。大多數人總是說,‘你是一個沙彌揚人,那去看看明天的天氣吧’,但是如果你告訴他最好不要繼續前進因為第二天會有一場糟糕的暴風雨,長官總會說‘凡人又怎麽可能預知瑞信安的腳步呢’,然後第二天我們準會在風雨中走上三安特比的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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