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林斯卡裡學院?”旅館老板從記帳本裡抬起頭,這個精明的中年人透過厚厚的眼鏡鏡片打量著他的客人一個半身人,一個沙彌揚人,還有一個習慣用兜帽遮掩容貌的……也許是老人?他看到過那些從兜帽中滑出的銀發,但除了這一點,神秘的客人還擁有過於挺拔的身形,這和大多數老者可沒有什麽關系。[更多好看的小說就上匕匕^^奇^^中^^文^^網]
貝納德落落大方地任由對方帶著些觀察和評估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溜了一圈旅館老板很懂得適可而止,接下來中年人合上了讓他無比頭疼的記帳本,從橡木吧台後邊走了出來。
“也許你們弄錯了名字?”帕德斯托,也就是這位可敬的,以經營目前旅人住宿的旅館為生的一個地道的波爾加斯人請他的客人們在大堂的小圓桌前坐下這種圓桌能輕松讓四五個彪形大漢坐在一起而不會發現旁邊的人腰帶裡藏了一把匕首。
帕德斯托親自為客人們端來了茶水和點心,然後旅館老板拉開了僅剩的一把空椅子,“從我的曾祖父的祖父開始,我們就住在波爾加斯城啦。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卡羅林斯卡裡學院這個名字。”他建議道:“或許你們可以再看看是否搞錯了這種事兒可是經常發生。”
法師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莫裡克斯不會搞錯他的老朋友任職的學院名字。”夏仲聲音冷淡,但是帕德斯托還是確認了一件事兒這的確是位年輕人而非老者。
“抱歉,可我的確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旅館老板想了想,他摩挲著下巴,讓新生的胡渣磨蹭著掌心相對較嫩的區域,“你們是去找人的對吧?”他開口詢問,“也許你們不應該告訴我學院的名字,而是應該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
“利伯維爾,卡羅林斯卡裡學院的利伯維爾教授。”夏仲說道:“據說這是一位專門研究洛比托地區的學者也許你聽過這個名字。”他注意到帕德斯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的確如此。”帕德斯托放松了眉心和微微卷起的嘴唇,他承認道:“是的是的,我的確知道這位可敬的教授不過他所供職的學院是,”旅館老板有了一次短暫的停頓,他眯起了眼睛,就像是在浩瀚無垠的記憶中進行了一次檢索,最後帕德斯托重新聚焦起了視線,他有些高興地說道:“國王寶劍學院!”而後他又強調一般重複道:“是國王寶劍學院,不是卡羅林斯卡裡!”
“抱歉?”半身人插了一句,看上去他有些糊塗了,“國王寶劍學院和卡羅林斯卡裡有什麽關系?”
夏仲隻覺得額角抽痛他大概猜到了兩者的關系,也因此在商人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時沒有保持沉默:“卡羅林斯卡裡是古尤米揚大陸語意思是衛護國王的騎士。這是一個很無聊的謎語。”法師毫不意外地發現在座其他幾個人變得奇怪的臉色,他對導師的惡趣味有了發自內心的更深的哀歎。
“所以說這是一個謎語?”大概唯一不受影響就是旅館老板,他看上去甚至覺得這是一件挺酷的事兒。帕德斯托哈哈大笑,中年人伸手扶了一下快滑到鼻尖的眼鏡,滿臉笑容地說:“這真是件有趣的事兒!您可擁有一位擅長幽默的導師!好了,也許您願意現在就去?這位利伯維爾教授就住在寶劍學院裡!”
“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當然,當時的我可不這麽覺得。不過想想莫裡克斯導師是怎麽對待我的課外閱讀,我認為每個人都能理解我的憤怒。呆在法師塔學習的那些歲月裡,他從來不曾流露出對我的愛好哪怕一丁點兒的誇獎!噢!塞普西雅在上!他總是想方設法地拿走我所有與魔法無關的羊皮卷和書籍!然後現在他竟然給了我一個拙劣的謎語!卡羅林斯卡裡!父神在上!”
旅館老板帕德斯托告訴他們國王寶劍學院在另一個街區“我認為你們最好雇一輛馬車。”中年男人和氣地說道:“到那兒可不近,並且人們總是願意歡迎一位從馬車走出的紳士或者女士學院的書呆子們可不太欣賞傭兵的做派,”他朝貝納德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意思是這個評價並非針對她,女戰士聳聳肩表示並不在意。“當然啦,如果你們一定要騎馬,”帕德斯托說,“那麽記得一定要將馬匹蹄子上的泥刷洗乾淨就連學院的門房也不會喜歡那些粗魯的拜訪者。”
旅人很快出發他們還是沒有按照帕德斯托的建議雇車,原因是法師的薩迦內不怎麽高興看到夏仲有了別的坐騎,哪怕是馬車。不過今天有一個好天氣,天氣晴朗,湛藍的天空薄雲如絮,陽光和風都是剛剛好,旅行者拉緊韁繩,除了要防備坐騎不時將注意力轉移到路邊無處不在的灌木的新葉之外,這段短暫的旅途可說相當有趣。
他們穿過了一個熱鬧的集市,鐵匠揮汗如雨,鐵胚通紅,鐵錘有力,火爐熊熊燃燒;桶匠喝斥著學徒讓他不許偷懶,必得在太陽下山之前準備好足夠的,筆直光滑的高低一致的木板,否則哪怕是摻木屑的黑麵包也別想沾手;硝皮匠將汙水潑到街面上,偏偏濺到了鞋匠的店裡,他們衝對方揮舞著拳頭大聲叫罵,內容粗俗下流,那些往來的好人家的女人們紛紛捂起了耳朵,只有從事皮肉生意的妓。女擠在一起指指點點吃吃發笑。
和正街上潔淨的青石板相比,這裡的街道上堆積黑色的,你永遠不會想要知道內容的汙泥它們混合了垃圾,糞便和泥土,然後在人類的腳底和牲畜的蹄子下不斷混合,並且日複一日不斷加高,甚至在某些地方法師注意到街道的高度已經超過了臨街的房屋入口,這也意味著一旦暴雨來臨,這些房屋的一樓總會不可避免地成為汙水的儲存地,因此,除了近乎乞丐的貧民之外,沒人願意住在那兒。
“我想我們應該接受剛才那位先生的好意。”半身人皺緊了眉毛小個子商人自從踏進這片混亂的街區之後就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他緊緊地跟在法師的身邊,如果不是最基本的理智提醒他,商人已經撲到了薩迦內的脊背上。
“這裡沒什麽不好的。”沙彌揚人扯過馬頭,讓矮種馬避開一輛汙濁的,臭味四溢的大車,周圍的人四處走避,但貝納德僅僅是輕輕皺了皺眉毛。“這裡並非那些真正危險的地方,甚至這裡除了還在學徒期的小崽子之外沒有金手指願意到這兒來,”晨星說道,同時富含意味地看了商人一眼這後者不太自在地笑了笑,同時把錢包捂得更緊,“放心好了,這兒的人不會輕易招惹身份不明的外鄉人。”
的確如此法師輕輕頜首。至少到現在為止,集市中的人都盡量避開了他們,除非必要,這兒的居民甚至不會選擇讓視線和旅行者有任何接觸。
“但我們的確不該選這條路”商人嘟嘟囔囔,他稍微彎腰看了看矮種馬,然後直起身唉聲歎氣:“我昨天才花了五個銅子讓馬房的仆役刷洗了我的伊瑪!現在可全都白費了!”他盡量在馬背上縮起了腳,但還是心痛地看著汙泥濺到了原本乾淨的靴子上。
“從這條街穿出去就是寶劍學院。”法師慢條斯理地開口,他有許多辦法能夠確保沒有半點汙泥能夠濺上他或者薩迦內,也有許多辦法能夠清理自己和坐騎,因此法師對這裡的一切倒是挺感興趣夏仲並沒有什麽機會深入到如此底層的生活中來。
“然後這算是抄近路所付出的代價嗎?”商人甚至快要尖叫起來:“至少他們應該好好修一修路!”矮種馬不慎踩進了一個水坑下場可想而知。
法師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成功地讓半身人閉上了嘴巴。“你可以選擇自己呆在旅館中,說真的,我甚至都驚訝於你一直要跟著我的精力從哪兒來的,”夏仲甚至有些感概:“如果不是絕對不可能,我簡直要懷疑你打算要成為我的學徒因此才如此殷勤。”
“薩蘇斯在上!”商人笑嘻嘻地湊近法師,在夏仲露出嫌惡的表情之前識趣地推開兩步,不過他仍舊一臉放光:“我當然是不可能啦!不過我倒是認為讓我的兒子來侍奉您是個不錯的主意!”
沙彌揚人的聲音陰惻惻地在半身人身後響起來:“你是說你打算讓一個半身人小崽子成為一位星見的學徒?”
貝納德的威脅這次並未奏效商人的反應僅僅是撇了撇嘴,他可明白沙彌揚人在這事兒上頂多只能說說狠話,除此之外別想做多余的事沒人能夠左右一位法師選擇學徒,當然,古德姆也不會真的認為法師願意挑選一個半身人做助手雖然歷史上不乏半身人法師,但絕大多數其他種族的法師都不愛跟這些小個子打交道:他們擁有過分的好奇心和更加過分的行動力,所有的這些都讓他們和傳統的法師格格不入。
“當然不可能。”法師似笑非笑地看著商人,直到這個狡猾的半身人訕訕地移開了視線他才將注意力轉移到沙彌揚人的身上去,“他只是打算利用這樣奇怪的辦法試圖拉近半身人和法師的距離而已。”夏仲衝古德姆挑起嘴角,“還是說你沒有這樣的念頭?”
“嘿嘿我想我們就快到目的地了。”商人僵硬地試圖換一個話題,他深知法師的脾氣夏仲絕非那些怪異極難相處的法師,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位被沙彌揚人尊奉的薩比爾幼星能夠被隨意欺瞞和對待,將某些不該有的心思牢牢地收束到心底之後半身人指著隱隱露出青灰色建築一角的道路出口:“那裡也許就是?”
旅行者不約而同地夾了夾馬肚或者輕輕踢打它們,這些聰明的動物提高了速度,但依舊保持著從容和穩定,泥濘的道路在出口處消失,很快坐騎的蹄子釘了鐵掌的馬蹄或者是堅硬的類似鹿蹄的薩迦內蹄子踏上了乾燥清潔的石板,幾乎每個人都輕輕噓出一口氣,固然他們對那簡陋的集市沒有偏見,但人們總是更願意呆在一些乾淨和明亮的地方。
建築的全貌漸漸在旅行者的眼前展開,這是一組非常宏達的建築群,剛才他們僅僅是看到了某棟建築的外牆。和波爾加斯的其他建築不同,這裡由大片的清灰和深黛組成,沒有花草的影子,大片不同的綠色成為唯一調劑的顏色。
他們從各自的坐騎上跳了下來, 沙彌揚人接過薩迦內的韁繩她是除了法師之外接近因斯卡爾之後不會被拒絕的人類。旅行者朝一個巨大的拱門走了過去,它的頂端裝飾著金色的,由盾牌和寶劍交叉組成的圖案,這象征著這組建築物的名字:“國王寶劍學院”。
半身人挺了挺胸,他咳嗽一聲清清嗓子,然後邁著一種滑稽的八字步向門口走去“您需要一個跑腿和報名人,”在稍前一會兒的時間,商人如此對夏仲建議道,“我相信您將要拜訪的那位學者是個高尚的人,不過我可不怎麽相信那些門房和仆役。”他抽了抽鼻子,露出一股不以為然的神氣來,“我可見過不少人。”
所以古德姆順利地為自己爭取到了這個新職務,法師甚至願意因此為他施放一個清理一新的戲法現在半身人看起來就像剛打過蠟的銀器那樣從頭到尾閃閃發光,他趾高氣昂地走到一個小房子邊上敲了敲門,不多不少剛剛三下,然後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從門縫後邊冒出來的帶著灰色氈帽的仆役,半身人眼睛翻到了天上去,他用一種蹩腳的,帶著外國口音的洛比托語高聲說道:“奉我家老爺的命令,前來拜訪利伯維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