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寶面色猶豫,一旁的湯僉事插口道:“小寶兄弟,老哥來幫你分析分析,再給你些建議,你看如何?”
小寶忙點頭,拱手道:“小寶一無所知,有勞湯大人指點一二,感激不盡。”
湯僉事見小寶深受帝寵,自然也知道花花轎子人抬人的道理,也是一心想要與小寶搞好關系,微笑著說:
“這大漢將軍營嘛,雖然清貴威風,可是既然執戈拱衛於午門,那就對身高體型有較嚴格的要求,小寶兄弟目前年紀尚小,體格還沒有長成,老哥認為,這個職位暫時是不必考慮的。”
小寶連連點頭:“大人說的是,小寶也是這麽以為。”
湯僉事見小寶點頭,又道:“至於駐在各州府縣衙處的地方衛所,老哥認為,一來離京城遠了,萬一皇上思念小寶兄弟,想召小寶兄弟說說話,這個多有不便,二來地方衛所在地方上雖然權高勢大,多有油水進項,可是因為擔負著潛伏緝拿的職責,危險還是大大存在的。”
“因此,地方衛所小寶兄弟暫且也不用考慮,你看如何?”
小寶又是連連點頭,一臉感激道:“大人想得周全,小寶受益頗多,就聽大人的。”
湯僉事摸摸自己的短須,沉吟道:“那麽剩下來的就只有經歷司與南北鎮撫司,小寶兄弟如果想要清閑,又對文牘案卷感興趣,經歷司倒是很合適的去處。”
小寶搖搖頭,低聲道:“不敢欺騙大人,小寶倒是識得幾個字,可是讓我天天坐在公事房板凳上,小寶還是坐不住的。”
湯僉事點點頭,笑道:“那就好辦了,南鎮撫司主管錦衣衛內部事務,北鎮撫司負責巡查追緝,小寶兄弟的意向是……?”
小寶抬頭看看駱指揮使,又看看賀湯兩位僉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說話又不好開口的樣子。
湯僉事與駱指揮使對視一眼,駱指揮使笑道:“小寶兄弟莫非有什麽為難之處?”
小寶不好意思道:“在下聽說……在下聽說很多東廠中人都是從錦衣衛派遣過去的?”
駱指揮使一愣,又與賀湯兩位僉事對視一眼,疑惑道:“這倒確實如此,不過東廠勢大,咱們派遣過去的弟兄們都被他們當做棒槌使喚,賣力氣的事情被推到前面,功勞卻很難搶到手,那幫子閹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要不是自打永樂爺就立下規矩,讓錦衣衛必須往東廠派駐人手,咱們這些個弟兄們,早就怨聲載道,不願意趟那邊的渾水了。小寶兄弟你莫非……?”
東廠與錦衣衛一向不和,小寶自然心裡有數,東廠太監們個個自認為是皇上最貼近的奴才,並且一個個性情古怪,為人刻薄,自然瞧不上錦衣衛這些大頭兵。
而錦衣衛乃是洪武爺親手創辦,在外面驕橫跋涉慣了的,豈能受得了一幫閹人的鳥氣,可惜自打東廠創辦的那一天開始,東廠就直接受司禮監秉筆太監直管,歷代皇帝最信任的還是自己這幫家奴,因為他們是閹人沒有後代,皇帝就認為他們不會有野心,不會做出欺君罔上的勾當。
所以,在大明朝廠衛並存的二百多年裡,廠一直壓在衛的頭頂上,東廠甚至一直扮演了皇帝監督控制錦衣衛的角色。
正因為如此,駱指揮使與賀湯兩位僉事一聽小寶提起來東廠,哪裡還能有好臉色。
小寶小心翼翼笑道:“幾位大人有所不知,其實,其實小寶今日深受幾位大人厚愛,有件秘密事情還是要跟幾位大人透露一下的。”
駱指揮使與賀湯兩位僉事聞言一怔,面露好奇之色,齊齊望著小寶,聽他如何解說。
小寶裝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小心翼翼四下瞅了瞅,這才把頭伸的離他們三位近一些才開口道:“小寶,小寶其實想進東廠是為了尋仇的。”
三位大人面面相覷,駱指揮使忍不住道:“尋仇?尋什麽仇?”
小寶擠擠眼睛,擠出一絲淚水,裝出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在下本是一個大戶人家,家有良田商鋪,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豈料在小寶十二歲時,一個東廠的大檔頭公公看上了我家的財產,就跑來威脅我爹娘。”
“他說,如果不把財產獻給他,他就要以謀逆的罪名將我家抄家滅族,可憐我家幾輩子都是老實本分人家,哪裡見過如此惡人,最後我爹被他活活嚇死,我娘忍氣吞聲將全部財產被他霸佔了去。”
“我娘含辛茹苦將我養大,為了把最後一口糧食留給我,活活餓死在寒窯裡,三位大人你們說,以前小寶一介草民,即使仇深似海,又能將那東廠大檔頭奈何?如今天可憐見,小寶終於有了出頭之日,此仇不報,小寶何以立足於人世間?”
小寶說到最後,自己都被自己的謊話感動了,奶奶滴,自己穿越過來那個身體的爹娘,為了二兩銀子就把自己賣去當太監,老子今天拿你們說點事也是應當的。
駱指揮使又與兩位僉事對視一眼,心中俱想,這有什麽了不起的,這些事老子們好像也乾過不少啊?
不過這話只能留在心裡,想一想要是自己被人如此欺負的家破人亡,等好不容易有出息了,想辦法報仇也是應該的。
駱指揮使也裝作義憤填膺的將桌子重重一拍,怒道:“天下還有此等惡人,小寶兄弟,你告訴本指揮使,那閹人姓甚名誰?本指揮使就算是不要這頂烏紗帽,也要到萬歲爺面前替你告禦狀,將這閹人千刀萬剮。”
小寶抹著眼淚道:“多謝指揮使大人俠肝義膽,不過我娘臨死前再三叮囑,要小寶一定要親手報仇,小寶如今能入萬歲爺和各位大人法眼,賞給了這份前程,才稍微有了些報仇的底子。”
“小寶不想別的,只求指揮使大人能把小的派到東廠,小的進入東廠後,再慢慢想辦法接近那個閹人,待尋得良機,將那閹人千刀萬剮,以消心頭之恨。”
賀僉事猶豫道:“這個,小寶兄弟,你不會要去刺殺吧?”
湯僉事怒道:“刺殺又能如何?大不了到時候到皇上那裡哭訴一下,皇上如此欣賞小寶兄弟,難道還會為一個閹人去懲罰小寶兄弟不成?”
小寶見他們胡亂猜測,趕緊道:“兩位大人,小寶報仇靠的是計謀,絕不會牽連錦衣衛威名。”
駱指揮使最擔心的就是小寶會直接在東廠給那大檔頭一刀,如此一來,惹怒了廠督大人,他自己也逃不脫乾系,聽小寶說要以智謀報仇,連連點頭稱是:“不錯不錯,小寶兄弟想得周全,本指揮使大大讚同。”
“這樣吧,等明日一早,咱們去北鎮撫司衙門,老湯你負責給小寶挑選幾個機靈一點的校尉下屬,再有得力的小旗也撥幾個給小寶,待準備周全,老湯你親自領著小寶去東廠面見廠督孫公公,就說這是給他們派來的咱們錦衣衛得力乾將,擔任他們大檔頭職位。”
湯僉事奸笑道:“指揮使大人,下官要不要跟廠督孫公公透露透露小寶跟萬歲爺的交情,那孫公公最是媚上,保證聽見萬歲爺三個字,定會好好對待小寶兄弟,絕不敢玩什麽么蛾子。”
駱指揮使點點頭:“嗯,老湯你考慮的周全,正是如此。”
幾人商量完畢,天已經快要亮了,小寶被安排在一處偏房稍微歇息一下,待天色大亮,起床梳洗完畢,用過校尉們送來的早點,便隨駱指揮使的轎子一起,趕往正陽門內的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
賀湯二位僉事早早已提前到了,正坐在大堂上說話,兩列坐著北鎮撫使辛大人與幾個千戶相陪,剩下幾個百戶就沒有座位了,只能恭立在堂下兩側,聽幾位大人說事,好像今天錦衣衛要新近一位來頭極大的總旗。
湯僉事大人聲色俱厲訓示道:“都給老子聽仔細囉,等下指揮使大人領來的丁小寶,那是皇上極其親近的身邊人,鄭貴妃娘娘也是十分欣賞,本來是要封為百戶的,但是丁小寶自己跟皇上謙遜,想要從總旗開始做起。”
“你們聽聽,這是什麽意思?從總旗開始做起,明白嗎?就是以後還指不定做到多高的位置呢?今天指揮使大人親自送他來衙門報到,這是多大的面子?你們要是聰明的話,老子不說,你們都該知道怎麽對待他,都聽明白沒有?”
幾個千戶和下面站著的百戶起身拱手喏道:“末將明白。”
“嗯,”湯僉事滿意地點點頭,又道:“江百戶何在?”
堂下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人單膝點地,大聲道:“末將在。”
“以後丁總旗就歸屬在你的百戶轄下,你去點齊你的兵丁校尉,等下為丁總旗挑選幾個機靈的下屬。”
“末將遵令。”大胡子江百戶一臉喜色,麻利地行一個軍禮,小跑出了大堂。
麻皮的合該老子走運,竟然能跟皇上身邊的大紅人親近親近,江百戶邊往營房裡跑,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對對對,老子只要把這位丁爺爺巴結好了,以後升官發達,還是不探囊取物嗎?從現在開始,老子要認準自己的位置,老子不是百戶,他才是百戶,老子就是他的嫡親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