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 jun 13 23:17:49 cst 2011
薛夫人喜歡英蓮溫柔和平,比一般的小姐、大丫鬟都強些,又勤謹大方,若真能在薛蟠身邊長久服侍,倒是省了自己的心。可是她也知道英蓮好個詩文,生得風雅的性子,與性格粗暴、膚淺俗氣的薛蟠甚是不配,因此上次寶釵試探時,她便未假以辭色。
但這次終是經不起薛蟠的糾纏,將英蓮叫到自己房中,閑扯了幾句,便問道:“寶蟾的事你可聽說了?”英蓮不知何意,回答道:“聽說了一點,也沒聽清楚。”
薛夫人道:“她就是爭個名分,雖則霸道了點,這也是女人的正道啊,家生的女兒能有這樣結果也算圓滿了。”
同喜正在一件件仔細擦拭薛夫人的首飾,耳朵卻一字不漏全聽著了,薛蟠平時在薛夫人前面微露過對英蓮的想法,加上近日寶蟾的纏鬧,這會兒薛夫人找英蓮的意思她也猜了**分,忙乖巧地避了出去。
英蓮隻“嗯”了一聲,她正怕提到這個事情,早已忐忑得心內如江河翻滾,只求薛夫人的話題不要扯到她的身上。可是該來的畢竟躲不過,薛夫人的話聽似輕巧,卻不啻炸雷響在耳邊。
薛夫人讓她坐在炕上,拉著她的手道:“你與寶蟾不同,我待你不比別人,你是知道的。此番蟠兒在大奶奶進門前向我要屋裡人,求我問你的意見,你若是同意,我自然讓你的名分比寶蟾高些。”
英蓮的手在薛夫人綿軟的掌中變得冰涼,臉色刷白,低垂著頭,緊咬嘴唇不出聲。
薛夫人知道她不說話並不是出於害羞,而是不情願,便說道:“你但凡搖個頭,我自去向蟠兒說,並不勉強你。”
英蓮“撲通”一聲跪倒,兩行淚刷地落下來,雙手緊抓住薛夫人的手,抽泣著說:“英蓮本是孤女,身世飄零,承蒙太太收留、憐惜,是我的福氣。我情願日夜服侍太太,讓我做什麽也無怨言,只求太太向大爺說明,英蓮命薄福淺,無緣陪伴大爺左右。”
薛夫人本是慈善之人,見英蓮說得懇切,哭得氣結,更生出無限憐憫之心,將她拉起來,道:“唉,我知道你就會為難,所以不會勉強你,可你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畢竟除了薛家你也沒有別的落腳處。”
英蓮拭著眼淚說道:“回稟太太, 原是因為收養我的馮家哥哥趕考,才將我留在賈雨村老爺家。等得馮哥哥來找我,我便回去養母身邊,侍奉她老人家。”
薛夫人說:“原來這樣,你隻放心,等你哥哥找到你,我定讓你走的。”英蓮再度磕頭,再三感謝薛夫人的恩德,才放心地出去了。
門口遊廊上,同喜正拿著一摞洗燙平整的帕子,見英蓮眼睛紅紅的,頭也不敢抬,急忙忙走了,方慢慢進屋來,將帕子收好,問薛夫人可想喝茶。薛夫人隨意地說:“還泡老君眉吧,上次喝著還算清口。”
同喜仔細燙了茶具,泡了茶,端上來,薛夫人還在兀自出神。同喜便小心地問道:“可是那英蓮不願意,太太煩惱?”
薛夫人也不瞞她,歎氣道:“我原知道就不成的,是蟠兒太倔,一條胡同走到黑。”
同喜道:“太太再選一個有何難?”
薛夫人聽話裡有音,抬眼看時,這才發現這丫頭兩隻眼睛烏亮亮正看著她,裡面閃著莫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