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菲菲身上披著一條毯子。
一隻手緊緊抓著領口,一條白嫩修長的手臂從毯子下邊伸出來,死死摟住了林遠的腰身,就是不松手。
地下室裡,橫七豎八死了一地的人。
除了那個叫布拉德的小辮男,以及叫安娜的毛妹以外。
布拉德被林遠用鐵絲捆在一根柱子上,安娜則是被她的自己人像狗一樣鎖在一片草墊子上,到現在仍舊昏迷著。
布拉德四肢近斷,就算把他放開也是廢人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威脅,他到現在也無法相信,他的人生在原本應該是走向巔峰的地方,就被一個陌生的中國人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布拉德用蹩腳的中文斷斷續續問道。
楊菲菲把他摟的很緊,而且還在瑟瑟發抖,剛才情況緊急,在不給他們反應時間反過來挾持楊菲菲的情況下,還有一些另外的考量,林遠下重手把所有歹徒格斃。
僅僅是在後腦或者後心的位置輕輕一擊,外邊看不出來傷痕,但是做屍檢的時候,法醫通過解剖發發現死者的心臟和後腦裡的東西都被震成餃子餡。
“哦,還會說中文,倒是很有語言天賦,你不是很得意麽,怎麽樣,這種在人生巔峰時跌落地獄的感受很棒吧,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品嘗到這種滋味”
“你……”布拉德眼中露出極度憤恨的神色,咳咳兩聲,吐出一口鮮血。
反正也沒辦法起身,林遠乾脆用放松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一手在楊菲菲背後安撫了兩下之後,很隨意的放在她身上。
楊菲菲的反應與剛才被布拉德攬住後截然相反,她很用力的又朝林遠懷裡拱了拱,仿佛這樣做能夠獲得更大的安全感似的。
布拉德掃視了一眼,所有的紅色刀鋒小隊成員都死在了這裡,除了他和安娜。兩個哨兵也為了看熱鬧,進入這裡被面前這個男子一鍋端了。
所有人都死得毫無異狀,除了彼得,瘋牛彼得的半個下巴被眼前的男子一拳打飛了,與白天彼得打在他臉上的位置絲毫不差。
只有半張臉,口腔完全暴露出來,死狀奇慘的彼得剛好正對著他,布拉德的臉頰開始抽搐起來,想象中似乎滔天燃燒的怒火在一瞬間就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熄滅。
“我很好奇,雖然這個國家在網絡上被批的水深火熱,但她的安全性還是很有保障的,你瞧,恐怖分子來到這裡,只能用原始的砍刀在公共環境下鬧事,連炸藥用的都是農藥、化肥自製的,特別是海港城當地的一個民營企業家,為什麽會吸引你們這樣的國際性質的傭兵團隊呢?”
“呸”
回答他的是,一口帶血的唾沫。
離得挺遠,自然吐不到林遠身上,而這個問題也吸引了懷裡楊菲菲的注意力,她在林遠懷裡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在不久之前試圖給她巨大傷害的男人,但布拉德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只看了一眼,楊菲菲就恐懼的低下頭,重新縮在林遠懷裡。
“我覺得你還是與我合作比較好,你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你看,你們所有人,除了你以及你身後那個女人以外,都被我輕松擊斃,從這點來說,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具備常人不具備的某些能力,老實說,有些畫面並不適合我懷裡的這個姑娘看到,所以,托她的福,才會有剛才到現在的這段對話,但是,機會只有一次,等休息了一會兒後,她恢復了精神狀態,我會請她出去,到時候我想知道什麽,
就不要再這樣彬彬有禮的過問你了” “哼……”布拉德臉上輕蔑的神色只露出一半,就被驚愕取代。
林遠空閑的一隻手向前伸出,一團火焰突然冒出,在那裡靜靜地燃燒,然後火焰聚攏成一團,脫離了他的手掌,向前勻速飛去,表示這是在他控制之下的。
火團在距離布拉德兩米遠的地方,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熱量,而當火團貼近他進入一米的距離後,他絲毫也不懷疑它的真偽以及它具備將自己徹底碳化的能力了。
然後,林遠打了個響指,火團就如同它出現時的那樣,毫無征兆的消失了,灼熱的感受也在一瞬間消失,但熱量卻仍舊留在身體上。
“看在你們信仰的上帝的份兒上,我再多說一句話,地獄是存在的”
(只是位於另外的一個世界裡)林遠心中暗想,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隱晦的動了動。
【迷魂咒】發動。
片刻後,布拉德終於崩潰,喘息了一陣後,問道:“與你合作我有什麽好處?”
“因為你冒犯了這位小姐以及讓我暴露出這麽多東西的緣故,沒有任何折磨和痛苦的去死是我唯一可以承諾給你的”林遠露出一個微笑,“並且,我保障你在死後的安寧”
想了想,他補充了一句。
“前提是你說的都是真話”
如果沒有後一句,眼前的這個雇傭兵大約也會與林遠合作,但絕對不會有著深深的恐懼。人類對地獄或者說死後的臆想實在是太可怕了,畢竟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對死亡產生恐懼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但是只有產生高等智能的生物,才會在死亡之上,產生對臆想的世界的更進一步的恐懼。
布拉德顫抖著嘴唇,看著坐在稍遠處的林遠,他的心防在進一步瓦解,問道:
“我……如果沒有對她做出那種事,我們會怎麽樣?”
“誰知道呢,呵呵”林遠笑了幾聲,“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兩個字,你知道性和暴力從來都是解放人性的兩種直接有效的手段,在你高聲宣布即將的暴行的時,其實就已經打開了內心野獸的囚籠,嗯……可能你理論上並不知道這點,但卻本能的去做,用這種方式你可以改寫……”
林遠指了指他身後仍舊處於昏迷狀態中的毛妹。
“……以往的領導方式,最快的建立起屬於你個人的權威”
“而當你們全員都開始歡呼時,人和野獸的分界線也就在這裡,老實說,我見過不少憑本能行事的家夥,他們的下場都不太好”
(都成為滅妖任務的目標,化成獎賞滋養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大量修士,不管曾經是人,是妖,還是其他什麽)林遠在心中說出了下半句話。
“不過以前有人曾經對我說過,我的心慈手軟會成為一種弱點”
“我知道了,你想問什麽,只要我知道,全部都會說出來”長長呼出一口氣後,布拉德松弛下來,但通過【迷魂咒】,林遠感到他內心仍舊充滿了恐懼。
“為什麽楊菲菲會成為你們的目標?”
“我們任務只是綁架她,並在規定時間裡囚禁她最長三個月,咳咳,我猜雇主是想逼迫她的父親達成什麽條件”
“雇主是誰,之前和你在水邊交談的人?”
“原來你聽到了,難怪會留下我的性命拷問情報……不,那個人只是中間人,負責為我們提供任務、酬勞、裝備以及周邊的一些雜事,例如說護照,他叫史密斯·翰墨,美國人,真正的雇主似乎是本地一個姓沈的家族,也是他們向我們提供了所有的情報,以及為我們提供的掩護,這個地方也是沈氏家族找的,是他們的外圍成員租賃的一片山林”
“租賃?是承包吧……”林遠低頭問楊菲菲,“你老爸的對頭裡有姓沈的嗎,這個家夥說是姓沈的雇傭了他們”
楊菲菲原本還在奇怪,兩人一個人說漢語,一個人說俄語,到底是怎麽溝通的。她會說英語和法語,德語會說一些,俄語雖然不會說,但是能夠分辨出來。
“沈家?科德集團的沈家?不可能吧,他們家是我們的下遊企業,雖然有外資成份在裡邊,但應該沒膽子碰我的”
“沒其他的沈家了?”
“沒了……至少我知道的沒了”
“哦”林遠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他沒有審問人的技巧,也不知道該從哪方面著手,【迷魂咒】反饋回來的信息,跟小辮男說的差不多,他沒有說謊。沈家是誰,科德集團是做什麽的,他完全沒有概念。
雖然沒有用毛發之類的“媒介”強化法術效果,但實力的提升,已經讓他可以達到以往用“媒介”進行施法的程度,受術者腦子裡的許多信息都可以直觀的反應到他的頭腦裡。
“說一說你們行動的過程,你們是怎麽決定在今天那個墨西哥風味餐館下手伏擊我們的”
“咳咳”小辮男又咳嗽了幾聲,用下巴向後邊指了指,“在我們接手以後,安娜是我們的情報分析專家,她預測出你們兩個人在今天以及明天的動向,除了墨西哥餐館以外,還有前邊的主題廣場以及再往前約三公裡處的一家烤肉館,但主題廣場和烤肉館人員太多並不適合下手,所以我們做了兩手準備,準備了兩套車輛,一個是在僻靜的路段上逼停你們,將你們和保鏢的車輛隔離開來,快速乾掉保鏢,製服目標後用貨車運走……”
“另外一個就是在墨西哥餐館埋伏,我們在前一天晚上潛入控制了這家餐館的所有人,並在今天上午,分布在室內幾個地方製造了幾起事故,令少數幾個住在市區的侍者陷入麻煩,無暇脫身”
“就是說你們一直有在監視我們了?”
“嗯,是的,器材和材料也都保存在這裡,你一看到就知道了”
……
林遠又旁敲側擊問了一些東西,他們如何過境,通過什麽方式匯集到本地,所有使用的武器裝備都是通過什麽渠道來的等等等等。
表面上似乎就是這個沈家在幕後主使的,他們自身不方便出手,便通過海外關系,聯絡到國際傭兵掮客,提出任務要求、提供目標信息、任務酬勞以及一些相關的善後手段,進行的一次超出常規手段的商業運作。
當然,這段話是小辮男布拉德自己說的,從這點看,他們從事過的類似商業運作的“任務”肯定不在少數,而之前他與安娜的對話,也讓林遠對這支“紅色刀鋒”是什麽德行有所了解。
“你怎麽樣,自己坐一會可以嗎?”
林遠半摟著楊菲菲,低頭柔聲問道,兩人此時的姿勢相當曖昧。
“嗯——”楊菲菲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哼哼著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姑娘穿著絲襪直接踩在水泥地面上,一隻手揪著領口,一隻手仍舊不肯松開林遠,向前走去的時候,低著頭,也不敢看被鐵絲纏繞在磚頭柱子上的布拉德。
她的一隻高跟鞋裡似乎藏著信號發生器,早就在第一時間被當時動手的雇傭兵丟掉了。兩人的手機也都在第一時間被搜出來,丟出車外。
路過布拉德的時候,林遠看似不經意的拍了拍他的頭頂,過了一會兒,這個滿身紋身有點小帥的雇傭兵無聲無息的委頓在地。
楊菲菲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露出神色複雜的表情,然後又偏頭看了看雲淡風輕的林遠,重新將身體貼靠在他的身上。
這個地窖有三層,大約做過防水處理,底層並沒有滲水。
修建這麽一個地方,花費不菲,也不知道這個沈家之前用這裡幹嘛。
地下三層跟二層,存放的全部都是鐵皮罐頭跟桶裝礦泉水,還有其他一些生活物資,例如酒精爐、煤氣爐、帳篷、衛生紙之類的,他們要在這裡駐守三個月,物資儲備肯定不會少。
地下一層,面積頗大,林遠估計和整個小島差不多。
二十幾個房間,其中一些是這些雇傭兵的宿舍,武器以刀子、手斧居多,槍械則是以為主,但是有很多自製的、炸藥和地雷,上邊粘著電路板和信號燈,大約是起爆裝置,看樣子還是以遙控為主的。
老實說,如果一般的沒有心理準備的武警部隊,如果人數不夠多的話,還真說不好能不能弄過這些將殺人放火習以為常,又具備專業的殺戮素養的雇傭兵。
而且,僅僅是綁架而已,至於動用這種程度的傭兵麽?
在一個房間裡,林遠找到了數張面板,上邊寫寫畫畫著各種線路圖,林遠看了幾眼,找到今天的事發地點,大約就是布拉德提過的,情報分析專家安娜的工作場地了。
在這裡,林遠還找到許多通訊器材,但可惜,這種專業層面的設備,並不是大眾化智能化的民用科技,連軟件都可能是這個傭兵小隊裡的某個人自己編寫的,也不像是瘟都死(Windows)系列是可視化的視窗操作界面,所有的操作都需要靠輸入專門的指令才實現,林遠玩不轉。
林遠正在擺弄這些器材,楊菲菲一直像是連體人似的,貼在他身上。對於這點林遠倒是理解,這個姑娘今天受了那麽大的刺激,估計還是頭一次感受到那種赤裸裸的暴力氛圍,能這樣安靜的呆著就已經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從外邊傳來女人的幾聲喊叫,以及撲通撲通的人體摔倒在地的聲音。
林遠摟著楊菲菲走出去,是被布拉德以拴狗方式拴在牆角的女雇傭兵安娜醒來了,她試圖站起來,但大約還處於腦震蕩的後遺症,接連幾次都半途摔倒在草墊之上。
鼻青臉腫看上去非常淒慘的女雇傭兵,用側面的額頭頂著身下邊草墊子,兩手捂住脖子上的鏈條,呼哧呼哧發出巨大的喘氣聲,在幾盞60瓦大燈泡的照明下,她以及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所有的“紅色尖刀”成員,一個不落的全都悄無聲息的或仰躺或者俯面倒在地面上一動不動,不遠處磚石柱子後邊露出一條手臂,只看上邊的紋身,她就知道那是布拉德。
林遠和楊菲菲走到她身邊。
女雇傭兵看向他們,喘息了兩口,問道:
“你們……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麽?”
楊菲菲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她渾身又顫抖起來,身子一縮又往林遠的懷裡靠了靠,尋求安全感。
“很簡單,我殺了他們”
“你?”女雇傭兵露出不屑的神色,她試圖坐起來,但是身子一歪,如果不是林遠伸手拉了她一把,險些一頭撞到牆上。
在她還未說點什麽前,林遠說道:“事實勝於雄辯”
安娜沉默下來,向上翻著眼皮,仔細打量著林遠。
“我提醒你一下,我到現在仍舊說的是漢語,而你說的是俄語,嗯,應該是俄語吧,我們之間可以毫無障礙的溝通,這是我的特殊能力之一,我另外的特殊能力你應該已經看到了”
林遠攬著楊菲菲, 讓出了視線,亮出了身後十八名“紅色尖刀”成員的屍體。
經他提醒,安娜終於反應過來,露出……那應該是震驚的神色吧,她現在這張臉腫的跟豬頭一樣,鼻孔裡還乾涸著一條血跡,實在是毀形象。
楊菲菲也再次抬起頭,露出好奇的神色。
“既然你殺光了他們,我為什麽還活著,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麽?”
“啊——你唯一的活著的原因,是沒有參與他們的暴行,僅此而已,哦噢,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們現在需要和外界聯絡,不過你這裡的設備,我可不會用”
“嗤”女雇傭兵不屑的嗤笑一聲,將頭轉向一邊,不過因為腦震蕩的關系,身體的平衡性失調,不是很嚴重的撞到了水泥牆面上。
天旋地轉,跟著就是一陣乾嘔。
林遠伸出一隻手,蓋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楊菲菲捂住了嘴,以為他又要殺人。
但是片刻以後,女雇傭兵的氣色好了許多,仰頭問道:
“你對我做了什麽?”
“稍微治療了一下你的傷勢”林遠沒有收回手,而是指尖劃過她的臉龐,微微彎腰,觸碰到了她脖頸上的金屬項圈,在來回滑動兩下後,大約一個硬幣後的金屬項圈哢的一聲斷裂。
女雇傭兵安娜先是一愣,跟著本能的手臂上翻,身體在意識之前作出動作,白嫩中布滿青淤手肘奔著林遠的面門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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