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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反派也有春天》五.四十 天牢桎梏,神兵裂魂 上
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剛進來的時候,黑暗就是黑暗。蒙在眼前,裹住鼻尖,塞住雙耳,甚至一張嘴就往喉嚨裡鑽。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是憋到極限時才輕輕的喘上一小口氣。

 然而等呆的時間久了,那層將人蒙的死死的黑暗開始變淡。

 一成不變的黑,會漸漸出現深淺不一的輪廓線。這些輪廓依然是黑。可卻是深淺不一的黑。

 黑暗中有東西。

 那是一種只有猴子大小的小怪物。怪物有個圓溜溜的頭顱,鼓鼓的肚腩,細長的四肢,還有一條泥鰍般的短尾。小怪物似乎也看不見。它們橢圓的頭顱上沒有眼,沒有耳,沒有鼻,只有一條橫過臉頰的中際線。

 小怪物數量很多。每隔一段時間,它們就會從裂縫深處悄無聲息的爬上地面,在天牢內四處遊蕩。

 它們以血肉為食。找到獵物後,那條橫過臉頰的中際線,就會猛然張開。鋒利的牙齒,一叢叢的翻出,甚至會將整張臉撕裂。然後不顧一切的撕咬獵物的血肉。無論受到什麽樣的攻擊,都不會松口,直到將這塊血肉活生生的撕下。

 它們隻咬一口。得手後,就會叼著血肉,逃入裂縫下的深淵。

 然後,剩下的同伴就會循著血跡,蜂擁而上。一口一口,將獵物咬成白骨。每一隻怪物也都隻咬一口。

 就是這種簡單的狩獵規律,讓天牢內的所有人陷入了絕望。

 死亡不可怕。因為不可預知。可當知道自己會怎麽死時,恐懼就如潮水般湧來。一片一片,將最強大的勇者切碎,嚼爛,吃掉。

 黑暗中猛然響起一聲慘叫。還伴有利齒破體的異響。

 進食,又開始了。

 足足大半個時辰,淒厲的悲號才漸不可聞。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都松了口氣。

 每次隻吃一人,也是一成不變的規律。

 時間又過了片刻,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咒罵。聲音出口後,是短暫的死寂。然而,就連咒罵之人都開始恐懼時,才有第三個人長長的歎了口氣。很快,接二連三的聲響,在黑暗的天牢傳染似的蔓延。

 羅烈將手中滑膩膩的怪物屍體,遠遠的拋進裂縫,活動開緊繃的四肢,長出了一口濁氣。

 “喂,新來的。”旁邊的洞窟內傳來一聲嘶啞的呼喚。

 “哦。”羅烈穩穩站起,揮了揮用鐐銬拉成的鐵鑿,轉身向背後的石壁奮力鑿去。

 隨著第一聲鑿壁聲響起,嘈雜聲很快沉了下去。越來越多的囚犯停止了無用的咒罵,將僅存的力氣向身後的石壁鑿去。誰都知道,有一個足夠深的洞窟,以及足夠多的石料給自己壘一道堅固獄門,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天牢裡工具有限。隨身帶進來的只有腳鐐和手銬。兵器以前也是有的,只可惜發生數次大規模的械鬥,死傷慘重後,角主寒百裡沒收了全部的兵器。

 天牢裡沒有食物。運氣好,能在挖掘的岩壁上找到一些亮晶晶的岩鹽。以及凝結在洞壁上的水珠。被投入天牢的人,多是頂尖高手。運功即可,無需進食。而那些不是高手的人,連一個日夜都撐不過,就會成為小怪物的口糧。也無需喂食。

 然而運功需要耗費時間。而想要給自己挖掘出一座足夠深的坑洞,更需要時間。如何分配,就成了與時間賽跑的重大考驗。運功少了,恢復不足。還要不停挖掘,讓元氣更加虧空。長此以往,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被小怪物們一口一口的吃掉。

 運功太久,用來挖掘的時間又不足。無處容身,終究還是會被小怪物吃掉。

 所以,如何分配時間,就成了囚犯們最要命的難題。

 時間如此精貴。咒罵、哭泣、聊天打屁,都是多余。所以扛過小怪物的攻擊,羅烈轉身就鑿起牆壁。他來的晚,然而進度卻不慢。堆在身前的石碓,已非常可觀。

 “商量個事。”旁邊的獄友也開始鑿牆。不過聽聲音就知道,多少有些有氣無力。這顯然是運功不足,元氣長期虧空的結果。

 “說。”羅烈號稱雪境一刀,單從鑿牆的聲音,就聽出獄友怕是時日無多。

 “能否讓我去你的洞坑避一避?”高手一般都有些心高氣傲。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已經撐到了極限。

 “來。”羅烈自顧自的鑿牆,回答的卻爽快。

 “如此,多謝。”許久,一個冰冷而瘦弱的身影,從隔壁挪進了羅烈散發著體溫的洞坑。

 羅烈一點都不擔心對方使壞。因為這和咒罵、哭泣、聊天打屁一樣,都是多余。先不說能不能殺死羅烈。一番拚鬥下來,哪怕偷襲得手,一擊斃命,總歸是要消耗元氣。就算殺了羅烈,又如何?小怪物該來還是來。而且早就證明,怪物不吃死屍。等著他的還是無盡的黑暗和死亡的折磨。

 再者說,既然羅烈答應,就等於給了他寶貴的時間來回復元氣。有羅烈的保護,他不但安全無憂,還能靜下心來,事半功倍。

 “有勞。”感謝都是奢侈。隻說了兩個字,來人就運功入定。

 羅烈沒有答話,而是卯足力氣,將鐵鑿不停刺向洞壁。

 這裡的岩層要遠比地面堅硬。羅烈這樣的高手,每一次也只能刺入寸余。這還只是一鑿,想要挖下一塊足夠用來砌牆的石塊,需要成百上千次的鑿擊。可想而知,求生是何等的困難。

 然而如果來人看得見的話,就會發現。羅烈鑿出來的石塊,每一塊都方方正正,猶如石磚。

 天牢的犯人,一邊不停的向洞壁深處挖掘,一邊用挖掘出的石磚,堵在洞口,防備小怪物們的襲擊。還要抽空運功打坐,補充元氣。這根本是在跟死神賽跑。如此艱難求生,又是為了什麽,還有多少意義,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把力氣用來思考。

 因為太奢侈。

 松霧鎮,鎮守府。

 懷揣著寒百裡送給他的白玉腰牌,吳塵一路無阻的進入府中,見到了角主大人。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見吳塵如約而來,寒百裡眼中滿是欣喜。

 “既然答應了,我一定會來。”吳塵平靜的開口:“羅烈叔情況如何?”

 “應該無礙。”寒百裡顯然也不知道詳情:“具體情況,下去方知。”

 “好。”吳塵輕輕點頭。

 寒百裡旋即擊掌,一群精銳戰士魚貫衝入大廳。“一百虎賁,助你成事。”

 吳塵搖了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去。”

 寒百裡的臉上頓時多了一絲凝重:“天牢凶險,有備無患。”

 吳塵笑道:“就是知道凶險,才不讓這些勇士跟我赴死。若是我都無法生還,他們去也是送死。”

 “如此……”寒百裡欲言又止。

 吳塵也不在意,揮了揮手:“走吧。”

 “好。”

 天牢桎梏。

 目送小怪物叼著血肉,一哄而散。羅烈長出了口氣,將手中小怪物的屍體遠遠扔進裂縫。

 “走了。”羅烈低聲說道。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片死寂。等他回頭,發現一直保持著打坐姿勢的獄友,早已氣絕。

 “你救不了他。”這次說話的是一個女人。聽聲辯位,應該是他另一邊的隔壁獄友。

 “為何?”小怪物來的時候,羅烈一直把他牢牢的護在身後,沒有受半點傷害,竟然不聲不響的死了?

 “你若不救,尚能殘喘。你一出手相救,心生懈怠,一口氣上不來,自然氣絕。”女人又道。

 “說到底,還是我害了他?”羅烈將那人屍體移回他的洞坑,又自顧自的忙碌起來。

 女人也不再言語。她來的早,給自己鑿出了個足夠容身的洞窟,且封閉了入口,隻留一些隱秘的縫隙,用來換氣。所以她很有時間。是天牢裡為數不多的‘閑人’。

 眼紅她的境遇是一定的。然而卻少有人打她的主意。因為打不過。

 女人有大把的時間運功修行,以逸待勞,元氣充盈,氣血兩旺。整日裡苟延殘喘,黃皮寡瘦,連說話都多余的苦力們,又豈會是她的對手。

 “他既已身死,所鑿石塊你盡可取來。”頓了頓,女人又道。

 “嗯。”羅烈應了聲,可手中鐵鑿卻一刻也沒停下。

 “它們來了。”女人還沒開口,羅烈就覺察到了。只見,一群排成隊的小怪物又從裂縫內爬出, 徑直走向羅烈隔壁的洞坑,齊力搬走了屍體。目視小怪物抬著屍體,成群結隊的衝下裂縫,羅烈不禁問道:“它們何以知曉?”

 女人低聲一笑:“它們當然知曉。你以為它們看不見麽?不,它們看的見。我們,不過是他的玩物罷了。被玩弄於鼓掌之間,自以為可掙扎活命,殊不知死不過是早晚的事。”

 “他是誰?”羅烈這次停了下來。

 “他是來自九幽深處的魔神,蟄伏在黑暗的深淵,窺視人間已好多年。”女人似乎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他既已衝破封印,為何還躲躲藏藏,不願現身?”羅烈又問。

 “我也想知道。”女人最後說道。

 沉默片刻,鑿擊聲又再次響起。

 “咦?”

 伴著女人的驚呼,一道火線從頭頂飛射而下,擦亮了整個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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