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間極為廣闊的院落,在明珠一般亮起的路燈下一眼望不到邊際。腳下一條四五米寬的白石大道延伸向遠方,路旁擺放著一座座風格各異的雕塑。數條小徑從大道上分散開來,通向周圍的噴泉假山,花園水榭。在白石路的盡頭,佇立著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混雜著尖頂的鍾樓、圓頂的大廳與高高聳立的門廊,幾種完全不同建築風格糅合在一起,卻絲毫不顯得突兀,反而凸顯出一種異樣的美感,美輪美奐,富麗堂皇。
喬木愣愣地站在原地,這心理落差實在挺大,他一時有些難以調整過來――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窮鄉僻壤,外面還刷著計劃生育標語的高牆後面,竟會是這樣一番場景?
“怎麽樣,工作單位還不錯吧!”雪落拍了拍手,將他從呆滯狀態喚醒過來,而後當先向前走去,“跟我來。”
喬木一個激靈,連忙舉步跟上……
一路上彎腰塌背脖子伸長,東瞅瞅西望望,不時地嘖嘖驚歎。說到底,他隻是個生活在三線小城,沒見過啥大世面的普通青年而已,乍一見到這麽個往日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恢弘所在,土包子本性瞬間畢露無遺。然後他很快又想到了一點――他是來應聘的,根據招聘廣告上所說的條件,不出意外的話,這裡就是他未來工作加住宿的地方了!
“這地方,打死我也不跳槽啊……”喬木喃喃地嘀咕。
就在他低著頭默默憧憬未來神遊天外的時候,前面帶路的雪落卻突然停住了腳步,而他壓根就沒注意到這點,仍舊直勾勾地往前走,被雪落一把抓了回來。
喬木一抬頭,這才發現自己差點撞樹上去了。
前面的大路中央竟然長了棵大樹,粗壯的樹乾幾乎佔據了小半個路面,滿樹巴掌大的葉片明顯不是四季常青的樹種,卻在這隆冬時節越發地青翠欲滴,一條條根須穿過路面的白石板,盤根錯節地扎在下方的泥土裡。雪落揮手示意他後退,而後自己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樹乾上:“不在後院裡站好,杵在這擋什麽路!”
喬木剛剛還在想這女人真有個性,種棵樹都攔在路中央,就見那株老樹所有的葉片陡然直立起來,像是小動物炸了毛,猛地將樹根從地下拔了出來,“嘩啦啦”帶起大片碎石塵土,幾根粗壯的根莖像腿一般直立起來,支撐著地面一蹦老遠,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
如此簡單粗暴富有衝擊力的毀三觀景象,讓他頓時愣在了當場。前面已經說過,他是個自由撰稿人,寫的還是幻想類的小說,按常理說應該很容易接受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但事實證明葉公好龍果然不是個別現象,喬木臉色刷地慘白一片。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樂子大了。
“呵呵,這樹本來是在後院的,不過它喜歡亂跑。”雪落笑著回頭解釋,看到他慘白的臉色,關切道,“哎?你怎麽了?”
喬木手撫胸口,艱難地衝她擺了擺手……
一路上再也無話,喬木頭腦一片空白地跟著雪落往前走。
很快二人來到了那棟建築跟前,雪落上前一步,推開大門,帶著他徑直越過前廳,來到了一條昏暗的走廊裡。走廊頂端懸掛著造型別致的燈具,隨著二人的腳步一盞盞點亮,喬木發現這原來是一條畫廊,兩側的牆面上掛著一幅幅裝裱精美的畫,大部分都是些世界名畫,也有不少他從未見過。沒走幾步,喬木突然感覺後腦杓一痛,像是被人呼了一巴掌。
他一回頭,就看到左手邊的牆上掛著一幅《蒙娜麗莎》,畫上的女人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正在對他擠眉弄眼,一隻手還作出呼巴掌的姿勢……
喬木一聲尖叫憋在喉嚨裡硬是沒發出來,雙眼一瞪,就要暈過去――這真是被嚇的。
還好這時雪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要是把人嚇出毛病來,我就把你燒了。”
“蒙娜麗莎”瞬間縮回了畫框裡,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氣質端莊……
喬木扶著牆壁,低頭沉默。
許久。
良久。
很久。
他終於是忍不住問道:“你們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
“原監會下屬第七局啊。”
“不,我是說你們究竟是幹什麽的!還有,你說的那原世界又是什麽東西!”喬木手撐著牆壁,神情激動。
“唔……我們是機關單位,至於其他的,你不是我們內部人員,不能跟你說的。”雪落神秘兮兮地說。
喬木低頭,半晌無言。
一張精致柔媚的臉蛋湊到跟前,瞪著漂亮的眼睛望著他,呼吸間隱隱有幽香傳來:“你……沒事吧?我辦公室就在前面,你要不……進去坐坐?”
……
……
喬木不知道他是怎麽把破碎一地的三觀拾起來的,甚至還保持了一個相對冷靜的心態跟她走進辦公室裡,這或許是他的天賦?
辦公室就在走廊的盡頭,很大,超出喬木想象的大,像一間會展大廳。雪落一走進屋子,就伸了一個曲線畢露的懶腰,嘴裡嘟囔著:“終於回家了,還是自己辦公室待得舒服。”一邊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將自己扔進寬大的皮椅裡。抬頭看到一副手足無措模樣的喬木,揮揮手:“哎,你隨便坐,隨便坐啊。”
喬木無言地四下望了一眼,這間辦公室大是大,可實在是空曠得厲害,除了一桌一椅就再無他物了。他嘴角抽了抽:“我還是站著吧。”
“哈……抱歉抱歉,我忘了辦公室裡就我一人坐的地方。”雪落郝然笑著,“哎……那什麽,你不是來應聘的嘛!”她低頭從抽屜裡鼓搗出一疊紙來,扔到喬木面前:“來來來,把這合同簽了,就用我桌上這支筆。”
喬木拿起合同,從頭到尾粗略掃了一眼,發現幾乎都是權利方面的條款,分條逐列寫了近十張紙。除去最基本的五險一金、工資薪酬之類的以外,很多他都看不大懂,比如執法優先權,監察官助理的執法行為要優先於原世界本土部門,還有行政優先權等等……而義務僅僅隻有最後一條――工作上無條件服從長官命令,有疑問可以提出,長官會看心情是否跟你商量商量。這個長官,也就是雪落。
平心而論,若不是這裡的一切太過詭異,他是非常樂意簽下這個合同的,畢竟最後那一條義務幾乎稱不上是義務,工作上下屬服從長官命令,放到哪都是天經地義的,但現在……
喬木捧著那份光看條款足以讓無數人眼紅的合同,沉默。
雪落也不急著催他,好整以暇地將一雙絲襪包裹的長腿擱在桌面上,縮在皮椅裡玩著手指。如果喬木這時候偏頭,就能看到一幅由紅色大衣下擺與黑色絲襪構成的經典紅與黑搭配圖,極具視覺衝擊力――當然,他沒偏頭。
不管怎麽說,在考慮了一會之後,喬木還是抓起了筆。
或許是腦子一抽,或許是好奇心使然,或許隻是習慣性作死……
簽字筆很漂亮,通體晶瑩剔透,手感溫潤柔和,如同水晶製成,油墨閃著藍汪汪的光澤。不知是不是錯覺,喬木覺得自己簽完字後,筆芯裡的油墨相比剛才好像還上漲了一些刻度。
他將合同遞給雪落,後者卻沒有接,反而盯著他手上的筆,比劃了一下筆芯裡的刻度,一臉驚訝:“嘖嘖,你這靈能儲備挺厲害啊,都快趕上一般監察官了!我就說我的定點標識怎麽可能出錯嘛!”
“哎?”
“沒什麽。”雪落縮回長腿,見喬木一頭霧水的樣子,正襟危坐道:“我給你解釋一下吧,你手上的那支筆,其實是個能力檢測儀,可以檢測出你是否有著某方面的能力天賦,唔……就好比是你們常用的試電筆……
“既然你能引動簽字筆的響應,那就說明我大概沒招錯人。不過唯一的問題就在於,你好像什麽都不懂,不懂運用自己的能力,不懂開發自己的天賦,不懂這個世界的規則……
“簡而言之就是,你的前途是光明的,但你目前隻是一隻菜雞。”
喬木聽她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很可惜,貌似真正聽懂的隻有最後一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問出一個有水準的問題來,證明他即使是菜雞,也是隻有上進心的菜雞:“你所說的能力是指什麽?”
在他的認知中,能力這個詞的含義可海裡去了,寫作水平高是能力,挖掘機開得好是能力,甚至那方面功能強大也是能力。他得界定一下他們兩人所認為的能力,是否屬於一個范疇。
“能力啊,這個范圍可廣了, 在大世界裡能力有著無數種表現形式,比如艾爾因人的星塵動能,獸人的先祖之力,人類法師的精神力,還有……”
“好了,打住!”喬木揮手阻止了她繼續往外倒那些刷新世界觀的名詞,他已經知道兩人對這個詞所界定的含義完全不同了。
“哦對了,還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雪落接過合同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拍腦袋道,“一般我們機關單位新人上崗,都有三個月的考核期的,你必須在考核期內證明自己能勝任這份工作,才能轉為正式工。”
對於這一點,喬木點頭表示理解,現在哪個單位沒個試用期啊。
但雪落的話卻還沒有說完:“由於你應聘的這個職位比較特殊,工作中會涉及到很多機密,所以如果你考核失敗被開除的話,還要洗掉這幾個月的記憶,這是保密條例的規定。不過記憶抹除技術現在還不太成熟,有一定的風險性,就是說,有可能會把人變成白癡……”
喬木嚇了一跳:“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哦,我忘了。”小女人理所當然道,“本來我以為來應聘的會是妖靈界的家夥,就沒怎麽考慮這個問題,最近他們那邊經濟危機鬧得厲害,好多厲害的家夥都失業了……哎,別搶!”
雪落輕巧地躲過喬木搶過來的手,迅速將合同塞進抽屜裡。抬起頭,見後者一臉悲憤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啦,我會對你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