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喬木的書簽越來越靠後,而雪落出差依然沒有回來。
喬木每天過著一樓、臥室、院子三點一線的生活,倒不是他不想探索這棟巨大的建築,隻是覺得主人不在家,他在別人房子裡亂跑,終歸有些……不太好。
這天,他正在房間裡看書,蒙娜麗莎突然殺上樓來,將門敲得砰砰響。門一開,她就一把抓住喬木往樓下拖:“快來看快來看!”
喬木一頭霧水地跟她下了樓,後者示意他往茶幾上看,這才注意到那裡堆了一大堆信件。
“這是今天我收拾郵箱時發現的!”蒙娜麗莎一臉邀功的樣子。
喬木隨手翻了翻,發現竟然都是給自己的,署名大多是某某雜志社。
生活在工作單位的日子裡,喬木幾乎是完全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乍一看到這些來自原世界的信箋,感覺還蠻親切的。隨手拆開幾封信看了看,發現基本都是雜志社的約稿函,其中還不乏一些知名的大雜志。
喬木越看越疑惑,他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平日裡別說那些大雜志了,就連本市的小雜志往往都對他愛理不理的,現在一窩蜂地向他約稿是怎麽回事?
在其中一個信封裡,喬木看到了某雜志社主編親筆寫給他的信,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他前些日子裡,隨手寄出去的一篇《蒙娜麗莎與雞蛋》的故事,被一家雜志社采用了,銷量非常火爆,甚至在不小的范圍內掀起了一波鑒賞《蒙娜麗莎》的浪潮。
那位主編在信裡盛讚他將一個幻想故事寫的真實無比,尤其是當中的細節描寫,讓人仿佛身臨其境,是一般幻想作家極難做到的。
喬木頗為無語看著湊過來的蒙娜麗莎,心想真貨就天天在眼前蹦Q呢,寫出來能不真實麽?
在信的末尾,那位主編開出了極為優厚的條件,邀請他成為雜志的專欄作家。喬木看完後,便隨手把信丟在了一旁,若是換成一個月前,這封信足以讓他欣喜若狂,而現在,他隻想到了一句經典台詞――愚蠢的地球人……
見識了監察官們的世界後,他對於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實在是興趣缺缺,於是將那些信箋摞了摞堆成一堆,推到茶幾邊上,對蒙娜麗莎說:“扔了吧。”
蒙娜麗莎一邊起身去收拾,一邊嘟嘟囔囔:“我這好不容易出名了,還想著你再給我出個續集呢,怎麽能就這麽扔了呢?”
喬木瞄了她一眼:“您老都是世界聞名的人物了,還嫌曝光度不夠啊?”
“那可不一樣。”蒙娜麗莎搖搖頭,指著自己的鼻子,“她是她,我是我。世界聞名的是達芬奇畫上的蒙娜麗莎,不是教你畫雞蛋的畫中靈蒙娜麗莎。”
喬木又一次領略到了非人類的彪悍思維,連忙許諾道:“一定,一定給你出續集。”
蒙娜麗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將信件送走。喬木不經意間瞄了一眼,突然看到了一個被壓在下面信封,素色的封面只露出右下方一角,那裡有一個“蕪”字。
字體纖細秀氣,帶著某種熟悉的感覺,讓他心頭微微一顫。他趕緊從蒙娜麗莎手中將那封信搶了下來,拿到面前,看到了寄信人的全名。
“真的是你啊,柳青蕪……”喬木有些唏噓,有些懷念。
原來記憶中那個溫婉的影子,不知何時竟已經悄悄模糊了。
他依稀記得,與柳青蕪相識在一次大學社團活動中。有時緣分就是這麽奇妙,他剛剛抱著宋詞啃了一個月,就遇上了她。他隨口將她名字的來歷說了出來,馮延巳《蝶戀花》: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
他們因此相識、相知,然後走到了一起。
之後,如同大多數人一樣,他們畢業,然後分手。說不上誰對誰錯,他固執地堅持自己的道路,而柳青蕪無法忍受他那收入極不穩定的生活。
他現在依然清楚記得的是,柳青蕪離開時對他說的那些話。
“既然你堅持,既然你不肯改變,那你就自己慢慢堅持下去吧!”
“就算有天你真的出人頭地了,可那又能怎麽樣呢?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平等的,你努力了一生,達到的位置可能還趕不上別人的起跑線。”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或許未來的某天可以,但眼下就有更好的選擇擺在我面前,我為什麽還要在你這裡繼續等下去呢?”
雖然遺憾,雖然不甘,但喬木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好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
不過她這時候為什麽會寄一封信過來,她又是怎麽知道他現在地址的?帶著疑惑,喬木打開了信封。
裡面不是信,而是一張請柬,大紅色的婚禮請柬。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要結婚了。”喬木此刻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沒有失落,也不是遺憾,更談不上感傷,隻是微微有些感慨時間過得真快,還有就是一點酸溜溜的感覺,這感覺不是來自於來自於柳青蕪,而是來自請柬本身。
那真是一張華麗的請柬,精美的像一個藝術品。邊緣用沉甸甸的金絲繡出大片漂亮的花紋,透露出一股非富即貴的彪炳氣焰,而背面幾行燙金字體的英文情詩,又很好地將那略顯暴發戶的氣質給消彌了去,封面上則是兩位新人的名字,一些細小的寶石顆粒點綴在名字周圍,宛如群星簇擁一般。
喬木酸溜溜感覺就來源於,他發現即使如今當上了監察官助理,他的工資依舊是毫無疑問用不起這樣的請柬的。看樣子,這位新郎應該就是柳青蕪口中那種“你努力了一輩子都達不到他的起跑線”的那類人。
他著實沒有想到,柳青蕪竟然會邀請他去參加她的婚禮,這是明擺著要讓他去丟臉啊。記憶中的她雖然精明現實,但也絕對不是那種刻薄的性格,不至於連這點分寸也沒有,更何況當初他們兩人是很平和地結束了在一起的日子,最多她臨走前對他說了那幾句話,應該談不上什麽深仇大恨吧。
“這個柳青蕪是誰?”蒙娜麗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臉八卦。
“朋友,朋友而已。”喬木嘴上應著,有些心不在焉。
“哼哼,你以為我會信嗎?”果然人老成精,妖精老了也一樣,這位從文藝複興時期就活到現在的畫中靈,眼睫毛都是空的,她隻瞄了一眼喬木的表情,再看看請柬,就猜到了大概,“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吧?嫁了個土豪?把你甩了?邀請你去參加婚禮?”
然後開始煽風點火:“這不能忍啊……”
喬木把她推到一旁:“別鬧,我才不會去伸臉給她打呢。”
“怎麽不能去了?”蒙娜麗莎一臉義正言辭,“你現在可是堂堂正正的監察官助理,機關單位公務人員啊,過去誰打誰的臉還不一定呢!”
喬木斜了她一眼:“我這身份也是能隨便在普通人中暴露的?保密條例我可都看過了。”
“對哦,我忘了你要去的是原世界。”蒙娜麗莎皺起了眉頭,摩挲著下巴道,“你別急哈,我給你想想辦法。要不……我陪你去怎麽樣?有個漂亮姑娘陪著,怎麽也不會丟臉吧。”
“你確定你不是準備著過去把他們嚇死的?”喬木一頭冷汗,“我在普通人中算是接受能力強大的了,都差點沒被你嚇死……到時候我領了個蒙娜麗莎到處亂逛,你讓我怎麽解釋?我隻聽說過cos動漫遊戲人物,還從沒聽說過有cos蒙娜麗莎的。”
“廢話,我要是出門去原世界,當然不是用這個形象了!”蒙娜麗莎橫了他一眼,而後一路小跑回畫廊那裡,手腳並用地開始往畫框裡面爬,好不容易把自己塞回了原位,就見到一股淡淡的青煙從那畫中飄了出來,晃晃悠悠地往客廳裡來。
那應該就是畫中靈的本體了,喬木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青煙,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靈體的樣子。
青煙飄進了客廳,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地卷出一疊明星海報來,隨後青煙飄落在一張海報上,就見畫報上那位豔名冠絕大江南北的當紅女星,衝著喬木眨了眨眼,開口道:“這個怎麽樣,帶出去能給你長臉吧?”
喬木頓時目瞪口呆。
稍稍愣了一下,畫面上的女星已經探出半個身子來,喬木連忙蹦起來將她往回按,嘴裡嚷嚷:“你就別給我添亂了,這要是帶出去被人看到了,我明天可就得上頭條,搶了別人的位置可就不好了!再說了,我肯定是不會去參加那什麽婚禮的,我天天忙著背單詞,哪來的時間啊。”
為了顯示決心,他還揚了揚手中的書,這些天裡他可都是手不釋卷呢。
“哎……”海報上的女明星一臉可惜,一副錯過了一場精彩大戲的表情,緩緩地縮了回去。
青煙從海報上飄了出來,飄飄蕩蕩地回到了畫廊裡。等到她又換成了蒙娜麗莎的模樣回來時,發現喬木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抓著那張請柬,埋頭盯著不說話。
他一抬頭,蒙娜麗莎才注意到他表情罕見的嚴肅:“幫我向雪落請幾天假,我好像真得去那婚禮看看了。”
“怎麽這麽快又改主意了?”蒙娜麗莎疑惑道。
“你家請柬是這麽寫的?”喬木將請柬攤開在茶幾上,那裡面隻寫了四個字:
喬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