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微微訝異地打量著兩人,似乎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有交集。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喬木身上,這是喬木今天第一次感受到她正視的目光,一如多年前一樣,她望著他,由衷道:“恭喜你,成功地向夢想邁進了一步。”
喬木則看著這對即將步入新婚的男女,同樣由衷地說:“也恭喜你成功達成了夢想。”
柳青蕪聽到這句話,不知怎地眼神一黯,歎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之後宏遠則代表集團旗下的雜志社,向喬木拋出了橄欖枝。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殊榮,卻被喬木以主業不是寫作的理由,婉言相拒。
直到這時,從出場就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宏遠,才終於顯現出作為一個新銳企業家的眼光與魄力來,毫不猶豫道:“無論你主業是什麽,到我旗下來,我給你雙倍的待遇,而作為作家的待遇不變,如果嫌少的話,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喬木卻搖搖頭:“不是待遇的問題。”
柳青蕪站在宏遠身後,默默打量著這個曾經所看不起的男人,或許是因為他今天已經帶給她足夠多驚訝的緣故,她張了張口,似乎是想勸他把握機會,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喬木向兩位新人做了個抱歉的表情,示意他們繼續典禮,自己則退到了門旁的角落裡。本來他是想就此離去,但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太對勁,決定還是留下來看看情況。
很多道目光都緊隨著喬木,但見他獨自一人抱著雙臂,背靠著牆一副拒人千裡的態勢,也都沒有選擇這時候上來結交。
大廳中所有的燈光驟然黯淡下來,隨後一束燈光打在兩位新人身上。
這場婚禮的確隻是走個形式而已,雙方的父母都不在,柳青蕪連婚紗都沒穿,一襲深色的晚禮服,脖頸袖長白皙,身材玲瓏有致,挽著身旁的男人走上中央舞台,驕傲得像隻天鵝。登台之後就是新人致辭,雖然不正式卻也不顯得敷衍。
喬木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大廳裡的燈關掉之後,他就總感覺全身上下涼颼颼的,似乎有什麽東西盯著他一般。門外的黑暗好像不知不覺間彌漫了進來,只剩下舞台上方垂直打下的那束光,將台上兩人襯托成大廳中唯一的焦點。
兩人的致辭告一段落後,宏遠單膝跪地,向新娘求婚。這也是這場簡單婚禮的最後一個環節,之後便是宴席時間。乾脆利落的風格,明顯是出自柳青蕪的手筆。哪怕是再豁達的男人,遇上這種場景也難以做到視而不見。喬木隻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但宏遠的聲音還是通過音響傳入他的耳中。
“這隻戒指上鑲嵌的寶石名為夢幻水晶,是我在國外一場拍賣會所遇見。我相信,隻有它的美麗才能配上你……”
後面的話喬木沒再聽下去,他好奇地轉過頭來,難道這年頭求婚戒指上不興鑲鑽石,改興嵌水晶了?忍不住向舞台上看了一眼,然後立馬疑惑全消。
因為那顆寶石真的很美麗。
隻有這一個理由,但已經足夠。
喬木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石頭,晶瑩剔透,光暈流轉,表面布滿了漩渦狀的花紋,螺紋間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光芒,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深陷其中。
它鑲嵌在素色的戒指上,被宏遠高舉在聚光燈下,驕傲而又矜持地展現著神秘的光芒,美麗得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與它相比,眼前的任何事物,都瞬間黯然失色。
它能取代鑽石的價值,取代鑽石恆久遠的意義,只因為它美麗。
在這一刻,所有親眼見到這顆“夢幻水晶”的人,都毫不懷疑這個看似荒謬的理由中所蘊含的強大說服力。
喬木掙扎了幾秒,腦海中一清,才從第一眼見到夢幻水晶的震撼中脫離出來,可視線還是忍不住往那顆寶石上瞟。他強壓下這種感覺,向周圍看去。全場寂靜,幾乎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著寶石看,前面幾位大叔,嘴巴張得老大,哈喇子流出來都不自知。
舞台上,宏遠正高舉著戒指向柳青蕪表白。後者看樣子之前並不知道寶石的存在,雙手掩著紅唇,美眸大睜,一臉震撼。看來宏遠給她這個驚喜相當大。
不知為什麽,喬木再看那顆名為“夢幻水晶”寶石時,就沒有了初見時的驚豔感,反而在心裡湧上一股極度不舒服的感覺。他愣了一下,沒好氣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眼紅是種病,得治!”
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卻並沒有因此消弭了去,反而愈演愈烈。同時,寶石上還彌散出一股他相當熟悉的感覺來。
喬木當了二十多年的小市民,該有的小市民心理也少不到哪裡去,並不是說他當了幾天監察官助理,寫出了一篇稍微成功一點的作品,就能短時間內將他性格上的小毛病給根除了去。看到別人有好東西,他同樣會眼紅,可再怎麽眼紅,也不至於紅到這種抓心撓肝的地步。
等到宏遠牽起柳青蕪一隻手,即將給她戴上戒指的時候,喬木心頭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上升到近乎危機感的程度。
胸口忽然一震。
喬木四下打量了幾眼,確認沒人關注他這裡之後,伸手進上衣口袋裡。
發出震動的是維卡羅妮送給他的護符,低頭一看,護符中央部位,原本緊閉的眼睛已經睜開,空洞的眸子裡閃爍著妖異的血色虹芒。
喬木手一哆嗦,險些把護符扔在地上――報警了!護符報警了!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想起來夢幻水晶上那該死的熟悉感是來源於何處了。
那顆寶石中流露出的某種氣質,與《大宇宙聯合公報》上的廣告如出一轍, 讓他記起了前不久剛聽到的一個名詞,叫作“定點標識”!
但顯然,這個“定點標識”不是針對他而來,因為其上流露出的氣息讓他相當反感。他不知道這個定點標識會引來什麽,但看護符上的血芒,就知道來的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必須得做點什麽!
喬木深吸了一口氣,踏前一步,面向台上兩人:“等一下!”
頓時,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呃……那個……”喬木支支吾吾了幾聲,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想出足夠令人信服的理由,隻能硬著頭皮上:“你……你能把那個戒指借我看一下嗎?”
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後全場嘩然。
在別人婚禮上借結婚戒指看看?這找茬的理由新鮮!
很多人都大惑不解,剛才還看這三人有說有笑的,怎麽一轉眼喬木就把人往死裡得罪?
認識他並且知道他與柳青蕪往事的老同學,則一個個恍然大悟,以為他是舊情未了,專程過來鬧場的,一邊歎息他的莽撞,一邊又感懷他的癡情……
宏遠起身,從台上一步步走下,原本溫潤如玉的模樣一點點收斂、消失:“喬木先生,你這個玩笑,好像開得有點過火……”
柳青蕪看向他,面上又回到了初見時的冰冷:“你還真是過來搗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