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聞聲北望,只見數裡外的山峰上站了一個彪形大漢,此人右手提著一根熟銅大棍,左手抓著一隻半大山豬,定睛細看竟然是當年藝不成被攆下山去的狼精黑。
“英雄,是我!”莫問高聲喊道,由於靈氣枯竭,在此之前他並未感知到黑的存在,看到黑之後頓時感覺絕處逢生。
“你怎招惹了這麽個玩意兒,你別怕,爺過去幫你。”黑扔掉山豬拖著熟銅棍向南疾衝而來。
那紅衣妖婦哪裡想到半會殺出個黑,情急之際立刻揮舞九齒迎風攻向莫問,意欲趕在黑來到之前取莫問性命。
莫問黑刀出鞘,防守封擋,他所倚仗的符咒和身法此時都不得使用,只剩下了雙臂還活動自如,但他雖然使用黑刀卻並不精通刀法,所用招式皆自擒風鬼手演化而來,而擒風鬼手也需要與追風鬼步配合使用,此時他右腿不得挪步換位,故此黑刀使用的很是勉強。
莫問情況堪憂,那紅衣妖婦也不好過,它只剩下了一臂,九齒迎風又是短兵器,走的是快狠數,獨臂施展威力大減,即便有長辮協助,亦難得快戰見功。
莫問一心防守,紅衣妖婦連番進攻都不見效,此時黑距此已經不足兩裡,紅衣妖婦情急之下再現出原形,張開巨大的螯鉗衝莫問夾去,莫問無法凌空,只能躺地躲閃。
那紅衣妖婦一擊不成,毒刺倒轉而來頻頻戳刺,莫問只能接連滾動躲閃,情況無比危急。
“日它娘啊,這麽大個兒!”黑的叫罵聲自步外傳來。
莫問以右掌擊向北方岩石,借反震之力躲入了巨蠍的腹下,趁機扭頭北望,只見黑疾衝而至的同時扔下了熟銅棍,甩下了身上的羊皮襖,於快速奔跑之中現出了原形,是一頭形同牯牛的黑毛巨狼。
黑現出原形之後移動速大大加快,兩躥之下便到了近前,怒吼著將那紅甲巨蠍撞翻了出去。
莫問急忙翻身側目,只見黑已經與那紅甲巨蠍翻滾到了一起,異類的爭鬥遠比人類爭鬥要凶狠的多,人類在爭鬥的時候都有自保之心,異類沒有,它們一旦爭鬥心中只有殺死對方這一個想法,壓根兒就沒有防守的意識,由於不存在防守,進攻就顯得既快又狠,黑借助前衝之勢將那巨蠍掀翻在地,立刻張口大肆噬咬,那巨蠍身上的紅甲為堅硬,黑咬之不透就改為撕扯它的節肢,黑的力量比人類要大的多,片刻過後扯下了那巨蠍兩條節肢。
那巨蠍被撞翻之後螯鉗夠黑不到,上勾的毒刺無法反向戳刺,由此令它處於劣勢。但它的身形比黑要大的多,在被黑撕掉兩條節肢之後終於翻過身來,調轉毒刺蜇到了再撲上的黑。
黑被毒刺蜇中,發出了一聲負痛慘叫,與此同時身軀開始顫抖,行動也開始變的緩慢。
見此情形,莫問急忙爬起,左腿踏地撲向巨蠍,凌空探手抱住了巨蠍再刺向黑的尾刺。
得莫問相助,黑沒有再受蜇刺,回身昂頭看向正抱著巨蠍尾刺隨之左右搖擺的莫問,莫問見狀知道黑是在犯愁如何下手救他,急忙出言喊道,“傷它的眼睛。”
黑得莫問提醒,立刻躥到巨蠍後背,自後背衝到巨蠍頭頂,但此時那巨蠍已經聽到莫問言語低頭防守,黑無處下口,只能躥到地面自下方攻擊。但是它躥到地面之後巨蠍已經抬起了頭,它攻擊不到,只能再躥到那巨蠍背上。
你上來,我低頭,你下去,我抬頭。上去下來,上去下來。上下,上下……
最終那巨蠍的兩隻眼睛還是沒能保住,不過它的眼睛並不是黑咬瞎的,而是被莫問黑刀劃瞎的,這隻巨蠍一直在防守黑,忽視了他的存在。
雙眼一瞎,巨蠍頓時落到了下風,黑歪頭打量片刻找不到下口之處,變回人形取了熟銅大棍回來,衝著那如同瘋癲的巨蠍頻頻砸頭,“讓你蜇我,我讓你蟄我……”
“英雄,它已經死了。”莫問轉身爬起,拖著右腿走到黑旁邊。
黑聽得莫問言語,轉頭看了莫問一眼,回過神來忽然扔掉銅棍躺地打滾,“哎喲,哎喲,痛死我啦,哎呀呀……”
莫問急忙挪到那巨蠍的屍身旁邊,顧不得躲避汙穢,將右手探進了那已經被黑砸的破碎的巨蠍腦袋,幾番尋找終於自一堆黏滑之物中摸到了一顆雞大小的圓形事物,此物有靈氣縈繞,當是毒蠍內丹無疑。
這毒蠍的毒性著實霸道,黑的腰部此時已經腫脹泛黑,使用內丹拔毒數次方才消腫。
“不是爺不硬氣,實在是痛的不行。”黑翻身坐起,抬手擦汗。
“多謝英雄救命之恩!”莫問單膝跪地衝黑正式道謝,他與巨蠍經過之前的苦戰和長途奔襲,到得最後都成了強弩之末,黑出現的恰是時候,如若不然以它的修為根本就不是巨蠍的對手,不過不管怎樣這條命是黑救的,必須正式道謝。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黑大笑點頭,對於莫問的道謝很是受用。
莫問道謝過後坐回地面,以毒蠍內丹拔取右腿蠍毒,幾經嘗試效果甚微,由於拔毒晚,蠍毒已經被他自身化解,由蠍毒造成的麻痹卻只能緩慢消退。
“你這書呆法術練的不怎地呀。”黑光著屁股穿上了那件臊氣不堪的羊皮襖。
“慚愧,藝不精丟了上清臉面,此番若不是英雄出手,貧道勢必喪命於此。”莫問衝黑稽。
“這都六七年了,你怎還是那麽酸呢,能好好說話不?”黑不滿皺鼻。
“能。”莫問聞言連連點頭,但點頭過後卻張口結舌,他說的一直是魏晉通用語言,是最正規的。
黑見莫問面有難色,不耐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繼續酸著吧。對了,你是怎麽惹上這玩意兒的?”
“此事說來話長……”
“有多長?”黑打斷了莫問的話頭。
“得從年前說起。”莫問想了想,出言說道。
“別了,你還是從天前說吧。”黑擺手說道。
“我們分屬不同陣營,戰場相遇,苦戰至此。”莫問簡而概之。
“你是胡鑽亂拱到了我這黑風嶺啊?”黑再皺鼻。
“不是的,貧道知道英雄住在此處,敵它不過,特地來求英雄庇護。”莫問急忙調轉話鋒,黑好大喜功,這樣說它一定高興。
果不其然,黑聞言笑容滿面,連連點頭,“你這書呆人不錯,要是換了別人,爺我還不一定幫忙。”
“這是毒蠍內丹,為陽毒凝結,可解尋常毒,毒蠍為英雄所殺,內丹自然歸英雄所有。”莫問見黑一直打量他手中的內丹,便將那內丹遞給黑。
“你先留著使吧。”黑擺手搖頭。
莫問聞言心中暗笑,抬手再遞,黑伸出毛茸的手掌接了內丹,“走,跟爺回山洞去。”
莫問起身挪步,黑走了幾步見莫問沒有跟上,轉身回來不容分說的將他背了起來,大步往北。
“英雄可想知道無量山這些年發生的事情?”莫問問道。
“跟爺有啥關系,那些臭牛鼻也不收我。”黑對當年被逐一事耿耿於懷。
“英雄這些年過的可還如意?”莫問小心的問道,黑自出現到現在雖然說笑如常,眉宇之間卻一直有愁雲籠罩,當是有什麽煩心之事。
“娘的,爺我如意大了。”黑甕聲的應了一句。
莫問聞言沒有再問,此時他尚未自先前的驚險之中回過神來,一想到先前的危險處境還忍不住暗自後怕,幸虧黑,不然真的要命喪黑風嶺了。
“英雄,放貧道下來吧,我可以行走。”莫問衝黑說道。
黑放下莫問,抬手指向東北山腰,“我就住那兒,你先走著,我去把吃的拿回來。”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黑大步上山。
黑走後,莫問自懷中取出符盒,將其中朱砂倒掉,自瓷瓶內再倒朱砂,承接松樹上沾附的晨露,重新調和。
不多時,黑提了野豬回來,二人沿著長草小徑行了片刻到得黑居住的山洞, 這處山洞位於山腰處,向陽溫暖,洞外有很大一處泥土平台,山洞裡也很是寬敞,有不少生活器具,只是擺設無序,髒亂一片。
“令正和令郎令愛安在?”莫問疑惑的問道,黑曾經說過自己有妻兒女的。
“令正是啥玩意兒?”黑扔下野豬,自山洞角落抱來一口陶缸,裡面是渾濁的液體,上面浮有果皮,當是山果腐爛發酵而成的果酒。
“你的夫人和兒女兒呢?”莫問問道。
“別提了,沒出窩兒的小東西都讓黃毛給咬死了,婆娘也讓它搶去了。”黑拿起一隻破碗舀酒猛灌。
“黃毛是誰?”莫問問道,觀黑神情,這些事情發生了有些時日了。
“不鹹山的狼王。”黑將盛有果酒的破碗遞給莫問,“湊合著喝吧,跟你一樣,酸不啦嘰的。”
莫問探手接過破碗喝光了果酒,有些恩情需要等待很久才有機會報答,而有些恩情則可以現時現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