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然是布滿著陰霾,給整個寺廟都籠罩上了一抹陰鬱的氣氛。
現在整個寺廟裡都很安靜,尤其是東面的院子,死靜死靜的像是一片埋葬著亂屍的墳地,即便是狂風,似乎都是靜悄悄地從那裡拂過,不敢帶起一片塵埃。
這裡是東面的院子,寺廟裡最奇異的地方。
清平的住宿是挨著西面的院子的,他的挑水等日常生活都是在西面的院子裡度過,所以西面的院子可以說是清平最為熟悉的地方;而後院,也就是北面的院子是災民們生活的地方,不大的院子被災民們繁雜的聲音所擠滿,這裡,可以說是這座寺廟裡最為熱鬧的地方;而至於前院,就是進入寺廟的地方,隻有著一條悠長曲折的小道,安靜但又雅致,以前的清平乾完活後就很愛來這裡休息。
但是,清平對於東面的院子至今仍就一無所知,他不知道這院子是有何用途,也不知道裡面到底住著誰。清平隻是每日路過時都看見東面的院子的木門緊閉,看著那裡似乎在關押著什麽人似的。
而且清平問起他的師兄清隨時,他也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說不清裡面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過有一點清平是知道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
“主持師兄,你讓那個小和尚入這東面的院子,是不是該再思量一番。”
一位身披著袈裟的老和尚對著慧空大師說道,他也對慧空大師的決定心存疑慮,讓那小和尚現在就進去,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沒事的,他們都是一類的人。”慧空大師靜靜地在一坐春風拂面的笑面羅漢前打坐,閉著眼睛心平氣和地說著,聲音很輕,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他們都是一類人,不會服從命運的安排,不會忍受世人的欺侮,他們這一類人都是這樣的,眼裡都閃現著一抹瘋狂,這樣的人都是逆天而行的人,他們是不適合當和尚的。”
“他們都不是何當和尚。”
慧空大師的聲音很小,說話的速度也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字的咬出來,像是在背誦著經書。
“和尚,本應該是六更清淨的,對塵世間的事都無欲無求。在佛的面前,像他們那種爭強好勝的心,實在是難以容下啊。”
“師兄教育的是,我不會在管清平的事了,我只會吩咐阿成每日將飯菜送過去。”
“知道就行了,”慧空大師無奈地笑了笑,又偏過頭去,眺望起東面的院子來,似乎是若有所思。
“師兄,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那個老和尚見他的師兄不再開口,便雙手合十做了一個揖,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
“師兄可還有事?”老和尚被慧空大師的突然出聲給叫住,身形一晃,飛快地站在了原來的位置。
“記得讓阿成多做點飯菜。”
――――――
天空灰暗,勁風呼嘯。此刻,清平已經站在了東面的院子的木門前。
就是這裡了。
清平直直地站住,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想到。
這裡面到底有什麽?慧空大師隻是讓自己來掃地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對自己的懲罰未免太輕了吧,難道他還是另有企圖?
清平的腦子裡又開始止不住地思考著,各種各樣的思緒湧現出來,攪成一股漩渦,把他自己給吞噬。
一盞茶的功夫就這樣過去了,清平愣愣地在木門前站了好一會,才終於下定決心要推開這扇門。
不管是福是禍,我都要去闖一闖!
清平暗自念道,將手放到了那歷盡滄桑的粗糙的木門上。
“吱嘎,
吱嘎。”木終於被推開了,響起了一陣嘶啞的低沉聲。
這扇從未被打開過的木門被清平給推開了,將東面的院子裡的情景便盡數暴露道了清平的面前。
這裡是有多久沒來人了?
這是清平看到的第一個印象。
滄桑,真的是像是經歷過滄海桑田一般,院子裡遍布的都是落葉,乾枯的落葉一層一層的鋪在地上,隻留出幾小塊蒼老龜裂的土地,像是一塊巨大的拚圖覆蓋在地面上。落葉蒼老無力的趴在地面上,憔悴的顏色似乎隻要一刮風便可以將它撕碎,隻留下滿地的黃土地等待著歲月地宰割。
“有沒有人啊!”
清平提著掃帚和畚鬥壯著膽子喊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是仍舊在空蕩的院子裡激蕩起了一陣回聲,震得落葉都在嗡嗡地震顫著。
但是過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
看來是真的沒人了。
清平暗暗想到,終於提起掃帚,細細地掃起了院子裡的落葉。
奇怪,這麽大的一個院子裡這麽會沒有人?難道這麽長時間下來他一直就是空在那裡嗎?不會吧,這也太浪費地方了。
清平一邊掃一邊胡思亂想著。
天空不覺中已經變得越來越陰寒。
“啊,好冷,”
一片雪花毫無征兆地落在了清平的脖頸上,雪花突然的降臨冷得清平不禁打了一個激靈。
雪,十一月的天終於是下雪了,天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由陰霾變成變成了銀晃晃的白雲,潔白的雲高高的漂浮在極高極高的天上,輕輕地揮過,像是一雙聖潔無暇的手在往人間灑下片片雪花。
雪,一直在下著,落在被清平踩碎的落葉上,形成一塊一塊潔白的斑點,竟像是一張從上往下鋪開的及宏大壯麗的圖片,美不勝收。
好美啊。
清平忍不住地停止了掃地,伸出雙手將一片雪花捧在手心裡,輕歎道,這雪,實在是太美了,美得讓清平沉浸在了其中,讓他忘記了之前的拚死打架,忘記了自己死去的父母。
清平他也忘記了妖災。
此刻,寺廟就是一個雪白的世界,雪白的童話,美麗中又透著一股夢幻般的色彩,讓人不忍心打碎。
――――――
“媽媽!你看,是雪,天上下雪了。”
一個婦女抬起頭,滿臉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女孩在雪地裡不停地跳舞、打轉,十二歲的女孩身體已經發育了,破布片遮擋不住她曼妙的身材,靈活又可愛的女孩,就像是這片雪地裡的精靈一般。
十二歲的女孩,在那個年代已是大姑娘了。
“小愛,呃,方小愛,想不想和我們一起去山上賞雪景啊。”
羅十九看著在雪地裡舞蹈的方小愛,立即就被她給深深地吸引住了,帶著背後的幾個跟班上前,輕柔地問道。
那幾個跟班不是他特意帶得電燈泡,而是為了給小女孩以安全感才一起跟過來的,如果小女孩答應了和他們一起去山上賞雪景的話,那幫小弟們就會在山上悄悄的閃人,給羅十九和方小愛他們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為這一刻,他們已經算計很久了。
“呃,對不起哎羅哥哥,山上太遠了,我怕我走不動哎。”
小女孩笑著吐了吐舌頭,可愛的模樣再度將羅十九迷得神魂顛倒。
“沒關系的小愛,我們不走多遠,如果你真覺得累的話,我一定會把你安全的背回來的。”
羅十九沒有放棄,還是繼續堅持道,他甚至還在幻想,如果小愛真的在路上累了的話,他究竟該用何種方式“背”回來呢?
“不用了,羅哥哥,謝謝你的好意。”
方小愛又是拒絕,然後便是頭也不回的撲到了她媽媽的懷抱裡。
“可……”羅十九還想再堅持,可是方小愛此時已經跑遠,遠到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該死!都怪那個臭和尚!”羅十九見道方小愛離去,隻好也走了,他因失望而面色難堪,對著天空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老大,那個娘們她也太不識抬舉了,不如我……”
“啪!”
那個黑糊糊的小孩子想出聲安慰一下他的老大,卻是被一個響亮的巴掌中斷了。
“你給老子閉嘴,我喜歡的女人由不得你胡說八道!”
“是是是,老大!”
黑糊糊的小孩說完這句就趕緊捂住了嘴巴,深怕再說出什麽令老大不高興的話來。他看著身邊強忍著不笑的同伴,心裡分外的委屈。
……
“小愛,你又在想什麽呢?”
婦女摟著小女孩,一邊用手憐愛地梳著小女孩長長的細發,一邊出聲問道。
“沒什麽,媽媽,我就是在想,那個清平哥哥他會不會因為打架而受到處罰,因為這幾天都不是他來發饅頭的,這些饅頭都難吃死了。”
小女孩望著天空呆呆的說道,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話語中的前後矛盾。
“會的,和尚打架當然會受處罰的。”
婦女看著小女孩的神色,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那個叫清平的小和尚隻不過是一天沒有來,小愛竟然會覺得是這幾天都不是他來發饅頭,而且還會覺得那些饅頭難吃,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我的女兒竟真的愛他愛到了這種地步嗎?
“哦,”小女孩失望的說了一句,其實當他她看到清平被帶走的時候就知道清平會受到嚴厲的寺規的處罰了,但她仍舊希望能從自己的媽媽口中聽到否定的回答。
“他現在還好嗎?”
女孩呆呆得望著天空自言自語道。
真想和他一起去山上賞雪景啊!
現在已經是傍晚,天上的雪已是愈下愈大,鵝毛般的雪花片片的飄落下來,很快就將整個天地籠罩。
院子裡,母女二人都在各自思量著自己的事情。
現在,距離妖災的結束,還有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