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江仙往火勢漸黯的爐子裡加了一塊木炭，捧著茶杯，望著嫋嫋升起的水霧，清冷的眸子透過水霧看著自己的父親。

對於藺江仙來說，這位父親對於自己，對於母親都有些太特殊了，相處的時間太少，牽掛的時間卻太多，許多時候藺江仙都在揣測，母親到底是因為思念，還是因為堅持而堅持?

或者自己無法理解母親當年和父親相遇時的那種心情，很多時候特殊情境下爆發的感情，不能用一般情況來揣摩。

更何況感情這種事情，藺江仙自己也沒有經驗。

“崔鶯鶯，她是武神。”藺江仙看著李路由，“你的生命鎧甲，就叫武神。”

“她是我的生命鎧甲?她是我的生命鎧甲！”李路由驚訝地重複著，他完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李路由忽然想起了那具自己完全無法控制，力量仿佛可以驅動山河星空的鎧甲，後來崔鶯鶯不是說那是她為他送來的鎧甲嗎?

因為鎧甲就是她，她來到了他身邊，讓他使用她作為鎧甲的能力，只是那根本不是李路由可以駕馭的力量，即便如此也依然不是南湖帝國的大賢者神術師和皇級神徒可以抗衡的。

崔鶯鶯竟然是他的生命鎧甲，他的生命鎧甲的力量讓她可以自稱“從腳下一直到世界的盡頭，蒼穹之下，神國之上，再無敵手。”

那他自己得到一個什麽程度?又或者只是自己的生命鎧甲力量強大，而他並不怎麽樣?李路由一時間難以相信，畢竟他已經習慣了被公主殿下稱呼為白癡了。

就算是自己再廢柴，可是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夠掌握崔鶯鶯，一體一心，那樣的力量也足以震駭神國！

李路由恍然回過神來，自己終究還是太遲鈍了嗎?現在想想崔鶯鶯似乎暗示了許多次，她說的許多話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她無數次地說她和他本是一體，她無數次說她和他有著最親近緊密的關系，她無數表露出對他的愛慕和猶如小女人對自己丈夫的愛戴，尊敬和重視……如果不是因為她和他的這種關系，你能指望一個掌控商業帝國的女強人，對自己在街道辦事處當谘詢員的丈夫真正愛戴，尊敬和重視嗎?

她說她是他的妻子，實際上她對於他來說，遠比妻子還要親密。

她源自於他，她依附於他，所以她從不因為自己的強大而傲慢，她從來不在意他是弱小還是強大。他對於她來說，就像一片土地和大樹，無論大樹成長的多麽茂盛高大，甚至直達天際，腳下的土地越來越貧瘠，大樹也不會離開這片土地。

也正是因為她是他的生命鎧甲，所以當她需要抗拒強製力量時，她需要他的幫助，那種幫助當時李路由覺得很荒唐，現在卻完全能夠理解了，他是她的本源，所以他的生命精華最能夠為她提供力量。

也正是因為她和他的這層關系，她和他完全的一體，甚至在連理枝的判斷中，她和他也是一個生命體，所以崔鶯鶯無法和安南秀動手，當安南秀對崔鶯鶯施加閃電時，效果等同於劈中了李路由，也會影響到安南秀自己。

一切的一切，關於崔鶯鶯的謎團，都能夠解釋了。這也是為什麽她很清楚李路由的喜好的原因，她清楚李路由喜歡多大尺寸的胸部，她知道李路由理想的完美身材是什麽樣子的，當李路由微微張開嘴時，她就會俯下身去讓胸前的蓓蕾喂在他的唇間，當李路由動作激烈的時候，她就會渾身柔軟如綿地吸收他的衝擊，讓他能夠更盡興一點……因為她和他真的是一體，他的事情他的心思她都清清楚楚。

這也是她不肯吐露自己真實身份的原因，這樣一個女子，竟然會生出一份自卑來，因為她害怕李路由會因此而不再和她親近。

不得不說她還是非常了解李路由的，李路由沒有戀物癖，他不會面對著各種精致的手辦想入非非，也不會看著那些性感暴露的模型蠢蠢欲動，把自己的情思寄托在這些東西上。

可是崔鶯鶯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子，美麗的，動人的，優雅的，嫵媚的，溫柔的，集中了女人幾乎所有的優點，李路由哪裡會把她當成什麽生命鎧甲?她就像蘇幕遮和佛霓裳一樣，擁有著獨立的靈魂和個性。

在李路由看來，無論是產生了自我意識的神器或者生命鎧甲，還是樹上摘下來的公主，她們也都是人，誕生的過程不同，並不影響她們給李路由帶來的各種感覺。

她和他也很像，李路由沒有運用特殊能力為自己謀求金錢，崔鶯鶯來到這個世界，也沒有去為所欲為，而是選擇了打工賺錢……號稱武神的她在做這種事情，聽上去有些好笑而且沒有什麽必要，卻是她源自於他的那份心性。

如果不是最初懷著種種疑慮，那樣的崔鶯鶯本來就是李路由很欣賞的，現在心結徹底放下，李路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

“原來是這樣。”李路由長歎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藺江仙跟著歎了一口氣，“生命鎧甲邁入神器的境界非常困難，需要主人的傾心修煉。神器產生了自我意識，往往意味著神器的能力得到極大提升，同時對主人的戰鬥能力也大有幫助。也只有安南秀那種人，才不接受自己的神器產生自主意識。”

“既然她是我的生命鎧甲，為什麽她又成了神王?難道神國能夠允許這種現象?”李路由自己不介意崔鶯鶯，但是想想那些驕傲的神袛和更加高高在上的神王，他們難道也不介意?

“神國以實力為尊。既然是武神，自然是武力最為強橫之神，無人能敵，擁有自己的領地成為神王也是理所當然的。”藺江仙頓了頓，“具體是不是這麽一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覺得這不重要。神國之中，遲早只會有一個王。”

李路由無語，藺江仙說的十分平淡而自然，仿佛說的是事不關己的客觀描述，可是李路由懂她的意思，這神國之中唯一的王，大概就是她自己了。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你當初為什麽和她打了起來，我不認為她當時對你是有惡意的。 ”藺江仙和崔鶯鶯的戰鬥非常慘烈，兩個人都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藺江仙受傷更嚴重一些。

當然，具體的戰況李路由不清楚，但是考慮到藺江仙以一己之力阻擋桫欏巨艦撕裂空間耗費良多，也不能說她就打不過崔鶯鶯。

“父親，你可以換位思考一下。”藺江仙委婉地提示，“其實無論低等或者高等，諸多智慧生物的理念和行為都是類似的。對於我來說，這裡是屬於我的世界，是我守護的地方。”

“明白了。”李路由汗顏，自己從來沒有從這種強者的思維角度上去考慮問題，“所以當你在抗拒外敵時，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闖進來，戰鬥便是一觸即發，根本不需要其他理由。”

聽上去不怎麽靠譜的理由，卻是最簡單的事實，李路由可以想象，當崔鶯鶯忽然出現時，藺江仙也沒有辦法判斷對方到底是什麽來頭，意欲何為，說不定就施展了一個什麽神術，崔鶯鶯肯定也不會任由宰割，自然會回擊，於是戰鬥就開始了。

藺江仙看著李路由在這些事情上似乎沒有什麽疑問了，沉默了下來，望著李路由的眼神漸漸柔和，然後雙目的焦距開始拉長，陷入了回憶中。

“我的父母到底是誰?”這是李路由心中最後的一個疑問，他不確認自己和李家到底有沒有關系，因為即使李家三兄弟都認為他是李家的血脈，他和李家的人長相身量也非常相似，李存善也和他見過面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藺江仙和喬若雨都不是自己的母親，李存善的記憶那就肯定有問題。

-

-

晚上有更新，十點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