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整個行動處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難,不止是我們守在各樓層的人員蒙受許多不應該有的損失,迫使行動必須加快腳步,投入更多的力量,否則,讓大眾知道香江國際金融中心正在發生的事情,那一切都不可挽回,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些來不及跑出來的遊客正在遭受滅頂之災,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而這些,都是因為你那該死的行為,要害死多少人!”
想起不久前在審訊室得知的事情,高月就是咬牙切齒,空著的右手在身前的半空處捏成了一個拳頭形狀,暴脹的骨節響聲和撲面而來的怒吼,讓夏遠感到陣陣發虛。
“什麽害死多少人,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還半點情況都不知道啊?”
夏遠看著近在咫尺的拳頭,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從之前作筆錄時的握姿就能得知,這女人絕不是左撇子,既然左手都能一把提起他不費力,那慣用的右手是不是能一拳KO他,簡直是不用考慮的問題,他可不想嘗試一下,被人一拳打出腦震蕩的結果。
“就算你想打我一頓,也要告訴清楚,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吧?”夏遠哭喪著臉,以自己最為無辜的語氣說道,希望這個女人是稍微講點道理的,不然他就隻有憑借未成年人的年齡優勢,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
天可憐見,他從沒做過什麽壞事好吧,相反,還救了幾百名遊客,讓他們脫離危險的漩渦。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讓你死的心服口服。”
見夏遠依然是一副懵懂不知的樣子,高月頓時氣極而笑,也不再比劃著拳頭以示威脅。她放下右手,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厚黑盒子,在夏遠面前打開。
“我本來也不相信那些懦夫說的故事,認為隻是他們逃避責任保全性命的借口,遊客們有可能也是受他們的暗示,在恐慌之下產生虛假記憶,但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不得不信。”
“這是叫你過來之前,行動處傳來的影像記錄,你看你做的好事!”
夏遠驚訝的看到,翻開鎖緊的蓋子底下,竟然是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液晶屏幕,一陣複雜的操作讀條後,一段視頻被放了出來――畫面中,火紅色的光焰充滿整個視野,牆上、地面、天花板,無數的物品都在燃燒,焦黑的痕跡布滿每一處空間,間雜著劈裡啪啦的劇烈炸響、慘叫哭泣的恐怖人聲、不斷破裂掉落的配飾板材,以四處搖晃的視角作為背景,讓整個場面顯得無比混亂、慘烈。
“看到沒有,在你的提醒下,那些人開始真正的放火,特別行動隊上去的時候,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黑衣人,整個三層的小半區域都已經被大火包圍,產生的濃煙,即使現在外面正午的陽光下都可以清楚看見,不知道有多少遊客已經陷落進去,而那些下來的惡徒還混在遊客中,趁亂往其它樓層放火,你知道這樣下去的結果會是什麽麽......”
高月說到這裡,聲音變得痛恨惋惜,握著拳頭的右手竟也在微微顫抖,讓人切實的感受到她對這種場面的不忍目見。
現代社會,如此富有同情心正義感的漂亮妹子真是太少見了.......
可夏遠卻沒有心情關注這個問題,他在意的是其它東西。
“怎麽可能,我不是提前開啟了火警警報,在大量積水的情況下,大火根本燒不起來!”夏遠指著屏幕不可置信的叫道,簡直不相信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
“你個白癡,他們早就針對大樓的安全反應機制做出準備,為了突破防爆鋼板的封鎖,偽裝了大量的膏狀鋁熱劑運進來,點火後,瞬間三千度的高溫足以燃燒熔化任何東西,包括鋼鐵!”高月幾乎是對著夏遠的臉上在吼,原本火熱豔麗的雙唇說的卻是讓人渾身發冷的致命現實。
聽到這個回答,原本對自己行為非常驕傲的夏遠,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無比,眼神陷入暗淡。
他完全沒有想過,那幫殺手竟然能凶殘到如此喪心病狂的程度,在大樓被封閉停電的情況下放火燒樓。
一定有來不及下樓的遊客被困在大火裡.......
一定有企圖僥幸躲藏的遊客被堵在上三層.......
一定有被挾為人質的遊客陷入到恐懼絕望中......
缺少有效通訊的條件下,他們基本不可能得到救援!
他們將被活活燒死在這裡的!
夏遠完全可以想象的出他們會遭遇的悲慘結局,更可怕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裡非但不會變得更安全,相反,如果沒有外界的力量參與進來救援,只會越來越危險,因為火災會越來越大,直至把鋼筋融化,讓整棟大樓坍塌。
而這些,全都跟他有關。
但是下一刻,夏遠就從這種自責中走出來。
就算你長的好看,也不能這樣厚此薄彼、是非不分。
想到這一路上自己經歷的苦難還有委屈,夏遠猛地抬起頭,嗤笑道。
“隻怪我咯!”
“哪那些黑衣人呢?”
“沒有利用價值就不管不顧,把我們丟棄在危險之中,你為什麽不怪他們,為什麽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隻是為了自己,為了我熟悉的朋友們掙扎求生!又錯在了那裡?”
“難道我就非要把生還的全部希望交到你們身上,就不能靠自己闖出一條生路出來,非要在你們毫無作為的時候,在那裡坐以待斃的等死!”
“還有那些殺手!”
“他們是你們放進來的,又把我們這些無辜遊客離開的生路完全堵住,讓我們置身在一個隨時會爆發危險的火藥桶上,難道這些做法的背後,你們就沒有一點責任,等到發現事情無法挽回時,後果卻都要怪在我的身上,是因為我弱小,我好欺,還是因為我沒有你們這一身的虎皮可穿!”
“你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一連串蓬勃而發的抗訴,聲音越來越大,即使還被高月抓在手上,舉在半空,但這一刻夏遠的眼神卻是無比的灼熱凌人。
他根本,從不為自己的作為後悔!
高月愕然看著氣勢大變的夏遠,原本佔據上風的心理優勢竟是莫名不見,更可怕的是,這些話裡揭開的真相是她從沒有想象過的殘酷、醜陋。
行動處似乎是真的要把這近千名遊客作為丟在外面的掩護炮灰,以他們的生命為餌麻痹拖住殺手,為行動爭取時間!
而這個少年所做的,隻是正常人在絕境之下最起碼的抗爭,相比他們躲在安全地方,卻去橫加指責別人的做法,無疑高尚了不知多少倍。
“我.....我.....我不清楚,他...他們,沒和我說過這些.....”
結結巴巴的言辭下,高月仿佛失去所有可以作為怒氣產生的動力,手臂也軟弱無力的將夏遠放下來,踉蹌的退到了門邊。鞋跟撞在上面發出的突兀響聲,竟然讓她身體顫抖的抽搐了一下,頹然的靠在牆上,似乎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自己竟然會成為了迫害他人的幫凶。
“呵呵,不知道,沒想過?那你手上的通訊盒子是怎麽來的!別告訴我,能承受電磁脈衝衝擊的裝置,是你們的日常裝備.......”
夏遠卻沒有放過她的打算,臉上是一種直透人心的譏諷,讓半閉著眼睛不敢對視的高月看起來更加的楚楚可憐。
他已經想起兩人被抓時看到的大量黑色立櫃,同樣是在EMP炸彈的波及下,卻運轉正常,很明顯,他們是知道大樓會發生什麽,並做好了足夠的準備,卻沒有一個人在乎樓上那無辜的近千名遊客。
這一句話的打擊,才真正動搖了高月的心防,擊中了她的信仰,讓她變得脆弱、無助。
整整一個上午,她就真的沒去想過一次自己的任務,沒去懷疑過自己的做法會別人造成的影響?還是已經依稀的意識到,卻以其它的理由進行漠視、放任。
她為這個幾近呼之欲出的殘忍真相感到害怕.........
悄然間,兩行清淚由不斷顫抖撲閃的睫毛下流出,順著臉頰流到尖俏的下巴上,然後啪的一聲摔在地面,碎成無數。
“別說了,我真的沒問過,我隻是覺得好奇、熱鬧,想參加這次臨時布置的大行動,是到了金融中心才得知自己的任務,保護這裡並清除一切有威脅的人員,之後就一直待在金融管理局內,那裡都沒出去過,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問別人,求你別說了,我真的和這事沒有關系的,除這些之外,他們什麽都沒和我說過,別說了.......”
高月無力地從牆邊滑下,祈求著夏遠不要再說了。
這種指責讓她難以承受,隻要想到那些人的死是跟自己有關,她就覺得自責的要命,這跟她從小對自己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馳,她從沒有想過,自己一直渴望保護的人會因為自己的作為而陷入絕境。
即使這是她在無意之間做下的.......
看著像個小女孩般無聲落淚的高月,夏遠不再為她那看似強大的武力而害怕,繼續冷笑打擊道。
“看看你,隻不過是個遇到困難就只會推卸責任的廢物,怪我之前,怎麽不先問問自己,究竟為過我們做了什麽!”
在他眼裡,對方依然是那麽的漂亮豔麗、光彩照人,足以作為偶像明星般的存在,讓人瘋狂追捧,肩膀上的高級督察標志,也依然是那麽的醒目耀眼,那麽的權勢逼人,能讓看到的普通人赫赫發抖,但除開這些,她什麽都不是,甚至表現的比普通人還要不如,至少普通人在被打擊後,還會象征性的反抗一下,而不是像她一樣,受到打擊後,卻一個人靠在門邊默默的哭泣、逃避,渾身散發出尋求別人來安慰的可憐氣息。
“徒具外表罷了,真不知道剛才我為什麽會對這樣一個外強中乾的空心花瓶一見傾心?”
夏遠為自己之前的迷戀想法感到羞愧,他清醒的認識道,在除掉那些高不可攀的亮麗光環後,所謂的漂亮女人,隻不過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罷了。
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詢問聲......
“督察,你怎麽了?剛才的撞擊聲......”
“我.....我沒事,不要進來。”高月慌亂的站起來,趕緊將臉上的淚水擦掉。
但傻子都知道有問題,連聲音都帶著哭腔,還說沒事。
門被一把踹開,夏遠看著一個大光頭以旋風般的速度衝進來,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緊挨著的特警,明顯是聽牆角好久了。
而看到躲在牆邊滿是眼淚痕跡的高月,和一臉不屑表情站立的某人,再遲鈍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算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也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艸你*逼,敢惹高督察,臭小子你這是找死!”
一聲怒吼,夏遠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清醒時,自己已經被光頭摔在地上,雙手反彎著拐到了身後,加身下、屁股一起痛的要命。
高月愕然的看著這一幕,似乎還沒從這種狀況中反應過來,對此進行一番解釋,或者說,她心裡原本就期待著這一幕的發生,暫時不想解除誤會。
夏遠直接揭露了她身上最不希望讓人看到的一面, 名為軟弱的所在,這種毫不留情的做法,讓她變得惱羞成怒之余,不理智的期望以夏遠的倒霉來獲得心理補償。
“誰讓你對我這麽囂張!”
高月恨恨的想到,卻根本沒有想過,某人的表現會比自己所能想象到的還要瘋狂。
“督察,他是那隻手碰了你,我廢了它......算了,兩隻手一起吧!”
不等高月匆忙叫停,疊爾折手上就一起用力。
哢嚓......
夏遠可以清楚的聽到,在這乖戾暴虐的聲音中,自己的骨頭猛地脆響了那麽幾下,然後,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感襲來,整個手臂都已經變形扭曲!
“斷,斷了.....”
高月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對彎到背後不成規則的手臂,還有在劇痛下直接昏厥的少年,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原本最渴望成為的職業,竟是那麽的可怕和不受控制。只需要一點點的邪念作為驅使,就能產生讓人追悔莫及的惡果,不管是那些陷入絕望的遊客,還是眼前這個受到重創的少年.......這些結果,並非她真正想要的。
“難道我真的隻是他說的那樣,是個只會推卸責任,只會逃避困難的廢物?”
高月垂下腦袋,默默的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