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餐廳大廳裡,幾乎安靜的聽到見人們的心跳聲。
在靈師行會四執事之一的崔新覺的怒火前,不但這些來參加青雲試的各派考生們都不敢出聲,就連鏤空屏風外的那些其他來就餐的靈師們和工作人員也都寒蟬若噤。
因此,伍月的那聲“是我。”也就顯得格外的突兀。而那兩個字中包含的平靜和無畏,不知為何令崔新覺心底突然怒火更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用陰沉沉地聲音嘲弄道:“不知這位又是何門何派,哪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呀?”
伍月拱手行禮,表情和聲音卻依舊淡然:“華山雲陽觀伍月,見過崔執事。”
崔新覺冷笑道:“我道是多大來頭。原來不過是個未曾聽聞的彈丸小派。不知深淺的東西!看來你是想見識見識我執教司的厲害了。”
發生了這種事,眾人自然知道當事人是必然會受到處罰的。可是聽到崔新覺把話說的那麽狠,都不由變了臉色――顯然執教司有借此事立威的打算了。照這樣下去,不但伍月一身修為難保,就連他背後的門派恐怕也難以存續了。
洪十七心裡一橫,開口道:“這件事錯不在伍月,請崔執事明鑒。若是處罰,十七才是主犯。”
那個扶桑少女也走近一步,先深深地鞠了個躬才開口說:“非常非常抱歉!這位大人,事情因我而起,請您無論如何原諒他們。”
崔新覺認得洪十七是這一代青年靈師裡有名的天才,也是行會準備重點培養的對象;又聽扶桑少女出來求情,畢竟衝著外人不好發作,便壓下了火氣,冷哼了一聲道:“念你年少又出身低微不懂規矩,本執事就給你個改過的機會。從今晚開始,罰姚永昌和伍月二人去執教司的思過室面壁兩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
眾人這才替伍月捏了一把冷汗。不禁對洪十七和扶桑少女的勇氣也多了幾分佩服。
誰知卻聽見伍月非但沒有認錯並感謝崔執事的手下留情,反而不卑不亢地質問道:“執教司難道不問清楚事情原委就直接處罰嗎?崔執事未免太過武斷了吧。”
一瞬間,場內眾人目瞪口呆。洪十七嘴裡發苦,心說我還以為自己夠橫了,怎麽這哥們長得雖然秀氣可性情比我橫上十倍。這不是把崔新覺往死裡得罪的節奏嘛。
果然,崔新覺聞言勃然大怒。厲聲道:“你這黃口孺子還敢教訓我!來人!給我把這大膽小子綁起來!“
他身邊的小胡子隨從二話沒說,帶著一群工作人員就圍了上來。伍月雖然臉上仍然平靜如常,右手卻悄悄伸進了從不離身的斜肩包裡――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就不用在乎什麽不能用術法傷人的規定了。
卻突然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躬身行禮。
“參見賀真人。”
只見一個看上去須發花白,神采奕奕、氣宇軒昂的男人大步朝這裡走來。旁邊的人都自覺的為他讓出一條道路,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禮問好,仿佛是在朝拜一個帝王。
即便是王道人很少對伍月提起其他的靈師,卻也專門說起過這個人物――當代天師的徒弟、東方靈師行會的副會長,龍虎山大上清宮首座,咒修一脈的宗師:衝元子賀高明。
在整個東方修行界裡,除了已經不太過問俗事的張天師之外,賀真人已經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能見到這樣的人物,餐廳內的靈師們都在內心興奮雀躍起來。那些參加青雲試的年輕考生們更是把激動都寫到了臉上――即使沒有考上內門弟子,能這麽近距離的見到賀真人,這趟上海也就不算白來了。
就連一向冷靜的伍月,面對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也生出了一絲緊張。恭敬地行禮問安。
“呵呵!諸位快快起身!”賀真人的笑容親切而爽朗:“不要拘束嘛!老夫是來湊熱鬧的,咱們行會大廈可好久都沒這麽熱鬧了。”
僅僅一句話,立刻就把場內的緊張氣氛化解於無。眾人隻覺得如沐春風,對賀真人平易近人的風范更加敬仰。
崔新覺拱手行禮,有些緊張地扶了扶鏡框低頭說:“賀真人。都是我們執教司管理無方,讓這群……”
話沒說完就被賀真人笑著抬手打斷:“崔道兄過謙了!此次青雲試諸多準備都被你們做得有條不紊。老夫該去向會長替你們請功才對嘛。”
“不敢不敢,都是我應盡之責。”崔新覺臉上神色也緩和了很多:“隻是您看這餐廳被他們……”
“哈哈。”賀真人捋著修得一絲不苟的絡腮胡,笑著又打斷他說:“年輕人嘛!你我幾十年前不也有熱血魯莽的時候。些許小時,不必太在意。”
崔新覺隻好有些不甘心地點頭稱是。
洪十七他們聞言喜形於色,伍月也在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對賀真人的好感更是多了幾分――看看人家,這才是前輩高人的風范。相較而言,崔新覺這個刻薄小氣的大叔就甭提了。想想自家那位天天吹牛的師父,和人家比起來也真是差得太遠了。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竟聽見賀真人和藹的朝他問道:“老夫在遠處好像聽見你是雲陽觀的?”
伍月忙拱手答道:“雲陽觀伍月參見賀真人。”
賀真人欣慰的點點頭道:“看來王師兄也終於收得了佳徒。伍月,你可是雲陽派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參加青雲試的考生,可不要讓你師父失望哦!”
伍月心裡一暖,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謹遵真人教誨。”
“好好!”賀真人揮揮手說:“那老夫就不打擾你們了。麻煩餐廳的工作人員速速重新上菜,可莫要讓大家餓了肚子。”
說罷,笑著在大家的禮送下帶著隨從便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崔新覺才直起身子。看見周圍詢問的目光,他沒好氣地擺了擺手:“都還愣著幹什麽?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然後朝伍月狠狠地瞪了一眼,帶著隨從拂袖而去。
“靠!你小子藏的真深啊!”洪十七怪叫著一拳錘到伍月的肩窩:“怪不得敢和崔執事叫板。原來連賀真人都認識你師傅。害得我還白白替你出了一身汗。”
伍月聳聳肩說:“我如果說我剛才已經準備好單槍匹馬殺出去了你信不信。”
洪十七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切!你小子又想蒙我。”
伍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說:就知道說了你也不信。
“那個……”身邊忽然響起清泉般溫柔的聲音:“可以打擾一下嗎?”
兩人轉過頭,原來是那個扶桑少女。
“初次見面!剛才真是謝謝你們了。我叫土禦門玲奈,你們可以喊我玲奈。”少女朝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伍月衝她輕輕頷首:“我叫伍月。”
洪十七兩眼放光,喋喋不休得接過話:“你好啊玲奈!你聽說過我吧,我就是洪十七,玄都觀洪十七啊。就是那個過去一年在風雲榜上榜次數最多的靈師。行俠仗義,降妖除魔的天才少年……”
“那個,久仰您的大名了。”玲奈的笑容有一點勉強。
“看看伍月,我說了除了你沒人不知道我的。”洪十七一臉得意地說。
伍月懶得理他,對玲奈說:“有什麽事嗎?”
只見玲奈雪白的俏臉上隱隱透出一層胭脂之色,雙睫微垂,輕聲說道:“嗯,我想冒昧請您晚上一起共進晚餐,以略盡感激之情。不知道您時間上方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還沒等伍月開口,洪十七就搶著說:“正巧我們晚上都沒事。咱們去吃什麽?”
玲奈的秀眸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輝:“那太好了。我們交換一下電話號碼吧。等會兒我定好餐廳再來通知你們。”
……
夜晚的天空已被墨色染濃,穹廬之下看不見一顆星星。然而在這座巨大的都市卻用無邊無際的燈海造就了另一條銀河。上海這座城市就像無數居住在這裡的人們一樣,到了夜晚反而比白天裡更加的精神抖擻、光彩奪目。
“太美了!”伍月從落地窗外俯瞰著夜景,不由再一次讚歎道。
“你喜歡就好!”玲奈笑靨如花。她可是專門托了扶桑某財閥的關系才臨時訂到這個位置的。要知道這是環球金融中心的世紀一百餐廳裡最好的位置,也是全上海海拔最高的一張餐桌了。
“喂!你們別只顧著看風景。吃菜,吃菜啊!”洪十七揮舞著手中的刀叉衝他們招呼。
玲奈不禁莞爾,端起手中的香檳:“請允許我再次向你們致謝。”
“別再客氣了玲奈,沒什麽大不了的。”伍月也端起酒杯,用手肘撞了撞還在和牛排鬥爭的洪十七:“等會兒再吃!”
洪十七這才不大情願的放下了手中的餐刀,也端起了杯子:“要我說咱們就別這麽麻煩了。一起幹了這杯,以後就都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可用不著這麽客氣!”
“嗯!”玲奈使勁兒地點點頭,額前的劉海可愛的跟著跳動著。
伍月微笑著搖搖頭。
三隻晶瑩剔透的高腳杯碰撞出格外清脆悅耳的聲音。
三個年輕人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相視笑了起來。
“好香的酒呀!”玲奈對著杯子深吸了一口,一臉的陶醉。有些戀戀不舍地放下酒杯說:“話說今天,那個崔大人的臉色真是可怕呢。伍月你真是太勇敢了。”
“那是因為他後台硬好不好。”洪十七又抓起餐刀:“玲奈,第一個擋在你面前保護你的是我,你可不能忘了。”
“玲奈當然不會忘。隻是不知道剛剛誰說的,朋友之間是不需要客氣的。”
“咳咳……咦!這個h蝸牛看起來味道很好的樣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