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齕一聽,點頭道:“此戰術的確可行,一旦使用,大王確實難以招架。”
楊氏並沒有等王齕再問,繼續說道:“但是,這個方法無疑是紙上談兵。”
王齕和楊端和大訝,問道:“這是為何?”
楊氏再道:“我同蟜郎也說過,秦王怎麽可能無視管中邪手中的十幾萬大軍,一定會想方設法將指揮權抓在手中。就算是他不要那十幾萬人,叔公也被李牧所牽製,侄媳相信秦王也應該備下了,打敗蟜郎的戰術。”
王齕和楊端和都極力的控制住看向申龍甲的衝動,只有問楊氏道:“夫人何以見得?”
楊氏遺憾的道:“所有的事情就怕聯系在一起想,越想越心驚肉跳。秦王歸秦後,先是將親信布在巴蜀、西戎和河套,如果鹹陽有變,這三路大軍勤王之師無人可擋。其後又打通了水道,將所有敵人快速無阻進入鹹陽的可能性排除了,並未自己撤出鹹陽提供了安全出路。然後就是在對合縱軍之戰中,秦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拴在了他輕騎破敵之上了,無人注意到其實這只是他的第一步戰術罷了。他的真正主力二十余萬大軍都雲集在了蕞城,每日除了致力於堅固防務外,桓奇更是排練陣法,準備依城決戰,敢如此籌備必有所依仗。”
說到此,楊氏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還不算完,在輕騎騷擾,主力決戰之外,秦王還仍舊命令蕞城之後,繼續進行堅壁清野,這又是為什麽呢?可見他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是在蕞城戰敗之後,即使退出鹹陽,也要將合縱軍拖死的準備。期間,對長安的監視更是明松暗緊,可見已經在引誘蟜郎起事了。只是可能他都沒有想到合縱軍竟然如此快的就被意志摧垮了,他所有的準備反而顯得多余罷了。所以秦王帶著五萬大軍來此,絕不是單單要使用上次哪樣的戰術摧垮蟜郎,一定也準備了後招,有把握可以迅速的一戰而定。也許知道了秦王的這個後手,蟜郎才可以真的言勝吧!所以蟜郎現在的行為實屬自不量力,無疑是螳臂當車。侄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當同他共進退,死不足惜。可是子嬰他們才一兩歲,叔公乃是秦王面前的重臣,隻盼叔公可以在秦王面前為這兩個孩子求情。”
王齕聽完後,感覺自己整個人混混沌沌的,完全把握不到頭緒,先應道:“好吧!夫人放心老夫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不要,也要保全這兩個侄孫。”
楊氏聽罷,像是有所解脫的起身,跪地一拜,道:“侄媳拜謝叔公了!您的大恩大德,侄媳當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被楊端和再次攙起後,對楊端和道:“弟媳也要拜托叔叔。”
楊端和道:“我會待兩位賢侄為己出,夫人可以放寬心。重要的是多勸說長安君盡快罷手,才是解決此事的根本。”
楊氏搖了搖頭道:“蟜郎要是聽,弟媳也就不會冒險前來了,他已經眾叛親離,自己卻不知道。呂不韋暗中支持他,只是因為他比秦王好對付,並且可以利用他牽製秦王,倚重自己。趙人和他合作,只是想讓大秦內亂,好無力東侵。蒲鵠一心都鋪在了做大秦第二個呂不韋上了,哪裡管他的死活。杜壁和樊於期都不甘心被一直被壓著,只是想做困獸猶鬥罷了。只有我們楊家一心助他,盼他可以建功立業,平添家族的榮光。可他卻只是許諾成為秦王后,封侯拜相等虛無縹緲之事,使家中對他失望至極。已經派出可靠之人,到徐相和鹿公處活動,期望可以交出軍隊,躲開這次秦政爭端。更是言明屯留中的楊家子弟,如有人對秦作戰,便永久被趕出家族。只希望叔叔看在,你我兩家都姓楊的份上,可以幫我們楊家說說好話,避過此次滅頂之災。”
楊端和為人和善,應道:“只要弘農楊家交出軍權,不參與此次爭鬥,端和怎麽也要為夫人說上兩句。”
楊氏再次對王齕和楊端和千恩萬謝後,才整理了一下容妝,回屯留複命去了。
楊氏走後,王齕和楊端和都大呼可惜。
申龍甲見此間事了,也不再多留,恐多生事端。囑咐了王齕和楊端和幾句,就帶紀嫣然等人趕路,去同大軍匯合。
途中,命令廉頗到長安去接替桓奇,盯防楊家大軍。考慮到楊家即使不退出,廉頗用五萬打他五萬,太屈他的才了,軍隊預留有些兒太富裕了,便讓桓奇暗中抽調二萬來同自己匯合,增加討伐成蟜的勝算。
成蟜從自己的心腹處和嫪毐處都得到王齕時日不多的消息,年少不懂軍事,便同杜壁和樊於期等人商議,在屯留發布檄文給中外臣民知悉:
“傳國之義,嫡統為尊,覆宗之惡,陰謀為甚。文信侯呂不韋者,以陽翟之賈人,窺鹹陽之主器。今王政實非先王之嗣,乃不韋之子也。始以懷娠之妾,巧惑先君;繼以奸生之兒。遂蒙血胤。恃行金為奇策,要返國為上功。兩君之不壽有由,是可忍也?三世之大權在握,孰能禦之!朝豈真王,陰已易嬴而為呂,尊居假父,終當以臣而篡君。社稷將危,神人胥怒,某叨為嫡嗣,欲豈天誅!甲胄乾戈,載義聲而生色;子孫臣庶,念先德以同驅。檄文到日,磨礪以需;車馬臨時,市肆勿變。”
傳檄討秦王后,違命不攻上黨,還與趙人議和,叛秦降趙,率領十五萬大軍前來和申龍甲決戰。
消息傳來了,嫪毐和趙姬都顯得不知所措。顯示他們並不知道成蟜和杜璧會舉兵公開作反。
呂不韋仍是避在巴蜀,使人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總之不會是有什麽好事的了。
鹹陽的亂況自然會由線眼報告給成蟜和杜璧知道,使他們更加輕敵疏忽。
這也難怪他們,誰猜想得申龍甲早在幾年前前便知道他們會作反呢?
此時的申龍甲已經得到滕翼得手的消息,弘農楊氏也交出了所有的兵權,全族人被愕令不許踏出族門半步,久懸的心才放下來,自己的第一步計劃終於順利成功了。第二步就是看成蟜他們配不配合自己來打一仗了……
兩軍即將開戰,紀嫣然和田玄子自從知道成蟜他們研究的斬首戰略後,心中還是莫名的一番不安,看著氣定神閑的申龍甲,雖然對他擁有無比的信心,依舊忍不住問道:“政郎!正如楊夫人所言,那杜壁如果真的不計代價,一心隻想取你性命的話,此法確有成功的可能,這該如何是好。政郎果真早已經有了應對之法了嗎?”
申龍甲安慰自己這位心愛的**道:“還記得寡人讓清叔督造的那些兒鎧甲嗎?”
紀嫣然一聽,點了點頭,道:“政郎的新戰術,難道和那些兒鎧甲有關。”
申龍甲道:“不錯!寡人現在不正帶你們去揭曉這個謎底嗎!等一下你們就看到了。”
說著,帶著眾將來到了秦軍重騎兵營,營中已經堆滿了許多箱子。接到申龍甲的指示後,幾名兵丁忙從中抬下一個箱子,看他們那吃力的樣子,所有人也知道,這箱子中的玩意份量定是不輕了。幾位兵丁將木箱撬開,隨著箱子的打開,眾人也終於看到了裡面的東西,鎧甲,全是鎧甲,而且都是沒有用過的嶄新鎧甲。不過這些鎧甲卻與平常鎧甲不大一樣,甚至看上去是那麽的陌生。
申龍甲看著眼前箱中的鎧甲也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道:“快快拿出來,給我擺放好,讓大家詳細看看。”
幾位兵卒忙上前將箱中的鎧甲一件件的取出來,沒一會,就全都分開擺放在了眾人面前的地上,雖然是放在地上,卻也都是按著各部件擺放的,看上去已經是一副十分完整的甲具了。
在申龍甲的吩咐下,很快有人牽來了申龍甲的坐騎赤兔胭脂獸,它可是申龍甲的嶽父烏應元,根據申龍甲的描述,費盡心血才找到這稀有的千古名駒馬種。並都用奇門遁甲中的奇方,以百種奇藥浸浴,天生一身銅皮鐵骨,力大無窮。申龍甲現在所乘的這匹,更是三代中的佼佼者。
將甲騎具裝裝備在赤兔馬的身上,整個馬鎧部份也是由六個部份組成。面簾;雞頸;當胸;馬身甲;搭後;寄生。“面簾”是一塊狹長的金屬製的護面,上面開有眼孔,主要保護馬匹面部;“雞頸”其實是一副馬頸部的護甲,由甲片綴成,前面有搭扣可以扣上;當胸;馬身甲;搭後,就是馬匹中後的大片護甲;而寄生比較有特點,是一個放在馬尾部的向上翹的掃帚一樣的東西,主要是保護騎兵後背的。
當戰馬身上終於完整的裝備上了整個馬鎧後,立時從一漂亮威武的健馬,成為了一匹帶著濃濃肅殺之意的鋼鐵巨獸。整個馬甲都是黑色的,可以看的出整個馬甲不但精美,而且在面簾上還有著一個個突起約一指來長的精鐵尖刺,額頭部位還有一根如獨角獸長角般的精鐵長角,這讓戰馬看上去更是增添了幾分凶氣。裝備上了馬甲的戰馬,也搖頭晃腦的打了幾個噴嚏,搖著頭像是在適應那多出來的長角。
申龍甲撫摸著這匹寶貝身上的馬甲,高興的道,“如此大事可成也,所有重甲將士們,你們每人都有兩匹馬。現在一匹裝備馬甲,一匹不披甲。另外每位騎兵配備一把弓,一把弩,兩壺箭,一把鋼刀,一杆長矛,一面盾牌。身上內披內甲,外面再披一層外甲!”
重裝一出,天下騎兵誰與爭鋒,申龍甲就要在這河西之地,首次展現鐵甲連環馬的光芒。
重裝騎兵很快就完成了甲騎具裝的裝備,看著那完全武裝到了牙齒的重裝騎兵們,所有的騎兵都散著一種震驚的眼神。當一個人裝備著甲騎具裝的時候,還感覺受不出那種自心靈的震憾。而當一萬騎兵全都裝備了甲騎具裝後,只露著一對眼睛,那就是一片黑色的狂潮,黑色的披風隨風飄揚,頭盔上的一縷紅色的盔纓輕輕飄動。特別是再騎著裝備了馬甲的戰馬上時,人如虎、馬如龍。除了戰馬隻得四蹄露在了護罩之外,整個重裝騎兵已經沒有了半點破綻露在了外面。
特別是當每位騎士都裝備了長矛之後,更讓人有種縱橫披靡,一往無前的氣勢。這讓每位戰士都對那些手執長矛的騎士們羨慕不已。最好的戰馬,最好的鎧甲,最好的武器,最強的戰士,這就是重裝騎兵。
很快,秦國的七萬大軍,就與杜壁和樊於期率領了十五萬大軍相遇了,開戰申龍甲仍舊以輕騎兵不與對方進行貼身肉搏,一旦杜壁的騎兵追過來,他們馬上撤退,一邊撤退一邊放箭,大量的敵人騎兵就在這種追逐中被恥辱地射死了,一旦敵人的騎兵撤退,他們又憑借良好的機動性追上來,始終與對方保持一定距離並不斷放箭。雖然消滅了不少敵人軍隊,自己的傷亡卻是極小。
杜壁和樊於期也不與秦軍的輕騎兵纏鬥,派出自己的輕騎兵,去拖住他們糾纏,中軍憑借著人數的優勢,向只有不及自己三分之一的申龍甲中軍圍攻來,戰爭的走向似乎正在按照他們事先預想的那樣轉動……
此時,東方的天邊已經有了一絲絲的曙光,重裝騎兵全都是人馬俱著黑色的裝甲,黑色的人甲,黑色的馬甲,黑色的披風,高高的頭盔上還飄揚著一綹輕輕隨風飄揚的紅色盔纓。每個人手端著黑色的長矛,三個穿著厚重盔甲的士兵和戰馬,用鐵鏈連接起來,以五十人為一個衝鋒隊形,聚集成一個個的方陣,迅速完全了衝鋒準備。那微亮的光芒照射在秦軍重裝騎兵們的那全副鎧甲上,反射出幽幽的光芒。一陣清晨的微風吹來,將所有戰士們頭上的盔纓輕輕吹起,飄蕩起一陣紅色的浪潮。
申龍甲親自排在隊列的前面,他平靜的看了眼前面那漫山遍野的敵軍,腦海中《魔戒》中驃騎國國王希優頓鼓舞驃騎騎兵衝鋒前的一幕,反覆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一股股莫大的戰意充實在他的心頭,他將手中的長矛高高舉起,用力的的一揮,運起獅子吼,喝道:“我大秦所向披靡的勇士們!揮舞長槍,巨盾迎敵,冉冉升起的太陽,將見證吾等摧垮頑敵!我大秦必勝!隨寡人……衝啊!”
申龍甲話一說完,全軍進攻的號角都在同時吹起,交織成一闕壯烈的交響曲。這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像是天雷疾電一般席卷眼前的平原。
如山的呼喊聲響起,“大秦必勝!”上萬人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中都帶著一種勇者的自信,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秦軍重騎兵騎兵伏鞍躍馬,排列成一個巨大的三角箭頭鋒矢陣形,向著前方的十五萬敵軍滾滾而去。猶如一陣黑色的浪潮,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帶著如雷般的轟鳴馬蹄聲,向那漫山遍野的敵人衝去。
這是這個時代最強有力的衝鋒,許多成蟜軍才剛剛聽到一陣巨響傳來,還沒有明白是怎麽回來。就已經感覺到了腳下如同地震一般的巨大的震動。
而對著如山崩海嘯一般衝擊而至的重裝騎兵, 被杜壁排在前排的騎兵成為了成蟜軍中,最先體驗到秦軍鐵甲連環馬的威力。大地在腳下震動,馬蹄聲如同雷鳴般的響起,面對著那就如同地獄中殺出的惡魔一般的重裝騎兵。所有成蟜軍都傻眼了,他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騎兵,不但騎兵全身重甲,就連戰馬也全身上下都籠罩在戰馬之中,除了能看見戰馬四蹄翻飛,許多人都不大相信這些人騎的是戰馬。特別是戰馬的馬甲之上還描繪有大量的圖案,全都是一些天神等圖案,這讓許多士兵都愣住了。
敵人愣住了,申龍甲可沒有愣住,秦軍的重裝騎兵也沒有愣住,一座座如同移動小山般的重裝騎兵帶著無可比擬的衝擊力,將那些還愣在那裡的成蟜軍士兵一個個衝撞的飛起,剛剛一落下,第二排的重裝騎兵卻又已經衝過,那些成蟜軍就如同是擋車的螳螂一樣,被瞬間踏成肉泥。
重裝騎兵就是一道呼嘯而至的狂潮,所有企圖阻止他們前進的東西都被衝破、掀翻。在這樣的狂潮下,杜壁的一個又一個的千人隊被重裝騎兵衝破,恰似一支勁道極強的弩箭,力透千縞,像推土機一樣,勇不可擋。
杜壁在秦軍重裝騎兵一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這支騎兵的巨大衝擊力。立即指揮自己的重裝騎兵,對著洶湧而來的秦軍重裝騎兵來了一次正面反衝鋒。這是一次騎士的較量,也是一次重裝騎兵之間的碰撞。就如同兩朵黑色的浪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瞬間有了一刹那的停頓,然後是更加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