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進攻在關東平原登陸最為棘手的並不是駐扎在東京的近衛師團和第一師團,如果只有這兩個師團抵抗徐衛軍隊的登陸,他完全有把握在一天之內從東京灣登陸,然而最令他糾結不安的是除了關東平原的這兩個師團外,日本能夠在六個小時之內將駐扎在仙台的第二師團和第十三師團以及駐扎在青神縣的第八師團調撥到關東地區支援作戰。
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徐衛現在要做的就是效仿二戰諾曼底登陸一樣做一些戰略性的欺騙,而這個欺騙性的地方就是日本最大的鋼鐵廠八幡製鐵所的駐地福岡縣。
福岡縣位於日本九州島北部,坐落在福岡平原的中央,距東京約八百八十公裡,是連接九州島與本州島的交通要衝,又是日本通往朝鮮半島與中國大陸的交通要地,在日本對外交往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是九州地區政治、經濟的中心,被稱為九州門戶。
福岡縣東隔周防灘與山口縣相對,其中一部分以山國川和英彥山為主峰的群山與大分縣接壤,西部的背振山脈和築後川下遊與佐賀縣毗鄰,一部分面臨有明海,南從大牟田、荒尾兩市境內到三國山的聯接線與熊本縣相接,北隔響灘、玄海灘與大陸遙遙相望。
在1901年的時候,官營八幡製鉄所第一座高爐就在福岡縣八幡村建立,當時就連伊藤博文等日本政府政都出席了該廠的開業慶典。不過這個鋼鐵廠與相同時間張之洞在漢陽建立的漢陽鐵廠一樣都是不太順利。
其實,兩家企業都是在1902年之前完成建廠工作的,其中漢陽鐵廠是在1890年在湖北漢陽破土動工。經過三年多的建設,於1894年2月開爐試煉,6月正式投產,而八幡製鐵所於1897年開始籌建,到1901年2月投產。
漢陽鐵廠投產後其燃料問題長期未獲解決,時常停爐待焦,且高爐建築質量窳劣。出產率低,設計能力為一百噸的高爐每日出鐵僅五六十噸。兼之鋼鐵產品因磷質過高,質量低劣,企業處境艱難。在此背景下漢陽鐵廠派李維格出洋考察,力圖改良。
相比之下。八幡製鐵所鐵礦石供應緊張,不得不求諸海外,其燃料雖相對較為充足,但焦煤質量不合要求,設備產出率亦不高,投產五個月內其設計日產鐵一百六十噸的高爐實際僅出鐵七十六噸,煉鐵焦比也是居高不下。
當時日本雖然在甲午戰爭時期打贏了中國,但其國內的經濟依然非常緊張,雖然這座鋼鐵廠傾注了日本所有重工業的希望。但依然不能像漢陽鐵廠一樣虧本經營,於是在五個月後不得不停產整頓,全廠六百余名職工也全部被解雇。
雖然兩家企業都面臨重重困難。但總體而言,漢陽鐵廠面臨的形勢稍好於製鐵所,經數年努力經營,等到八幡製鐵長投產的時候為漢陽鐵廠提供焦煤的萍鄉煤礦已經初見成效,漢陽鐵廠燃料不足的局面開始緩解。
與此同時,漢陽鐵廠的管理層也逐漸認識到產品質量的短板。開啟了改良步伐,於是就有了之前所說的盛宣懷派李維格等人考察日本及歐美鋼鐵廠。主要是究其工作精奧之大端,搞清彼何以良,我何以楛,彼何以精,我何以粗的原因,然後就便添購機器,選募匠師,改良鐵廠。
然而,漢陽鐵廠並未抓住有利時機大刀闊斧推進改良計劃,正當李維格駐日考察期間,盛宣懷丁父憂守製,廠務請旨暫由北洋大臣袁世凱接管,隨後李維格奉袁世凱之命回國與洋商商洽借款事宜,然借款無果而終,改良亦半途而廢,之後漢陽鐵廠因循敷衍,兩年後才重啟改良計劃,不僅貽誤了寶貴的建設時間,而且使虧損額進一步增加。
大體上說,清朝中央政府缺乏發展鋼鐵工業的智識經驗和管理能力,不能積極主動制定政策和創造條件,推動企業發展,多數情況下,是在張之洞、盛宣懷等主事人員的請求下,被動地同意某種做法。
尤其是在漢陽鐵廠改為官督商辦後,盛宣懷大權獨攬,中央較從前更少主動關心公司事務,以至於在公司在簽訂大筆日債後,中央政府竟毫不知情,而社會各界對漢陽鐵廠經營內幕亦諱莫如深。
相比之下,日本政府視創建八幡製鐵所為國之要政,積極籌劃,科學論證,其態度之嚴謹與清政府有霄壤之別。
八幡製鐵所建設規劃可追溯至1891年,是年素有鐵松方之稱的松方正義組閣,對製鐵事業表現出濃烈興趣,冶金專家野呂景義趁機提出製鐵所建設方案,於是在此基礎上日本軍方提出資金總額為二百二十五萬日元的海軍製鋼所建設案,不過該案最終遭到議會否決。
盡管如此,製鐵所的準備工作依然穩步推進,隨後農商務省設立製鋼事業調查委員會,由陸軍省、大藏省、農商務省、海軍省、工科大學、貴族院議員、專家學者和社會代表各派一人組成,先從事鐵礦調查、銑鐵和製鋼試驗等準備工作,並調研設立製鐵所的目的、方法、位置、機構設置及經費等問題。
與此同時,日本為同中國爭奪海上霸權,全國掀起軍備建設高潮,製鐵所建設案也再次被提議。
等到甲午戰爭爆發,日本議會最終通過軍備擴張計劃,製鐵所建設計劃最終獲得通過,隨後農商務省正式成立製鐵事業調查會,分設製鐵試驗、製品種類及產量、廠所位置、機構組織、建設計劃和建設預算等六個特別委員會。
相較之下,中國政府對漢冶萍的財政支持顯得力不從心,清政府在甲午戰爭後,財政瀕於破產,在漢陽鐵廠最困難的時刻結束了資金挹注,從此漢陽鐵廠必須依靠自己籌措資金,而其渠道不外乎招股和借債。
然而,在經營尚未起色、連年虧損的情形下,民間資本裹足,招股之難,可想而知。為解決資金困難,漢冶萍不得不依賴借債,這一點正中了日本政府的下懷。
於是從1904年開始,日本財團就向漢陽鐵廠提供借貸資金,這種合作的性質看似商業貸款,實際上往往是政府幕後策劃,最後經內閣會議裁決,而且貸款來源也多來自日本國庫。
正是由於對華貸款並非純粹的商業貸款,因此日本方面並不在乎貸款利息,而是非常注重其長遠影響力,目的在於借此控制漢陽鐵廠,實現利益最大化。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日本首相兼外相桂太郎向日本財團訓示,漢陽鐵政局和萍鄉煤礦借貸利息可以稍低,但借款金額要大,同時以貸款作為交換,要求中方延長日方掌控大冶鐵礦石采掘權的年限, 並將漢陽鐵政局和萍鄉煤礦的所有資產抵押給日方,如果還能爭取到漢陽鐵廠聘用日本人為技師負責業務最為適宜。
正是依靠著日本官方對於中國局勢的精準把握和外交操盤,日本八幡製鐵所成功地將中國漢陽鐵廠塑造成了資源基地,它從1901年開始依賴漢陽鐵廠提供礦石和生鐵逐漸發展成為東亞地區一流的鋼鐵企業,對日本工業化和軍備現代化的發展貢獻良多,與此相反的是漢陽鐵廠受製於國內動亂和企管不良,在為對手提供寄生肌體的同時,以孱弱不堪的面貌步入了民國時代。
就目前日本的工業發展情況而言,不管其國內有多少所造船廠,有多少武器生產工廠,位於福岡縣八幡村的這所鋼鐵廠決計是這一切的根本,也正是這個原因,日本常備師團中有第六師團、第十二師團、第十四師團、第十八師團等四個師團駐扎在九州地區。
經過對日本陸軍和海軍的連番打擊,徐衛有信心讓自己的每一個決策都能導致日本政府風聲鶴唳,相信在他發布了這個假消息之後絕對能夠將日本絕大多數的軍事力量吸引到這座鋼鐵廠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