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入天元宗,跟著門口接引的弟子一同走到神武堂,韓詩顏見到了余山。
眼角依舊泛紅,所以她有些刻意地撇開臉。
余山仿佛知道些什麽似的,什麽都沒問,隻是走出大門,對著韓詩顏道:“跟我來。”
韓詩顏緊了緊雙拳,跟著余山一起走了出去。
兩人從神武堂所在的建築群一路走遠,一直向著天元宗所在山脈的更高處走去,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直到一處觀景台處,余山才停下了腳步。
“你能看見什麽?”
指著天空,他這樣問。
韓詩顏自觀景台向天空眺望,可除了當空豔陽還有藍天白雲外什麽都看不到。
所以她搖頭:“隻有雲。”
余山拍拍她的頭:“還有?”
韓詩顏弄不明白余山這樣問的意圖,但一番猶豫後還是說:“……太陽?”
“是啊,是太陽。”
余山淡笑:“它在你看來仿佛是掛在天上,但它卻比你想象中更為渺遠,在一個此界永遠都沒人能觸及到的地方。”
韓詩顏挪開視線,還是普通人的她沒辦法直視太陽:“……武修也不行?”
余山搖頭:“在這一界不行。”
他想了想,然後補充道:“但到了這一界外面就可以了。”
“……世界的外面?”
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概念,初次接觸這個短語,韓詩顏發怔。
余山抬手,擋住一部分照在面上的陽光:“我們所在的這一界,對於真正的世界來說隻是一方小小的盒子,對於外面的人來說,它被稱作‘嶼’,和我們這一界大小相近的‘嶼’多到數不盡。”
“而整個大世界中,比我們小的一界被喚作‘塵’,比我們大一些的一界叫做‘陸’,再大的,就是你夜晚仰望的星空,它就是‘仙海’。”
看到韓詩顏仍是一副迷茫的神色,他又換了一種簡潔的說法:
“總得來說,一方世界的大小,從小到大是‘塵’、‘嶼’、‘陸’,千千萬萬的‘塵’、‘嶼’、‘陸’都共同在仙海中漂泊。”
韓詩顏這下有些懂了:
“那……也就是說,整個天武大陸對於這個世界……”
“是啊,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它隻是個小島。”
余山放下手,看向韓詩顏:“所以,在它之上生活著的人們,無論是沒有修煉資質的凡人,還是修煉有成的武修,都是一樣的。”
韓詩顏沉默了,她也有些明白余山想表達的意思,可這並不能回答她的問題,所以她終於開口道:“……既然都是一樣的,為什麽武修就比凡人要高貴呢?”
余山一頓,隨即盯著韓詩顏的眼睛,直看得她心裡發怵,但她還是有些倔強地繼續看著余山。
“……果然,你也在想這個問題啊。”
和韓詩顏所想的不同,余山突然有些欣慰地笑起來:“和我當年一樣。”
睜大雙眼,韓詩顏愕然地看著余山,卻不知該說什麽。
余山也伸手製止她繼續問:“這個問題的答案隻有你自己想到才有意義,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當初所尋找到的結果。”
他頓了頓,然後戳了韓詩顏的腦袋一下:“那就是你想得太片面了。”
“你覺得武修擁有比普通人更強的力量,又受到他們的尊敬,所以本能地把武修放在高於凡人的地位,那自然會認為無法修武對許多人來說不公平。但實際上,如果你自己認同武修和凡人是平等的,那又怎麽會覺得無法修武就是一種不公?”
韓詩顏反駁:“但如果是一心想要修習武道的人沒有資質的話……”
余山攤手:“世界上有很多想樂畫卻不分顏色的人,想學唱卻五音不全的人,人人都有生來無法學會的東西,為什麽非要把修武單獨列出來?”
“可修武不一樣……”
韓詩顏半句話才出口,便猛地停住了。
她突然明白為何余山說她沒有把武修和凡人放在平等的位置,因為她真的沒有把兩者視為平等的存在。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余山笑了起來,對著韓詩顏的頭髮一陣亂揉:“所以說啊,小笨蛋,明明是有些人自己覺得武修比凡人高貴,可實際上哪有這回事?”
韓詩顏一扭頭,護住自己的頭髮:“先不論有沒有,為什麽你老是摸我的頭啊!”
“這個?不是為了體現我們師徒間相互信任相互信賴的友好關系嘛。”
余山打著哈哈:“說來奇怪,你師姐可從來沒問過我這個問題。”
“把欺負老實人這種事情說的那麽得意真的好嗎!”
韓詩顏突然間有些同情自己那個沒見過幾面的師姐了。
……
……
畢竟是弟子入門第一天,所以進行一番開導後,余山並沒有急著去教韓詩顏什麽,隻是讓她到真傳弟子的住處去適應一段時間。居住地的多數弟子都知道韓詩顏的存在,也知道她是柳州第一人的弟子,倒也沒幾個不長眼的去觸這個霉頭。
就這樣, 一周很快過去,期間隻是余山或小美每天過來給她說一些修界的常識,日子在這種看似沒多緊張的節奏中前進,直至有那麽一天,余山終於把韓詩顏叫到了神武堂。
“入門這麽多天,差不多該開始修煉了。”
他不知從哪拿出一塊石頭,遞到韓詩顏手上:“準備好了嗎?”
“……就算你要我準備,我也不知道該準備什麽啊。”
韓詩顏發現自己是真的弄不懂這位“師父”的想法。
余山也不理會,又突然模出一塊石頭來,對著天空猛地一扔。
隨著一陣破空爆鳴,那石頭連影子都不留一個,直直衝上雲霄,許久過後,依舊沒有落下。
韓詩顏盯著那石頭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可哪怕看得眼睛疼也沒等到那石頭的歸來。
余山得意地解釋:“它已經衝出這個嶼界,在虛空裡被碾壓成齏粉了。”
“……這樣有什麽意義嗎?”
韓詩顏忍了半天才忍住沒說一些難聽的話,而是請教道。
“怎麽會沒有。”
余山指著韓詩顏手中的石頭道:“我希望你三年內,做到這一點。”
見韓詩顏一臉不信,他便轉過身:“小美!”
“在。”
小美從一旁站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