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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嘯戰國》叁章 稻生原 一十八死諫
  葬禮後的第二天,信長原本的小姓,如今的得力家臣——前田利家,竟然出奔了!

  前田利家去投奔了織田家第一猛將柴田勝家。

  而柴田勝家是擁護織田信行,也就是反信長一派的。

  這個消息對於尾張來說無異於一道閃電。

  “連小姓都跑去跟隨敵人了,織田信長真是個笨蛋。”

  人們都這麽開始議論。

  很快,信長同父同母的弟弟織田信行,在末森城割據自立,宣稱自己才是信秀指定的家督,他還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份“信秀遺書”來證明自己繼承家督的合法性。

  說白了都是扯淡,織田信行的“遺書”就跟漢末曹操發布的討董卓檄文一樣,是矯詔,是造假。

  雖然織田信秀早早地就把那古野城交給了信長,雖然有很多雖然,但還是有人無視了既定的事實,打算跟隨織田信行扯旗造反。

  到了一戰定生死的時候了。

  ——到了站隊的時候了。

  在末森城宣布獨立的第二天,比良城城主佐佐盛政就向所謂的“正牌家督”織田信長宣誓效忠,佐佐盛政強烈譴責了末森城城主織田信行以及其黨羽林秀貞、柴田勝家、前田利家的犯上作亂行徑,發誓效忠於家督織田信長,一百年堅守方針不變,佐佐盛政還表示,織田信行等人的叛逆行徑是受人唾罵的,必定失敗的,在不久的將來,織田家一定能在偉大家督織田信長的領導下平定叛亂,收復末森城。

  雖然織田信長不相信佐佐盛政有這麽靈敏的政治嗅覺,但還是很愉快地接受了佐佐家的效忠,並加封了佐佐家五百石的領地,作為得力忠臣的獎賞。

  此後,除了極少數騎牆的牆頭草嚴守中立,對任何一方都不效忠,尾張下四郡的大多數豪族都作出了選擇。更有甚者,采取“分事二主”的做法,來為家族的存續作保障——比如前田家。

  前田家當主前田利昌宣布效忠於家督織田信長,但實際上隻把他的孫子(乾的)前田慶次派給佐佐成政當副手,又讓自己的幼子前田利家去跟隨柴田勝家造反。據說,前田利家這個騷年和柴田的關系處得很不錯呢。

  看來古代的日本人也不笨啊,懂的雞蛋不能全部放進一個籃子的道理。

  短短不到半個月,尾張下四郡就變成了一根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爆發戰爭。

  織田信行因此加進守備,召集農兵修葺城池,還給犬山城城主織田信清、清州城織田信友分別寫了信,爭取他們的支持。

  反觀織田家家督織田信長,依舊是飛鷹走馬,每天帶著佐佐成政、前田慶次和丹羽長秀幾個人玩得是不亦樂乎。

  越來越多的騎牆派、牆頭草投入了反革名分子織田信行的懷抱,但信長仍舊我行我素,這讓忠於他的人很憂桑。

  尤其是信長的老師,平手政秀,更憂傷。

  老人家憂傷得在短短十多天裡老了十歲。

  又一次向信長提建議——未果之後,老爺子憂傷地回到了自己的屋敷。

  信長根本都沒聽他說話就直接跑去玩耍了……心酸,真是心酸。

  老爺子連日操勞,心力交瘁。

  老爺子一心酸,一心力交瘁,一想不開,就想了個辦法。

  信長不是不願意聽他的諫言嗎?

  那他就換一種方式給信長提建議,讓他不得不聽。

  老爺子回到家,看見自己的小兒子正在洗刷戰馬,小子兒那種看著馬兒就像是看著**一樣的眼神,逗樂了他,因為他也曾年輕過啊。

  “真是晴朗的好天氣啊。”

  平手政秀到自己的房間裡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隨著溫暖的春風吹了進來。

  然後他換了一身白衣服,坐到案前,開始提筆寫信。

  “天朗氣清之日,閑看庭前落梅,聽黃鶯鳴叫,實屬人生美好。”

  ——留下了這樣的詩句(翻譯過的)之後,平手政秀扒開衣襟,用肋差剖開了自己的肚腹。

  直到天黑的時候,信長回到那古野城,才得知了平手政秀切腹的消息。

  織田信長的心頭有一萬隻草泥馬呼嘯而過。

  “讓開!快讓開!”

  信長根本就沒有下馬,直奔城中平手老爺子的府邸。

  海風從伊勢灣吹來,讓剛剛出了一身汗的織田信長覺得寒冷無比。

  他不能接受平手老爺子已經死掉的事實。

  雖然嘴上不說,但在信長心裡,平手政秀的分量極重,他在信長心中的地位,甚至還在信長的父親信秀之上。

  平手政秀的外表溫文敦厚,但內裡卻蘊藏這無窮的才智——織田家與美濃齋藤家的聯姻,即是出自政秀的謀劃。

  可是萬萬沒想到,老爺子竟然切腹了!

  連想都不用想,信長知道老爺子肯定是為了勸諫他才這麽做的。

  ——是我害死了平手爺。

  想到這裡,織田信長不禁淚流滿面。

  平手家的屋敷門外,左青龍,右白虎……啊不,左邊一顆赤松,右邊一株白梅,花開得正好。

  “我是信長,我要進去了!”

  信長揮鞭通過大門,往前奔馳。他比前去通知此事的政秀的兒子更早一步到達,但無人在玄關迎接。

  “殿下來了!”

  聽到守門人呼喚時,平手政秀的另外兩個兒子雙眼哭得紅腫,正要出門迎接,但信長已經到了。

  信長破門而入,一陣風吹過,眼前是一具全身素白裝束的屍體。

  ——看來平手兄弟沒有移動老爺子的屍體。

  榻榻米已經被血染黑,右手持刀、業已氣絕的平手老爺子,臉孔猶如半睜著眼的蠟像。

  信長“噗通”跪倒在平手老爺子身邊,涕淚橫流。

  良久,信長回復了往常的神態,厲喝道:

  “快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是!……昨天他的心情看起來很好,還邀我們三兄弟一起喝酒。今天午前從本丸回來之後,他就打開窗子,看庭院的梅花,傾聽黃鶯的叫聲,他說這都是很美好的東西……”

  “然後呢?”

  “然後……他說春天來招引他了,我們三人登了城,他就一直留在這裡,也寫了遺書。”

  “納尼?有遺書?快拿過來!”

  平手兄弟們突然變了臉色,支支吾吾地道:

  “父親可能失心瘋了,所以我們覺得遺書不值得一看。”

  “住口!成政,去把遺書拿來!”

  佐佐成政從平手兄弟那裡搶過遺書,雙手捧著遞到信長的面前。

  信長扭過頭去,似乎還是止不住地悲傷。

  “讀出來。”

  “是!

  佐佐成政應聲將那份遺書甩開,平手三兄弟卻是面面相覷,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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