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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嘯戰國》拾貳 守護 一百二十九6文錢
  在佐佐成政抵達春日山城的第十四天傍晚,曲直瀨道三和明智光秀姍姍來遲。

  從城池的數百步外,道三看見了這一條用石灰灑成的道路,看見了城外的斷壁殘垣和森森白骨,殊為震驚。

  “老師慢走,我來帶路。”

  光秀又檢查了一遍面罩之後,驅馬走在了道三的前面。

  望著不遠處巍峨的春日山城,她的心也早已經飛了進去。

  ……不知他怎麽樣了?

  光秀本來還奢望佐佐成政未曾感染疫病,但自從進了春日山城之後,越往上去,她就越提心吊膽。

  三之丸燃燒之後所剩下的白骨和灰燼……

  城池的角落裡傳來的咳嗽和痛苦的**……

  一個衰弱的老卒離他們倆遠遠地,向他們指了本丸天守的道路。

  光秀頓時松了口氣……看來他還沒死。

  但抵達本丸天守的時候,光秀的一顆心就沉了下去。

  佐佐成政雖然還沒死,但也已經和死了差不多。

  他全身多處腫大,很多地方都已經滲出了膿血,躺在榻榻米上,生死未卜。

  見光秀師徒來到,果心自動地讓開了位置,她的眼神已經再次恢復了輕佻又隨便的樣子,只是一雙手握在身後,指節有些發白。

  見到成政的樣子,曲直瀨道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老師,請你務必救救他!”

  不待道三去檢查成政的病情,光秀已轉身跪了下來。

  她的這一舉動,讓佐佐成政身旁的那個侍女感到驚訝,深雪雖然見過明智光秀,卻不認為光秀和成政之間的情義能夠達到需要光秀下跪的地步。

  “什麽都別說了,先把這個房間消毒吧。”

  道三歎了口氣,指了指光秀腳下的那個碩大藥箱。

  半個時辰後,在充滿了醋味和酒味的這個房間裡,曲直瀨道三拿開了號脈的那隻手,用另一隻乾淨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眼神裡多了一分的振奮:

  “有救!”

  眾女不禁喜出望外。

  恍惚中,成政覺得很冷。

  感受到有水滴打在臉上,疼得要命,成政翻了個身睜開眼睛,卻看到一雙腳在面前。

  他悚然一驚,立刻打了個滾站起來了。

  雨忽然停了,佐佐成政打量著對面這個人,眼中的疑惑之意更加濃重。

  雨原來並沒有停,只不過下雨和不下雨的分界線正好在他們兩人之間而已。

  佐佐成政這一側的天空,天色有些陰沉,吹著令人煩悶的熱風。

  對面那人頭頂的天空,天色已經可以用黑沉來形容,到處都下著大雨。

  奇怪的是,那些雨滴似乎並不會落到他的身上,而是自動在他頭頂分開,落在那人的腳下。

  “你是誰?”

  佐佐成政皺了皺眉頭。

  “要問我是誰,難道你不得先問問自己是誰?”

  “我是佐佐成政!”

  “……我是土岐賴次!”

  成政一愣,關於“他”的信息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他頓時就想起來了。

  他之所以疑惑的很,就是因為對面這人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還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從頭到腳,全都是一模一樣。

  除了他們頭頂一個陰天、一個下雨。

  但就算是他們倆長得一模一樣,任何一個路人也能夠輕易地將他們倆區分開來。

  簡單來說,可以用氣質、氣息,或是氣勢來形容。

  佐佐成政散漫不羈,站在那裡讓人看不清真面目,讓人無法知道他究竟是強、是弱。

  土岐賴次卻是魔氣縱橫,讓人根本不敢正視,僅僅是站在他的身旁,就已經知道他非常強大,至於強大到什麽程度,便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了。

  “這是哪裡?”

  成政不想和土岐賴次大眼瞪小眼,很奇怪地,他並不畏懼面前這個魔氣彌漫的“自己”。

  “你還好意思問?”

  賴次冷冷地道。

  他話音方落,兩人的身側就出現了一條河,這條河很窄,大概也就十多米寬。

  土岐賴次頭頂的雨也不再下了,他的那片天空,變成了雪花飄飄。

  ……這條河是怎麽出現的,要不要過去看看呢?

  佐佐成政剛這麽想,從視野之外的河面上就漂過來一條船,一個大胖子搖著櫓朝成政喊道:

  “客官可要渡河?”

  “渡啊,你把船搖過來!”

  “六文錢一位啊!”

  胖子笑嘻嘻的加快了搖櫓的速度,但他馬上就開始後悔了。

  土岐賴次從腰間抽出一柄精致的肋差,看也不看,就直接朝那個胖子甩了過去。

  “哎呦!”

  胖子當場被戳中,從船上跌下水裡,噗通一聲,掀起了好大一朵浪花。

  河面上只剩下一條小船隨波逐流,晃晃蕩蕩。

  “納尼?你搞毛啊!”

  佐佐成政有些不爽賴次的濫殺無辜,但賴次只是冷哼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凡人的智慧……他要六文錢的船資啊!”

  六文錢?

  成政一經提醒,才恍然大悟。

  喵了個咪的,六文錢!這是哪裡?難道是冥界?

  日本的傳說中,說人死之後進入地獄需要渡過溟河,如果他碰到了溟河的水,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需要雇渡船來過河,船資不多不少,一人六文。

  想通了之後,成政正要問是怎麽來冥界的,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成政和賴次同時轉過身去。

  兩個人分別站在了他們的對面,成政對面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長得蠻帥的,稍微有點小受相,穿著一套小西裝,估計是校服什麽的吧。

  賴次對面的是一個大概四十歲的大叔,留著連鬢胡須,戴著茶色的墨鏡,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更狗血的是,這家夥穿著星球大戰裡的衣服,還戴了雙白手套。

  “你們……”

  幾乎只是一瞬間,成政和賴次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誠哥!”

  “司令!”

  “嘛……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誠哥對著成政和賴次點了點頭。

  “昂……初次見面。”

  碇司令一手插口袋,面無表情地裝酷。

  雖然從成政的識海中繼承了幾乎所有的記憶,賴次還是對碇司令深懷戒備,他雖然還是釘在地上,卻已經微微轉身,一隻手搭在了太刀的刀柄上。

  另一邊,佐佐成政卻是對誠哥仰慕已久,馬上就嗨皮地聊了起來。

  這兩個銀人在一起探討了很多東西,比如妹子的G點怎麽找,比如哪種體人立更容易深入,比如哪些妹子能夠強推得手並且不會反彈,比如怎樣從校服襯衫判斷波濤洶湧的級別是哪個字母……聊到最後,誠哥對沒能推倒巨X乳美少女感到遺憾萬分,成政為一大堆妹子都還沒推而感到遺恨萬年。

  而另一側,土岐賴次仍舊和碇司令一言不發地對峙著。

  土岐賴次終於喪失了耐心,屈身拔刀!

  刀。

  好刀。

  好快的刀。

  土岐賴次的寶刀雖快,卻快不過碇元渡的一隻手。

  土岐賴次的寶刀雖利,卻利不過不堅不催的A.T.Field。

  只見碇元渡伸出左手,五指張開,他的身前就出現了一層有如實質、閃著亮光的六邊形立場。

  Biang!

  賴次的太刀已成寸碎!

  震驚之余,土岐賴次才發現碇元渡的左手掌心長著一顆畸形的眼睛,他的一張手遍布裂紋,顯得猙獰可怖。

  平靜地看著一臉震驚的土岐賴次,碇司令終於還是把左手又揣進了兜裡。

  土岐賴次的身影開始閃爍,與此同時,佐佐成政的身影也在不停地閃爍當中。

  只是一秒的時間,成政和賴次便奇異般地融為一體。

  相互感受著意識和記憶的迅速交流,“他”一臉驚訝地望著碇元渡。

  “這麽多年過去,沒想到我的名字還被人記得……作為回禮,我送你一句話。”

  “他”似乎已經喪失了行動的能力,站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唯有雙眼死死地盯住碇元渡。

  而碇元渡的茶色墨鏡反射著奇異的光芒,讓人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睛。

  “人類只有忘記回憶才能夠存活下去,然而,也有絕不能忘記的東西,你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還留在這裡。”

  ——碇元渡似乎在對著空氣說話,又似乎在對著“他”,可是,此時的“他”,能明白元渡的意思麽?

  “鍾表的指針不會回頭,卻可以用手往前推……無論復仇或是毀滅,都需要絕對的力量。”

  復仇?

  毀滅?

  絕對的力量?

  “亂世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說完了這句話, 碇元渡的身形漸漸變得稀薄起來,很快就消失在空氣中。

  直到碇元渡完全消失,“他”的身影再次開始閃爍,立刻又重新分裂成佐佐成政和土岐賴次。

  “客官啊要不要渡河?六文錢一位!”

  不知什麽時候,那個胖子又站在船尾吆喝起來。

  成政和賴次驚訝地扭頭望去,發現胖子的身上根本沒有一絲傷痕。

  “等等,我要過河啊!”

  誠哥揮了揮手,一溜小跑上了胖子的船。

  “這位小哥你放心,但凡我康布羅納接的生意,一定把您滴水不沾地送到對岸去!”

  “嗯……阿裡嘎多。”

  ……佐佐成政和土岐賴次沒有去理會誠哥和康布羅納之間的對話,他們正在思考怎麽出去。

  過了河就是轉生,所以他們拒絕渡河。

  他們都還有太多的執念,他們不能死。

  可是……怎麽才能離開這裡?

  土岐賴次似乎有所悟,隨手一揮,身前就出現了一道空間裂隙。

  他回頭瞥了眼嘴裡能塞進個榴蓮的佐佐成政,冷哼一聲,便踏入空間裂隙中離開了。

  “凡人的智慧。”

  ——這是土岐賴次留給佐佐成政的唯一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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